代号“K”的男人调整着腕表上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鹰国总统汤普森正对着上万民众发表演讲,慷慨激昂。他的生命体征数据,
像一行行绿色的瀑布,平稳地流淌在K的视网膜上。再过四十七分钟,这串数据流的尽头,
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断崖。这不是一次常规的暗杀。没有子弹,没有毒药,
甚至没有物理接触。K的任务,是利用组织研发的“奇点”装置,
在量子层面锁定汤普森的心脏,诱发一场谁也无法质疑的、剧烈且致命的“自然”心肌梗塞。
他是在扮演上帝,而他的判决书,
是组织“乌托邦”提供的、足以证明汤普森将在72小时后发动灭绝性世界大战的绝密情报。
K从不质疑任务,他只负责执行。然而,当他指尖轻触,准备启动最终阶段的程序时,
一个加密的幽灵信号却突兀地侵入了他的私人频道。
信号源自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已死亡的叛逃特工,内容只有一句话:“钟声敲响时,
为世界默哀。你和我,都是凶手。”1简报室的空气是无味的。经过三重过滤,
连尘埃都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融为一体,没有边界,没有阴影,
仿佛一个无限延伸的苍白空间。K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那是一把由记忆金属和碳纤维构成的悬浮椅,冰冷的触感透过作战服,渗入皮肤。他对面,
被称为“先知”的男人从一片光影中浮现。他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投资银行家,
而非一个决定国家元首生死的幕后黑手。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情绪,
像人工智能合成的语音,每一个字节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目标,鹰国总统,
亚瑟·汤普森。”随着他的话语,整个房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动态的显示屏。
汤普森总统的生平资料、政治履历、医疗记录像瀑布一样向下滚动。紧接着,画面切换,
变成了鹰国第七舰队的实时动态部署图,鲜红色的箭头直指东方联盟的海岸线。
加密的音频文件被自动解密播放,里面是汤普son用强硬口吻下达的战争预备指令,
背景里掺杂着军事顾问们激动的附和。另一块屏幕上,复杂的经济模型正在进行推演,
战争爆发后全球股市的崩盘曲线,像一道道刺目的血痕。证据是压倒性的,不容置疑。
“他称之为‘第三次净化战争’。”先知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我们的模型显示,
一旦开启,至少会有三亿人死亡,全球文明倒退五十年。你是阻止这一切的唯一选择。
”一个金属托盘从墙壁中无声地滑出,停在K的面前。托盘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它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线,
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这就是“奇点”装置。它不产生能量,只是一个信道,
一个能与三百米地下的核心单元产生量子纠缠的信道。一旦激活,
它会以无法被任何现有技术追踪的方式,精准地加速目标体内特定细胞的衰亡。这一次,
目标是心肌细胞。K伸出手,拿起那个立方体。它很轻,轻得没有实感,
指尖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极低频率的震动。他将其嵌入自己手腕的战术终端,
接口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完美契合。先知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K抬起头,视线越过先知,落在墙上一张汤普son的照片上。照片里,
汤普森正对着一群孩子温和地微笑,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盛满了阳光。这张脸,
和刚才在战争指令录音里那个冰冷、狂热的声音,无法重叠在一起。沉默了许久,K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有Plan B吗?”先知的嘴角,
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公式化的表情。“成为英雄,
或者成为历史的罪人。”他平静地回答,“没有B选项。”2鹰国首府,威灵顿。下午四点,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成一片灰蒙蒙的光,洒在潮湿的街道上。
一辆印着“城市管网维护”字样的工程车,在总统府外围的一个街区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脸上沾着些许油污,
眼神有些疲惫,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看上去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蓝领工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是K。
他没有走向总统府戒备森严的正门,而是熟练地撬开路边一个不起眼的窨井盖。
一股下水道特有的、混合着潮湿与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周围的行人纷纷掩鼻绕行,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维护城市动脉的工人,是这座城市最完美的隐形人。
K顺着生锈的铁梯滑入黑暗。头顶的光线被合上的井盖彻底隔绝,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他打开头盔上的战术探灯,一道狭窄的光柱刺破黑暗。在他视网膜的平视显示器上,
