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弃,我难时你担当

“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弃,我难时你担当

作者: kevin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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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我难时你担当》内容精“kevin3164”写作功底很厉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李守义赵丽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我难时你担当》内容概括:由知名作家“kevin3164”创《“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我难时你担当》的主要角色为赵丽,李守属于婚姻家庭,爽文,甜宠,惊悚,励志,救赎,现代,家庭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354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23:14:1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憨头”修车匠和他的妻:你病时我不我难时你担当

2026-02-17 00:50:05

第1集:城南的修车匠清明后的雨丝还在檐角挂着,城南老巷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映着四月天里难得的晴光。巷子深处,

“老李修车铺”那块掉了漆的木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底下常年蹲着个身影——李守义,

巷里人都叫他李师傅。他正托着一辆老式凤凰牌自行车的后轮,眯着眼凑在链条前,

手里的油壶一点点往下滴。那链条其实已经能顺畅转动,可他还是不放心,

非要拿棉布把每一节都擦过,再重新上油。阳光从斜刺里照进来,

把他花白的鬓角和额头的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憨头,又较真呢?

”隔壁卖豆腐的王婶拎着篮子路过,笑声脆亮,“人家就说链条有点响,你倒好,

连刹车皮都给换了新的!”李师傅抬起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

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王婶早。那刹车皮磨得只剩一层了,不换要出事的。”他说得慢,

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才吐出来。王婶摇摇头走了,背影里还飘来一句:“实心眼儿!

”这“实心眼”在城南老巷是出了名的。李守义四十二岁,打二十岁跟着父亲学修车,

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铺子里一蹲就是二十二年。

子里堆满了各种零件:锈了的车圈、磨平的外胎、一盒盒螺丝垫片、几罐颜色不一的旧漆料。

墙上挂着的工具擦得锃亮,每样都有固定的位置。早晨七点刚过,

铺子门口已经停了三辆待修的电动车。李师傅蹲在一辆蓝色电动车前,拧开电机盖,

眉头渐渐皱起来。“小张,”他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学徒探出头,

“这车电机进水了,轴承有锈。你过来看,得全拆了清洗,换密封圈。

”小张挠挠头:“师傅,车主只说跑不快……”“跑不快是症状,这才是病根。

”李师傅已经拿起扳手,“不根治,过俩月还得坏。”他拆电机的动作极稳,

每个螺丝都按顺序摆在油布上。拆到一半,发现一处线束的绝缘皮破了,

又起身去货架上找电工胶带。小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活儿最少得干两小时,

收五十块都亏。”李师傅听见了,头也不抬:“车是小刘送快递的营生,一天都不能停。

咱们多费点功夫,他就能少跑一趟修理厂。”这话他说过很多遍。巷子里的人都记得,

去年冬天送外卖的小伙子车胎扎了,李师傅不但补了胎,还把前后刹车都调了一遍,

加满了气,最后只收了五块钱补胎费。小伙子过意不去,第二天硬是送来一袋热包子。

到中午时分,铺子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李师傅刚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推着自行车过来:“李师傅,快帮我看看!下午还得去接孩子呢!

”那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李师傅放下缸子,蹲下一看:前轮轴承散了,后刹失灵,

链条松得能塞进两根手指。他抬头问:“这车多久没保养了?

”男人有些尴尬:“总有半年了吧……您看能不能先紧一紧,让我撑两天?”李师傅没说话,

已经动手拆前轮。拆开一看,轴承的滚珠掉了一半,剩下的也磨出了坑。“这不能凑合,

”他说,“轴承全得换,不然骑到半路卡死,人要摔出去。”“那得多久?”“一个半钟头。

”“这么久?”男人看表,

“我两点就得走……”李师傅想了想:“你先骑我这辆车去接孩子。

”他指了指墙边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你的车我仔细修,明天再来取。

”男人愣住了:“这怎么好意思……”“孩子要紧。”李师傅已经起身去拿新轴承,

背影敦实得像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午三点,修车铺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

李师傅刚把那辆破自行车修好,正用旧牙刷清理齿轮间的泥垢。阳光斜斜地照进铺子,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做得很仔细,连辐条上的锈迹都用细砂纸打磨了一遍。

熟客老陈溜达过来,靠在门框上点起一支烟:“守义,不是我说你,你这修车法,

一天能挣几个钱?”李师傅笑笑,继续擦车。“你看街口新开那家店,”老陈吐个烟圈,

“换胎就是换胎,清洗?保养?那是另外的价钱!人家一天能修二十辆,你这才修几辆?

