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我全家。又将我从废墟中抱出，养了十七年。他亲手教我杀人，
把我培养成最锋利的刀。他不知道，这把刀唯一的使命，就是捅进他的心脏。他摸着我的头，
笑着夸我：“阿安，你是我最听话的一条狗。”我跪在他脚边，温顺点头：“是，义父。
”心里却在倒数。老狗，你的死期，到了。1.“阿安，手别抖。
”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大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股雪茄的淡香。
我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那感觉，像是被无数条蛆虫爬满了后背，黏腻，
冰冷，钻心刺骨。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反手将手术刀捅进他脖子里的冲动。
我逼着自己，让声音听起来足够恭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是，义父。”“这就对了。
”身后传来蒋啸满意的轻笑。他像一个欣赏艺术品的绅士，指着面前那个被绑在椅子上，
嘴里塞着核桃，满脸是血的男人。“这里，颈动脉。”“刀尖斜进去四十五度，对，就这样。
”蒋啸的嗓音温和优雅，像是在教我如何演奏大提琴。“这样血喷出来的弧度才漂亮。
”“最重要的是，不会溅到你身上这件意大利定制西装。”他凑到我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记住，我们是生意人，不是屠夫。”“做事，要体面。
”我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面前这个男人，我认识。城西老街的钉子户，
家里有个瘫痪多年的老娘。就因为不肯在蒋啸那份吃人的拆迁协议上签字，今晚，
就被“请”到了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尝试。“义父，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必要……”“普通人？”蒋啸笑了。他松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红木餐桌边。
桌上摆着一份还淌着血丝的三分熟惠灵顿牛排。他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眼神里的温度却瞬间消失殆尽。“阿安。”“你心软了？”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让这间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我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在蒋啸身边蛰伏十七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他最喜欢的，是听话的狗。
他最厌恶的，也是不听话的狗。“没有。”我立刻否认，调整面部肌肉，
挤出一个顺从的微笑。“我只是觉得，这种脏活，不配脏了义父的地方。”“我不嫌脏。
”蒋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高脚杯，隔着猩红的酒液打量着我。那目光像手术刀，
似乎要一层层剖开我的皮肉，看清我心里的真实想法。“阿安，
十七年前我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时候，就教过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坏人，
只有强者弱者。”“所有挡路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得死。”他走到我面前，
冰凉的酒杯杯壁，贴上了我的脸颊。寒意刺骨。“动手。”“别让我失望。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面前的男人呜呜地挣扎着，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和我记忆深处，
被压在着火的房梁下，拼命想把我推出去的父亲，重叠在了一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
痛到无法呼吸。但我不能停。我不能有任何犹豫。只要我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蒋啸藏在袖子里的那把袖珍手枪，就会毫不犹豫地洞穿我的太阳穴。为了十七年前那场大火。
为了父母，为了妹妹。为了尚叔叔的嘱托。我必须……把自己变成真正的恶鬼。“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念。手起。刀落。温热的液体，猛地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很烫。那一瞬间，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好孩子。”身后，
传来了蒋啸满足的笑声。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我脸上的血，放进嘴里，
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你看。”“这就叫，成长。”2.处理完现场，
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冷水。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可我依然觉得脏。那种深入骨髓的铁锈味，像是长在了我的灵魂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空空如也，最后只剩下酸水和胆汁。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张脸，
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陈安，你他妈的，真的变成一个怪物了。刚走出浴室，
管家老赵就鬼魅般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知道了。
”我擦干头发，换上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对着镜子，我反复练习了三次微笑。肌肉僵硬，
嘴角却要扬起最完美的弧度。哪怕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在他面前，
我必须是那个温顺、听话、对他唯命是从的“好儿子”。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筹码。
也是我复仇的唯一机会。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蒋啸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看得出神。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到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阿安，过来。”我走过去，
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恭敬地站定。“义父。”“来看看这个。”他把相框转过来，
推到我面前。看清照片的那一瞬。我的呼吸，停了。血液，凝固了。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背景，是十七年前那个破旧，但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子。
照片里，年轻的父亲抱着年幼的妹妹，母亲依偎在父亲身旁，笑得灿烂又幸福。而在角落里，
那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因为第一次拍照而显得一脸拘谨的男孩。是我。这是我们家，