整个城市的地下管网结构图已经亮起,一条绿色的最优路径线清晰地标示出来。
他没有选择暴力突破。暴力会留下痕迹,而K是幽灵。他利用的是系统性的漏洞,
是人性中的必然疏忽。他知道地下安保巡逻队每隔47分钟会经过C-7通道,
而能源枢纽的压力传感器会在每小时的第13分钟进行一次重启自检,
期间会有0.8秒的监控盲区。他要利用的,
就是这无数个微小缝隙编织成的、只对他开放的通路。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响。
水滴从穹顶渗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嘀嗒”的声响,像节拍器,为这场沉默的潜行伴奏。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精准地绕开每一个红外传感器,避开每一个声波探测器。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机器,心跳被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不会触发任何生命体征监测警报。
地下三百米。能源枢纽。巨大的涡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味道。
K蹲在一个粗大的主能源管道的阴影里,视网膜上的计时器正在进行最后的倒数。
3...2...1...0.8秒。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打开工具箱,
取出一个银灰色的核心单元——“奇点”装置的主体。他的手指在管道的检修口上飞速操作,
螺丝被拧开,盖板被掀起。他将核心单元放入其中,接上能源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仿佛演练了上千次。在监控恢复的前一刻,盖板被严丝合缝地装了回去。装置启动。
无形的量子纠"缠场瞬间展开,穿透三百米的岩层与钢铁,锁定了地面之上,
总统府内那个跳动的心脏。K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回到地面,
开着工程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租住的安全屋里,数十个监控屏幕无声地亮着。
其中一个屏幕上,是总统府的实时监控画面。汤普森总统正在签署一份文件,
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K抬起手腕,战术终端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72:00:00。他看着屏幕里汤普森的身影,第一次,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心脏。3等待是最漫长的酷刑,即便是对K这样的人。
安全屋里窗帘紧闭,唯一的照明来自那些闪烁的屏幕。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K坐在控制台前,像一尊雕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手腕上那个倒计时,在执着地提醒他,
一个人的生命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执行前的72小时,
是最后的风险排查期。他像一个贪婪的数据黑洞,
疯狂地吞噬着与汤普森总统有关的一切信息流。公共的,私密的,加密的,泄露的。
他侵入城市的交通系统,调取总统车队的所有行驶记录;他截获总统府周围的通讯信号,
用量子计算机进行实时破译;他甚至通过一个潜伏多年的后门,访问着总统私人医生的电脑,
监控着汤普森最微小的生理变化。他要确保一切都符合“剧本”。任何偏离预期的行为,
都可能是一个陷阱的标志。起初,一切正常。汤普森的日程和情报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参加内阁会议,会见外宾,发表演说。他的言辞依旧强硬,
他的政策依旧在向战争的边缘滑落。一切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正在走向预设的结局。
直到倒计时剩下48小时的时候,第一个异常出现了。K的监控系统捕捉到,
总统的官方车队按计划返回总统府,但车队中,总统的专用座驾却是一辆空车。
真正的汤普森,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十分钟后,从一个侧门悄然离开。
这是一个非公开行程。情报里没有提及。K立刻将全城的监控资源都集中到那辆黑色轿车上。
他像一个幽灵,附着在城市的数字脉络之上,追踪着目标的每一个动向。
轿车没有驶向任何军事基地或政府要害部门,
而是开进了一个安静的、远离政治中心的老城区,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图书馆门前。
K迅速调取了图书馆的内部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汤普森总统独自一人,
走进了一间阅览室。房间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K的数据库瞬间识别出了那个老人的身份——埃德蒙·伯克,著名的反战派领袖,
和平主义倡导者,也是汤普森最激烈的政治批评者之一。监控没有声音。
但K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一切。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汤普森的姿态甚至有些谦逊,
他在认真地倾听,不时点头。伯克则情绪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谏言。
会面结束时,汤普森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伯克的手。他的脸上,
带着一种K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的沉重与疲惫。