”“车跟人一样,”李师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他站起身,

把修好的自行车推到门口试了试,车轮转动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刹车轻巧有力。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头对老陈说:“老陈,你还记得你那辆三轮车不?三年前大修那次。

”老陈想了想:“记得,当时拉货爬山,车架子都裂了。”“我烧电焊给你补了,

还加了两根加固筋。”李师傅用棉纱擦着手,“你那车现在还在用吧?”老陈愣了愣,

忽然笑了:“好你个憨头!在这儿等着我呢!”他拍了拍李师傅的肩膀,“是,

那车现在还好好的,比你后来给我推荐的新车都耐用。

”这就是李守义的道理——他从不争辩,只用事实说话。傍晚时分,送快递的小刘来取车,

试了试电机,惊喜地说:“李师傅,这车比新买时还有劲!”李师傅只是点点头,

递过去一张纸条:“轴承型号、密封圈规格我都写上了。下次保养大概在半年后,

到时要换齿轮油。”小刘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忽然有些动容:“师傅,

您这份心……我以后修车只认您这儿。”夕阳西下,巷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李师傅开始收拾工具,每样都归回原位。小张在扫地,扫到墙角时叫起来:“师傅,

这罐红漆快干了。”那是半罐汽车漆,李师傅从报废厂捡来的,调了好几种颜色存着。

他接过来看了看:“还能用。明天老孙头的电动车要补漆,正合适。”铺子要打烊时,

一个老太太慢慢挪过来,推着辆老式女式自行车。李师傅连忙迎出去:“刘奶奶,

车又不好使了?”“车闸不灵,”老太太叹气,“人老了,没闸不敢骑。”李师傅扶她坐下,

检查了一下:“闸线锈了,换根新的就好。”他动作麻利,十分钟就换好了,试了试手感,

又把闸把调到老太太最舒服的位置。“您试试。”老太太捏了捏闸,笑了:“这下好了!

多少钱?”“三块钱。”老太太掏出一张五块的:“不用找了。

”李师傅却坚持找了两枚硬币:“该多少是多少。”他扶老太太上车,

一直目送她颤巍巍地骑出巷口,消失在暮色里。小张锁上门,忍不住说:“师傅,

您这一天……轴承五块,闸线三块,补胎两个六块,修电机五十,总共才六十四。除去成本,

挣不到三十。这还不算您白搭进去的工夫。”李师傅正在洗手,肥皂搓出厚厚的泡沫,

水盆里的水很快黑了。他仔细搓着指甲缝里的油污,半晌才说:“小张,修车不只是修车。

”“那是什么?”李师傅抬起头,看向巷子里渐次亮起的灯火:“是修一份安心。

”这天晚上,李师傅照例最后一个离开。他锁好铺门,回头看了眼那块旧招牌,

从兜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把“老李修车铺”五个字又擦了一遍。月光照下来,

那些斑驳的漆痕竟然泛着温润的光。巷子里传来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笑闹声。

他的修车铺安静地立在巷子深处,像一颗踏实的心跳,在这片老城区里,一下,一下,

跳动了很多年。而那些被他修过的车,

此刻正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外卖的、接孩子的、拉货的、上班的。它们跑得稳当,

刹得及时,在夜晚的街道上亮起一盏盏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李师傅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慢慢往租住的小屋走,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修的几辆车:王哥的电动车该换刹车油了,

赵姐的自行车中轴有点响,还有那辆三轮车说要全面保养……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下,那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影子。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守义啊,

咱们修车的人,手里过的不仅是铁件,还有别人的日子。”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

才继续往前走。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向夜色深处。而此刻的城南老巷,

正在春夜的暖风里,缓缓睡去。第2集:李师傅的婚姻暮春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

从城南老巷的这头飘到那头。李守义的修车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钟摆一样规律。

他正给一辆三轮车校正车架,锤子落下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王婶端着碗豆腐脑进来时,李师傅刚直起腰擦汗。“憨头,先歇会儿。

”她把碗搁在工具箱上,压低声音,“昨儿跟你说的那事儿,考虑得咋样了?