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我以为，它早就和我的家人一起，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了。
“怎么……会在您这儿？”我死死盯着照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所有自制力，
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怀旧嘛。”蒋啸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今天收拾旧仓库，偶然翻出来的。”他伸出手指，
隔空点着照片里的父亲，啧啧有声。“你爸这人，就是太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当年要是肯拿着我给的拆迁款滚蛋，也不至于落个被活活烧成焦炭的下场。
”“还有你妈，听说找到的时候，还抱着你妹妹，烧得都分不开了。”他的手指，
又移向那个扎着羊角辫，笑得像太阳花一样的小女孩。“多可爱的小姑娘啊。”“可惜了。
”“我的人说，死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抓着你的那个破书包？”“嗡”的一声。
我脑子里一根叫理智的弦，几近崩断。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火势太大。
妹妹本来已经跟着我跑出来了。可她哭着说：“哥哥，你的书包！老师说要交作业的！
”然后，她就为了帮我拿回那个破书包，又一次冲进了火海。再也没有出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用一种点评路边蝼蚁生死的语气，
云淡风轻地谈论着我至亲的惨死。“是啊。”我猛地低下头，
用阴影盖住眼底翻涌的血海深仇。“要是当初听了义父的话，他们也不会……”“这就是命。
”蒋啸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嘲弄。“他们命不好，不像你。”“你啊，命硬。
”“克死了全家，却偏偏遇到了我。”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那只沾染了我家人鲜血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阿安，从某种意义上说，
你应该感谢那场火。”“没有那场火，你现在也就是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穷鬼。
”“哪有机会穿这一身名牌，住这几千万的别墅，站在这里，听我跟你讲道理？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当，看似儒雅的脸。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
充满感激的笑容。“义父说得对。”“是那场火，成就了我。”“也是义父，
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蒋啸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对我这个回答非常受用。
他随手拿起那张相框，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滋滋滋——”刺耳的机械声中，父母和妹妹最后的笑脸，被绞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
“这种晦气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他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对了，
下个月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看着碎纸机里那一堆再也无法拼凑的纸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捏碎，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谢谢义父。”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是义父给的，我都喜欢。”3.蒋啸所谓的“大礼”，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狠。狠到要将我仅存的最后一丝人性，
也彻底剥夺。三天后，深夜。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城郊的一处烂尾楼前。“下车。
”蒋啸坐在后座，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文玩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推门下车。
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腐朽气息的冷风，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烂尾楼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头被黑布罩着，双手反绑在身后，身体筛糠似的剧烈抖着。旁边站着两个蒋啸的心腹，
手里提着滴血的棒球棍。“阿安，过去看看，老朋友。”蒋啸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
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残忍。我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步。两步。我走到那人面前，
心脏狂跳。伸手，一把扯下了他头上的黑布。借着刺眼的车灯强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冻成了冰。“猴子？！”跪在地上的，
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这暗无天日的灰暗人生中，唯一的朋友。他是个技术宅，
性格单纯，热心肠，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当初，为了调查十七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
我曾偷偷拜托他利用黑客技术，帮我潜入过警局的内部档案库。“阿……阿安？
”猴子满脸淤青，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看到我，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阿安！他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他确实什么都没干。”蒋啸不知何时下了车，手里拄着一根镶银的文明杖，
慢悠悠地踱到我身边。“但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自作聪明，却被抓住了尾巴的老鼠。“阿安，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
做得天衣无缝？”“偷偷查当年的卷宗？嗯？”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被发现了。
我千防万防，还是低估了蒋啸这个老狐狸的手段。“义父，我……”“嘘。
”蒋啸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解释，就是掩饰。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枪身冰冷，强行塞进了我的手里。这把枪，
沉得我几乎握不住。“阿安，我不怪你好奇。”“年轻人嘛，总想对过去刨根问底。
”蒋啸绕到我身后，双手重重搭在我的肩上，贴着我的耳朵，吐出的气息像恶魔的低语。
“但做我的儿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有软肋。”“朋友？”“那种东西，只会拖累你，
背叛你，毁掉你。”他握住我的手，强行抬起枪口，将冰冷的准星，