这与情报中那个“独断专行的战争狂”的形象,出现了巨大的、无法解释的割裂。
K将这段视频和他的分析,用最高加密等级的信道,发送给了“先知”。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只是陈述事实。回复几乎是秒回。屏幕上,
只出现了四个冰冷的汉字。“政治作秀。”紧接着,是第二条信息,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维持协议。禁止节外生枝。”通讯结束。K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屏幕里映出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他将那段无声的监控录像又播放了一遍。
汤普森与伯克握手道别的画面,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他坚若磐石的信念里。
4警报来得毫无征兆。不是刺耳的蜂鸣,也不是闪烁的红光。对于K的系统而言,
危险的信号是寂静。在他的主监控屏幕的右下角,一个负责网络环境监测的数据流瀑布,
其中一条代表“外部数据请求”的绿色细线,突兀地停滞了0.1秒,
然后瞬间变成了一道刺眼的琥珀色。有人在敲门。用代码。K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手指已经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攻击,对方的手法极为高明,
像一个无声的刺客,没有触发任何外围的防御陷阱,而是直接绕到了他的门前,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算法协议,轻柔地试探着他核心系统的加密锁。一场无声的战争,
在数据的世界里瞬间爆发。K的眼前,复杂的防火墙结构以三维形态展开,
像一座由光线构筑的迷宫。那个入侵者,则是一条游弋的红色数据流,
灵活地寻找着防御逻辑中最微小的缝隙。K的十指化作残影,一行行防御代码在他手下生成,
蓝色的数据墙拔地而起,封堵住红线的去路。红线向左虚晃,瞬间分裂成上百条更细的丝线,
从四面八方向防火墙的薄弱点渗透。K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蜂群”式攻击。
对方不是莽夫,而是一个精通网络战的顶尖高手。他立刻放弃了全面防御,
将所有计算力集中于一点,构筑起一个数据漩涡,一个精心设计的“蜜罐”陷阱,
引诱对方的主攻方向。红色的数据流犹豫了片刻,似乎嗅到了危险,
但K在陷阱中留下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漏洞,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对方上钩了。
就在红色主数据流触碰到陷阱核心的一瞬间,K的反击开始了。
一张由反向追踪探针编织成的大网瞬间收紧。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切断了所有连接,
像壁虎断尾一般果断。网络空间恢复了平静。琥珀色的警报变回了绿色。入侵者被驱逐了。
但K的嘴角却没有任何胜利的笑意。他成功捕获了对方的一丝数据残影,
一小段在连接切断前未来得及销毁的、加密过数万次的垃圾代码。
他将这段代码拖入一个独立的分析模块。量子计算机的算力开始疯狂运转,
一层层地剥离着伪装的加密外壳,像在考古现场用刷子清理一件被层层泥土包裹的文物。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几分钟后,解析完成。被还原的不是什么机密信息,也不是攻击指令,
而是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图像文件。图像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噪点和马赛克褪去,
露出一张人脸。一张女人的脸。熟悉,又陌生。K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关闭了分析模块,
转而打开了一个被他封存在系统最深处的个人档案库。这个档案库独立于组织,
是他自己的记忆备份。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斯本行动_阵亡报告他点开文件,一张官方的黑白肖像照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下面是特工代号。K的目光在屏幕上那张刚刚解析出的、带着一丝挑衅般微笑的脸,
和档案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之间来回移动。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三年前,在里斯本,
被组织宣告“任务失败,已被清理”的叛逃特工。“夜莺”。
5夜莺的脸在屏幕上只停留了1.7秒,便化作一堆无意义的像素雪花。
但那双眼睛里的讯息,像淬毒的钢针,穿透了K的防火墙,直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这不是一次试探,而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目标是他的信念。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个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K的频道。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是最高权限的碾压。
先知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背景依旧是那个纯白到令人失明的简报室。“报告你的状态。
”先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攻防战从未发生。
K的目光没有离开已经黑掉的副屏幕,那里残留着夜莺最后的数据痕迹。
“遭遇不明来源的网络入侵。已驱逐。”他用同样不带感情的语调回答。“来源?