”李师傅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热气糊了眼睛。他摘下来擦着,半晌才说:“王婶,

我这条件……”“条件咋了?”王婶拉过个小马扎坐下,“人踏实,手艺好,

巷子里谁不说你好?就是太闷!见姑娘家也不知道说句好听的话。”李师傅埋头吃豆腐脑。

他知道王婶说的是上周末见的那个姑娘——小学老师,三十八岁,离过婚。

见面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了不到十句话,最后姑娘客气地说“再联系”,

就再也没有音讯。这已经是一年里的第三次相亲了。四十二岁,修车匠,

租着十五平米的老屋,存款不到五万。媒人每次介绍时都要加一句:“守义人实在,

就是话少。”可现在的姑娘,谁愿意跟个闷葫芦过日子?王婶看他这样子,

叹了口气:“你也别灰心。缘分这事说不准,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李师傅笑笑,

没接话。他把空碗洗干净还给王婶,又蹲回三轮车旁。锤子敲在钢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一下,像是他这些年独自过活的心跳。改变发生在谷雨那天早晨。

李师傅照例去菜市场买一天的食物——一把青菜,半斤豆腐,五个馒头。走到鱼摊前时,

他停住了。活鲫鱼在盆里游着,他想买两条炖汤,又觉得一个人吃太浪费。正犹豫时,

旁边传来轻柔的声音:“老板,这鱼怎么卖?”李师傅转头,看见个穿淡蓝色衬衫的女人。

她大概三十七八岁,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很温和,

只是眼底有层淡淡的倦意。“十二一斤。”鱼贩说。女人点点头,

挑了三条小的:“就这些吧。”鱼贩称重:“二十八块四。”女人打开钱包,数了数,

脸色忽然尴尬起来:“不好意思,我……我少带了四毛钱。”鱼贩皱眉:“这怎么行,

都称好了……”“我这儿有。”李师傅忽然开口。他从兜里掏出个零钱包,

摸出四个一毛的硬币,轻轻放在摊位上。女人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感激:“谢谢您,

我明天还您……”“不用。”李师傅摇摇头,拎起自己的菜篮子要走。“等等,

”女人叫住他,“您住哪儿?我真还您。”李师傅顿了顿:“城南老巷,修车铺。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李师傅?我听说过您,巷子里都说您修车特别实在。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他。李师傅有些不知所措,搓了搓手:“应该的。

”那天下午,女人真的来了修车铺。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提着个小布袋。“李师傅,还您的钱。”她递过来四毛钱,还有两个苹果,

“自家树上结的,别嫌弃。”李师傅接过来,苹果还带着叶子的清香。“太客气了。

”女人没立刻走,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

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问:“您这儿修女式自行车吗?”“修。

”“那我明天推来。”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裙摆扫过门槛,留下淡淡的皂角香。

李师傅看着手里的苹果,久久没动。第二天,女人果然推着辆旧自行车来了。

李师傅检查了一遍:胎慢撒气,刹车不灵,链条缺油,车铃锈死了。他抬头说:“得大修。

”“要多久?”“两小时。”李师傅顿了顿,“你要是没事,可以在这儿等。

”女人真的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李师傅修车时,她静静看着,偶尔问一两句。

李师傅话少,回答都简短,但每个问题都认真答。修到一半时下雨了。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石棉瓦上,李师傅连忙把工具往里挪。女人帮忙抬东西,