对准了猴子不断淌血的眉心。“杀了他。”“这一枪下去，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是我的好儿子，未来整个蒋氏集团的唯一接班人。
”猴子惊恐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安……别……我们是……是兄弟啊……”他的眼泪混着血水，从肿胀的眼角流下来。
我握着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这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仅存的，
最后一点温暖。“怎么？下不去手？”蒋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胛骨。“阿安，别让我觉得，
养了你这么多年，是养了一个废物。”“我给你三秒钟。”“他不死，你死。”“三。
”“二。”冰冷的倒数，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看着猴子绝望而又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蒋啸那张挂着残忍微笑的脸。我知道，
我没有选择。如果我现在调转枪口，周围那十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保镖，会立刻把我打成筛子。
我不怕死。可我不能死。大仇未报，我怎么能死？！“对不起，猴子。
”“对不起……”我在心里，用尽所有力气无声地呐喊。“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样的兄弟。
”砰！枪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猴子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仰倒。
眉心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他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里面写满了无法相信。世界，彻底安静了。我垂下手臂，枪口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资格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蒋啸爆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他拿过我手里的枪，亲昵地掏出手帕，
帮我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温热血点。“做得好，阿安。”“这才像话。”“从今天起，
你才算是我蒋啸真正的儿子。”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吧，回家吃饭。
”“老赵炖了你最喜欢的佛跳墙。”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猴子渐渐冰冷的尸体。
那一刻，那个叫“陈安”的少年，也跟着他一起，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蒋啸的魔鬼。
是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蒋安。**[付费内容]**4.猴子死后的一个月，
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在蒋啸眼里，这是我彻底斩断过去，“成熟”了的体现。
他开始逐渐放权给我，让我接触集团核心的“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色交易。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试探。果然，考验，或者说，另一场酷刑，很快就来了。
“今晚有个局，你跟我去。”蒋啸扔给我一套崭新的阿玛尼西装。“穿精神点，见个大人物。
”车子一路向北，最后停在了一家戒备森严的私人会所门口。推开包厢门，
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烟雾缭绕，酒气冲天。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城北的老大，九纹龙。
蒋啸多年的死对头。“哎哟，蒋总，真是稀客啊。”九纹龙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
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令郎吧？果然一表人才。”“犬子，蒋安。
”蒋啸笑着拍了拍我的背，“阿安，叫龙叔。”“龙叔。”我压下心里的疑惑，乖巧地叫人。
“坐，都坐。”九纹龙挥挥手，立刻有穿着旗袍的女人给我们倒满了酒。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蒋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九纹龙“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尖锐。“上次我在码头那批货，
被条子给一锅端了。”“道上都传，是你蒋总在背后报的信？”“龙兄，真会开玩笑。
”蒋啸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放进嘴里，面不改色。“我蒋某人做生意，
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是吗？”九纹龙冷笑一声，用力拍了拍手。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手下，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扔在了地毯上。“这小子，
是我的司机。”九纹龙一脚踩在那人的头上，用力碾了碾。“他都招了。”“说是你儿子，
蒋安，花钱收买了他，让他故意泄露了货船的路线。”唰！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
一下子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蒋啸缓缓转过头，
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阿安。
”“龙叔说的，是真的吗？”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局。
一个专门为我设下的，必死的局。要么是九纹龙借机栽赃，想除掉我来打蒋啸的脸。
要么……就是蒋啸自己，为了最后一次测试我的忠心，亲手导演了这出戏。不管是哪种可能，
今天这关，都不好过。“义父，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站起身，挺直脊背，
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蒋啸的眼睛。“我从来，也永远不会，做背叛您的事。”“嘴还挺硬？
”九纹龙从腰后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铛”的一声，狠狠插在了面前的红木桌子上。
刀身兀自嗡嗡作响。“蒋总，既然你儿子不认，那就别怪兄弟我不给你面子了。”“今天，
要么他留下一只手，要么……”“你们两个，都别想走出这个门！”哗啦啦——他话音刚落，
周围的十几个打手同时站了起来，手里都亮出了家伙。气氛，一触即发。我看向蒋啸。
他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阿安。”他嚼着花生米，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龙叔要你一只手。”“你怎么看？”那一刻，
我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在逼我。用我的命，来向九纹龙，也向他自己，证明我的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