”“无法追踪。对方在被捕获前销毁了所有路径节点。”K撒了谎。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谎言说出口的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失谐。先知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
那道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屏幕,穿透K的头骨,直接审视他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
K维持着面无表情,他知道,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都可能被先知的分析系统判定为异常。
“一个死人是无法入侵你的,”先知缓缓说道,“夜莺三年前就在里斯本被确认死亡,
基因样本匹配度99.98%。你看到的是一个幽灵,
一个利用旧日亡魂来动摇你的心理战术。敌人知道我们这次行动的重要性,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他的话语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完美地解释了一切。但K知道,
那不是心理战术。夜莺的数据流中,带着一种独有的、混乱而优雅的编程风格,像爵士乐,
即兴,却又在最深处遵循着某种疯狂的逻辑。那是无法被模仿的数字指纹。“明白。
”K回答。通讯请求被切断。先知的脸消失了。安全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K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外面,
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很美,也很脆弱。他的私人频道里,
一条被截断的、自动储存在缓存区底层的音频碎片,正在被系统反复尝试修复。几秒钟后,
修复完成。那不是夜莺的声音,而是通过某种变声软件处理过的、无法辨别性别的电子音。
那句话,像一个诅咒,在K的脑海中响起。“……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一个主张和平的总统,他的副总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鹰派?”K松开窗帘,
房间重归黑暗。那道来自“死者”的警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坚固的世界里,
激起了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6信念是一座基石,一旦出现裂缝,整个大厦都会摇摇欲坠。
K此刻就站在这座开始龟裂的大厦之上。先知的命令是“禁止节外生枝”。但在K的世界里,
真相高于命令。他回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悬停了片刻。他即将要做的事情,
是对“乌托邦”的背叛,是足以让他被列入清理名单的禁忌行为。他深吸了一口气,
过滤后的空气带着冰冷的金属味道。他的指尖落下,
开启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动用的权限——一个“灰色地带”。这是他在为组织构筑防火墙时,
为自己留下的一个隐秘后门,
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可以绕过主监控系统的审计员级别的访问权限。它像一把双刃剑,
可以让他看到更多,也可能在他拔出的瞬间就割伤自己。屏幕上的界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K熟悉的操作平台,而是化作一片深邃的数据海洋。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乌托邦”数据库里的一份加密档案。这里是组织的次级数据库,
储存着所有任务的原始情报和未经修改的源数据。K没有去触碰那些最高机密的红色光点,
那会立刻触发警报。他像一个谨慎的潜水员,悄无声息地潜入数据的深海,
目标明确——所有与“第三次净化战争”相关的原始情报。他找到了。
那是一团蓝色的数据星云,由数千份文件构成。
汤普森的录音、第七舰队的部署指令、战争经济模型……所有在简报室里看到的“铁证”,
都在这里。K没有去分析这些情报的内容,他知道那都是经过处理和包装的。他要找的,
是这些文件的“数字签名”。在数据的世界里,签名是无法伪造的身份烙印,
它记录了文件的创建者、修改者以及每一次流转的痕迹。他编写了一段简短的追踪脚本,
将其释放到那片数据星云中。脚本像一群微小的工蜂,
开始对每一份文件的签名进行解析和溯源。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推进,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K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终于,结果出来了。屏幕上,
成百上千个源头路径被整合、归纳,最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一个被标记为最高安全等级的加密服务器源头。K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源头的标签,
他再熟悉不过。它不属于任何情报部门,也不属于任何军事单位。它的归属是——鹰国,
副总统办公室。K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一个无法回避的悖论摆在了他的面前。要么,是主张强硬的副总统,冒着叛国的风险,
向“乌托邦”泄露了总统的灭世计划,扮演了一个黑暗中的吹哨人。
要么……这份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由副总统办公室一手炮制的。
7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撑破最坚实的土壤。K现在的目标,
从鹰国总统,变成了那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副总统,理查德·斯特林。
他将斯特林列为最高监控目标。这一次,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笼罩向那个权力中心的人物。他不再满足于公开信息,他需要钻进对方的骨髓里,
看到那些被层层加密和谎言掩盖的秘密。斯特林是一个谨慎到极点的人。
他的官方通讯网络坚不可摧,由国家级的安全部门负责维护。正面突破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K知道,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需要与外界交换物资的通道。对于斯特林这样的人来说,
这个通道,就是利益。K将目标锁定在了几个全球最大的军火集团身上。战争是他们的盛宴,