衣袖湿了一片也不在意。“您贵姓?”李师傅忽然问。“姓赵,赵丽。”她笑了笑,

“您叫我小赵就行。”车修好后,李师傅试了试,每一个部件都调到最佳状态。

赵丽推车时惊喜地说:“真好骑!像新车一样。多少钱?”李师傅算了算:“换了两条内胎,

刹车线,上了油……十五块。”赵丽掏钱的手停住了:“这么便宜?”“旧件利用,

没多少成本。”李师傅说得坦然。赵丽付了钱,推车要走时,雨又下大了。

李师傅从屋里拿出把黑伞:“先用着。”“那您……”“我这儿还有。

”他指了指墙上挂的另一把。赵丽接过伞,深深看他一眼:“谢谢您,李师傅。

”那把伞三天后才还回来。还伞时,赵丽带了盒自己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您尝尝。

”她说得自然,像认识多年的老街坊。李师傅留她吃饭,她也没推辞。

两个人坐在修车铺里的小桌旁,就着一碟醋,安静地吃饺子。雨后的阳光斜照进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从那以后,赵丽常来。有时是修车,

有时是路过带点吃的,有时就是坐着说说话。李师傅渐渐知道,她三十八岁,

在城西区租房子住,以前在纺织厂上班,

厂子倒闭后做过很多零工——超市理货员、饭店服务员、家政保洁。有一次她来,

眼睛红红的。李师傅正在补胎,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旁边。

赵丽捧着杯子,忽然说:“李师傅,您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失败?

”李师傅停下手里的活,认真想了想:“你靠自己活着,不失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赵丽低头擦着,声音哽咽:“我以前……遇见过不好的人。都说我是图他钱,其实我就是傻,

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她断断续续说着,那些年受的委屈、旁人的白眼、一个人的深夜。

李师傅静静听着,手里的锉刀轻轻打磨着车胎的毛边。等她说完,他才开口:“都过去了。

”三个字,简单得像他修车时的判断。可赵丽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不追问,不评判,

只是接纳。那天赵丽走时,李师傅破天荒送到巷口。“以后难受了,就来这儿坐坐。

”他说得笨拙,但真诚。赵丽回头看他,暮色里,这个男人的身影敦实得像一座山。

她忽然觉得,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停一停了。

之后的日子像老巷里缓缓流动的时光。赵丽开始每天给李师傅送午饭——有时是一饭盒饺子,

有时是炒饭,都用保温盒装得仔细。李师傅总要给她钱,她总不要:“您修车那么便宜,

我这就当补差价了。”一个多月后的傍晚,赵丽来送绿豆汤。李师傅正在给一辆摩托车上漆,

喷枪嗡嗡响着。她坐在旁边等,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稳稳的手,看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漆喷完了,李师傅摘下口罩,接过绿豆汤一口气喝了半碗。“好喝。”他说。

赵丽笑了:“明天还给你做。”沉默了一会儿,李师傅忽然说:“赵丽,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也没什么大本事。”赵丽看着他。“但我会对你好。”他说得慢,

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你愿意的话,咱们一起过。”没有鲜花,没有誓言,

甚至没有一句“喜欢”。可赵丽听懂了——这是一个男人能给出的全部承诺,

踏实得像他修的每一辆车。她点点头,眼泪又来了,但这次是暖的。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李师傅请了修车铺的熟客,王婶帮忙张罗,在巷口的老菜馆摆了两桌。

赵丽穿了件红色的新衬衫,李师傅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只是扣子扣得整齐。敬酒时,

老陈站起来大声说:“守义,赵丽,以后好好过日子!憨头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大家都笑。李师傅也跟着笑,给赵丽夹了块鱼肉,细心挑掉刺。