而斯特林,就是那个有可能敲响开餐铃的人。
K入侵了其中一家名为“战神工业”的集团数据库。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商业公司的防火墙,在他的技术面前形同虚设。他在成千上万封加密邮件中,
通过关键词检索,很快锁定了几封来自一个匿名服务器的邮件。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邮件的加密方式,带着斯特林办公室特有的风格。K用量子计算机破解了邮件。
当内容逐字逐句地显示在屏幕上时,连他都感到一阵心惊。
邮件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战争、武器或是死亡的字眼。通篇都是冷静而克制的商业术语。
他们在讨论“东大陆市场一揽子重建计划”的招标细节,
在评估“新秩序下的能源管道铺设权”的利润空间,
甚至在为几个关键港口的“战后托管权”进行股份分配。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
在争抢一具还未倒下的巨兽的尸体。字里行间,那场被K认为是末日浩劫的战争,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已经敲定的、稳赚不赔的商业投资。
K逐一检查着这些邮件的发送时间戳。他的手指,在触碰到最后一封邮件信息时,停住了。
那封邮件,详细规划了“战神工业”在战争爆发后第一周,如何利用股价波动进行套利,
预计收益高达九位数。而它的发送时间,是在K接受刺杀任务的三个小时之后。
K的呼吸停滞了。一种被操纵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们不是在预测,也不是在准备。
他们是确信。他们确信汤普son必死无疑,确信战争必然爆发。
因为那个负责扣动扳机的、最可靠的杀手,已经上路了。那个杀手,就是他自己。
8真相的拼图,在K的脑海中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块的拼接。安全屋里,
数十个屏幕的光芒映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左边的屏幕上,
是汤普森总统与反战领袖伯克握手的无声画面,疲惫而坚定。右边的屏幕上,
是副总统斯特林与军火商们瓜分“战后蛋糕”的邮件,冰冷而贪婪。正中央,
是“乌托邦”的徽记,一个由齿轮和橄榄枝构成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图案。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指向深渊的锁链。这是一个骗局。
一个将世界拖入火海的巨大阴谋。汤普森总统不是战争的引擎,他是最后一个刹车。
他与反战派的秘密会面,不是政治作秀,而是在为和平做最后的、无望的努力。
他之所以被“乌托邦”判定为战争狂人,不是因为他想发动战争,
而是因为他正在竭力阻止一场别人渴望的战争。副总统斯特林、军火巨头们,
他们才是战争的真正信徒。和平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利润的终结。
他们需要一场规模可控的、能带来巨额订单和战后重建利益的冲突。而唯一能阻挡他们的,
就是现任总统汤普森。于是,他们伪造了情报,炮制了“第三次净化战争”的骇人剧本。
而“乌托邦”,这个K为之效力、并曾一度信奉的组织,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蒙蔽的棋子,还是……同谋?K想起了先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想起了他对夜莺警告的轻描淡写。答案不言而喻。“乌托邦”并非理想主义的守护者。
它本身就是这个巨大权力游戏的一部分。他们需要的不是绝对的和平,
而是由他们定义的、可控的“秩序”。通过外科手术式的暗杀,移除那些“不合作”的棋子,
扶持代理人,然后通过制造和掌控混乱,来维持自己的利益和地位。他们不是在拯救世界,
他们是在操纵市场。K缓缓抬起手腕,战术终端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像恶魔的眼睛,
无情地凝视着他。23:47:16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个由他亲手启动、无法被远程终止的死亡程序,正在忠实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再过不到一天,汤普森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和平的最后一道屏障将会倒塌。
副总统斯特林将顺利继位,战争的钟声将如期敲响。而他,K,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刺客,
将成为历史上最愚蠢的凶手。他看着手腕上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次,
陷入了真正的两难。阻止这一切,
意味着他要与自己曾经效忠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影子组织为敌。不阻止,
他将亲手为这个世界,按下战争的启动键。安全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倒计时秒针“滴答”的微弱声响,
像一枚正在逼近他灵魂的定时炸弹。9决策的瞬间,没有犹豫。K的世界里,
对错的界限在副总统办公室的数字签名浮现时,就已经被重新划定。他伸出手,
指尖在全息控制台上划出一道冰冷的蓝光。
他没有试图攻击“奇点”装置本身——那是徒劳的,量子纠缠一旦建立,便无法从外部撼动。
他要做的,是切断自己作为执行者的权限,将任务状态由“进行中”强制改为“中止”。
他调出了任务的核心指令串,输入了只有他才知道的个人最高撤销代码。
`[EXECUTE: ABORT_SEQUENCE_DELTA]`回车。
控制台上的绿色数据流没有任何变化。一行鲜红的系统提示,像一道伤口,出现在屏幕中央。
D REJECTED: PRIORITY LOCKOUT_ALPHA]`权限驳回。
K的瞳孔骤然收缩。阿尔法级锁定,那是“乌托邦”的最高权限,只有创始成员,
甚至是“先知”本人才能启用。这意味着,组织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他的背叛,或者说,
他们根本就没给他留下选择的余地。他是一枚设定好程序、无法回头的子弹。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试图直接攻击系统的底层逻辑。但还未等他键入第二行代码,
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秒亮起。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流,而是一片纯白,
那个他熟悉的、位于简报室的纯白空间。先知的脸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一丝伪装的愤怒都没有。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wC的弧度,那是一种猫捉住老鼠后,
在享用前片刻的、居高临下的审视。“K,”先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安全屋里响起,
平静得令人发指,“我给过你机会。我告诉过你,没有B选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
钉在K的身上。“英雄的游戏结束了。欢迎来到现实。”话音未落,
安全屋里所有的设备警报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墙壁上的红外传感器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网络监控模块上,代表外部攻击的红色箭头,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瞬间淹没了他的防火墙。他的位置,他的一切,在阿尔法权限面前,赤裸得像一个新生儿。
窗外,远处传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K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抓向桌上的战术背包。但已经太迟了。一声高频的、撕裂金属的尖锐声响后,
藏身处的合金大门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熔融红点。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特种合金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外部轰开,扭曲着向内飞来,
撞碎了数个服务器机柜,无数电子元件像爆开的烟花般四散飞溅。
浓烈的硝烟和粉尘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K已经翻滚到一面承重墙后。透过弥漫的烟尘,
他看到门口出现了数个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身影。他们的枪口上,
一道道猩红的红外瞄准线,像毒蛇的信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晃动,最终,有三道光点,
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04:13:27`死亡倒计时仍在无情地跳动。
他必须在拯救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总统和拯救自己之间做出选择。而时间,
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10枪声没有立刻响起。清理小队在等待烟尘稍散,
等待他们的热成像系统锁定目标。这短暂的寂静,是K唯一的机会。他没有选择对射。
对方装备精良,人数占优,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瞬间计算出最优解。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一个伪装成电插座的暗格弹开,
里面是一个被胶带牢牢固定住的、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没有爆炸。
只是一声轻微的“嗡”声。藏身处天花板上,预设的强光频闪灯阵列瞬间启动,
以人眼无法适应的频率疯狂闪烁,整个空间被一片断续的、令人目眩的惨白光芒笼罩。同时,
高分贝的次声波从隐藏的扬声器中迸发,那是一种听不见,
却能直接冲击内脏和前庭系统的折磨。清理小队的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几名队员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虽然他们的战术目镜能过滤大部分强光,
但这种极限频率的爆闪依旧造成了视觉残留和判断延迟。K就在这一秒钟内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贴着地面窜出,目标不是后门,而是房间中央那个被炸毁的服务器残骸。
他的手指在一个备用电源的接口上轻轻一拨。这是第二重陷阱。
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电磁脉冲EMP以藏身处为中心,瞬间爆发。所有的光芒,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强光灯阵列熄灭了,
电脑屏幕的残光消失了,连敌人战术目镜上的微光指示灯也“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一堆无用的金属和塑料。
K戴着特制的防EMP耳塞,视觉和听觉受到的影响最小。黑暗是他的盟友。
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乱中,凭借着对地形的肌肉记忆,绕过敌人,
冲向预留的逃生通道——一面伪装成书架的墙壁。
他能听到敌人因装备失灵而发出的低声咒骂,
听到沉重的战术靴在黑暗中试探着移动的摩擦声。拉开书架,背后是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
K矮身钻了进去。在即将合上暗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从被炸开的大门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光污染,他看到小队长的身影。
对方的装备似乎更高级,在EMP的冲击下,他的目镜竟然在短暂熄灭后,开始顽强地闪烁,
试图重启。就在那重启的微光亮起的一刹那,K看清了那个战术目镜的型号。
独特的、非对称的三眼镜头设计,镜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
K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是“神谕”系列。组织的数据库里,
这个型号的装备权限,只对一个级别的成员开放——创始人。11城市的下水道里,
K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和污秽中穿行。污水顺着他的作战服滴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恶臭。他丢弃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乌托邦”制式装备,
只留下一些最基础的工具和一个经过物理改造、无法被远程锁定的加密通讯器。
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乌托邦”的追杀网络正在城市上空张开,而鹰国的安全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