晚上回到李师傅租的小屋——现在该说是他们的家了。屋子小,但收拾得干净。

赵丽带来的行李只有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

李师傅把衣柜腾出一大半:“你的放这儿。”赵丽挂衣服时,

看见衣柜里整整齐齐——工作服叠在一边,常服在另一边,袜子卷成团排在盒子里。

她忽然想起前夫那个永远凌乱的家,鼻子一酸。“怎么了?”李师傅问。“没事,

”她摇摇头,“就是觉得……真好。”新婚第二天,李师傅照样早起去开铺子。

赵丽要跟着去帮忙,他拦住了:“你再睡会儿,早饭在锅里。”“哪有这样的,”赵丽笑,

“我嫁给你是过日子的,不是当少奶奶的。”“以前你太累了,”李师傅认真地说,

“现在有我呢。”这句话让赵丽愣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忽然跑出去,

从背后抱住他。李师傅身体僵了僵,然后轻轻拍拍她的手:“进去吧,早上凉。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李师傅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饭温在锅里,轻轻带上门去铺子。

赵丽睡到自然醒,吃着还温热的粥和鸡蛋,心里某个空了多年的地方,正一点点被填满。

她开始学着做家务,把十五平米的小屋收拾得窗明几净。下午去铺子给李师傅送水,

坐在旁边看他修车。他的手真巧,那么复杂的机械,在他手里就像听话的孩子。

街坊们渐渐熟悉了赵丽。王婶悄悄跟她说:“守义是个好人,就是太闷。你多担待。

”赵丽笑着摇头:“他不用说话,我都懂。”确实,

李师傅的表达都在行动里——下雨天提前给她送伞,她随口说想吃桂花糕,

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夜里她翻身,他会迷迷糊糊地给她掖被角。一个月后,赵丽去菜市场,

听见两个女人在背后嘀咕:“就是她,嫁了那个修车的憨头……听说以前跟过有钱人,

现在没人要了才……”赵丽的手一抖,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她匆匆付了钱,低头快步离开。

回到家,她坐在床边发呆,直到李师傅回来。“怎么了?”他一眼看出她不对劲。

赵丽张了张嘴,那些话却说不出口。她怕看见他眼里的怀疑,哪怕只是一丝。李师傅没追问,

去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西红柿打卤面。吃饭时,他忽然说:“明天咱去公园转转吧,

听说牡丹开了。”赵丽抬头看他。“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赵丽的眼泪掉进碗里。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或许说不出动人的情话,但他给的,是一整个踏实的世界。那天晚上,

赵丽靠在李师傅肩头,轻声说:“守义,我会对你好的。”李师傅握住她的手,

掌心粗糙温暖:“嗯。”窗外月光很好,照着老巷安静的夜晚。修车铺里那些沉默的工具,

小屋窗台上赵丽种的两盆茉莉,还有两个人交握的手,都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他们的开始,简单,质朴,像李师傅修车时用的那些最基础的零件。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开始,却比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都更接近幸福的本质。

第3集:赵丽的“赌规”春末的雨下了三天,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油亮。

老李修车铺门口搭起了塑料棚,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李守义正给一辆电动车更换控制器。

他的手很稳,螺丝刀拧动的节奏像钟摆。赵丽撑着伞从巷口回来,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菜。

她站在棚外收了伞,探进头:“守义,晌午想吃什么?”“都行。”李师傅头也不抬,

“你别做了,我一会儿下面条。”“那怎么行。”赵丽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弯成柔和的弧度。

她转身进了隔壁的小屋——那是他们半个月前租下的,跟修车铺连着,总算有了正经的厨房。

屋里飘出炝锅的香味时,王婶冒雨跑来借扳手,鼻子嗅了嗅:“哟,赵丽又做好吃的了?

守义你这福气!”李师傅憨憨地笑,递过扳手。王婶压低声音:“你家赵丽最近常去老茶馆,

你知道不?”李师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知道。”“打麻将呢。”王婶说,

“虽说小赌怡情,但你得心里有数。”“她心里有数。”李师傅说完,

又低头摆弄手里的电线。王婶摇摇头走了。雨渐渐小了,巷子里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赵丽端着两碗炸酱面出来,面条擀得筋道,肉酱炒得油亮,黄瓜丝切得细细的码在边上。

“趁热吃。”她把筷子递给李师傅,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面,

雨棚上残留的雨水.雨棚下,两人安静地吃面,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远处依稀的雨声。

赵丽吃了几口,抬眼看了看李师傅,欲言又止。“王婶……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她终究还是问了,声音轻轻的。李师傅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说:“没说啥。

就说你去老茶馆。”“我就是去坐坐,看看别人打牌。”赵丽拨弄着碗里的黄瓜丝,

“老在家里也没事……你又不让我在铺子里帮忙,说我碍手碍脚。”“不是碍手碍脚。

”李师傅认真解释,“铺子里脏,机油、铁锈,还有味道。你干干净净的,别沾那些。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自从结婚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活计,修车、做饭、洗衣,

把赵丽护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起初赵丽觉得是甜蜜,久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像是被供奉起来的瓷器,好看,却没什么用处。“老茶馆里,

王婶、刘姐、还有开小卖部的周婆婆,她们三缺一,昨天硬拉我凑个数。

”赵丽观察着李师傅的表情,“我就玩了一会儿,很小很小的,一块两块的……赢了四块钱。

”李师傅点点头,继续吃面,脸上没什么波澜:“嗯。玩得开心就行。

”赵丽反而有些不安:“你不介意?人家都说,男人不爱自己媳妇打牌。”“那要看怎么打。

”李师傅喝了一口面汤,“你不痴不迷,输了不恼,赢了不狂,就当是个消遣,没什么。

”他的话总这么简单,却又直指本质。赵丽心里一暖,又有些惭愧。她昨天输了一局时,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甘心。“我不会迷上的。”她像是保证,又像是说服自己,

“就是解解闷。”“我知道。”李师傅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看着她,“你心里有分寸。

”这顿饭后,赵丽去老茶馆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她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最多玩两个小时,

输赢不超过二十块钱——这钱是她自己婚前攒的一点私房,李师傅给的家用她一分不动。

老茶馆在巷子另一头,是间临街的老铺子,竹椅木桌,茶是五块钱一壶的茉莉花茶,

可以续水。打牌的多是附近的中老年街坊,图个热闹。赵丽模样周正,脾气温和,牌品也好,

很快融了进去。她打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慢慢成了茶馆里的一景。赢了钱,她不张扬,

只是微笑着把零碎的票子收好,从不催着要账。若是赢了年纪大的,

她还会抽出一两块钱退回去:“阿姨,这算我请您喝茶。”输了牌,她不急不恼,

更不会摔牌骂骰子。最让牌友们称奇的是,她若是输了一局,

反而会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分给赢家和其他牌友,笑盈盈地说:“来,

吃颗糖,甜甜嘴,下把好运传给我。”有时还会轻轻拍一下赢家的胳膊,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赔礼”:“您这手气,我可服了!”这略带俏皮的分寸感,

既冲淡了输赢的尴尬,又显得大方爽利。加上她说话轻声细语,模样又耐看,很快,

茶馆里的人都愿意跟她搭桌子。牌桌上,她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几句话,

也都是温和妥帖的。谁家有个烦心事,她也愿意静静听着,递上一杯热茶。渐渐的,

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少了。人们提起她,多是:“修车李师傅的媳妇,人挺好,牌品更好。

”这一切,李师傅都看在眼里,从不多问。他只知道,赵丽每天下午出去两三个小时,

回来时心情通常不错,有时哼着小曲,会跟他讲讲茶馆里的趣事——谁家孙子考了好成绩,

哪家夫妻吵架又和好了。他觉得这样挺好,她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脸上笑容多了。

直到那天下午,熟客老陈来换轮胎,一边等着一边闲聊。“守义,你媳妇还在老茶馆打牌呢?

”老陈叼着烟,眯着眼问。“嗯。”李师傅正在扒胎,应了一声。“我婆娘也在那儿玩。

”老陈吐个烟圈,“她说你家赵丽,在牌桌上可是个人物。输了还给人发糖?有这回事?

”李师傅手上动作没停:“她乐意就行。”老陈笑了,带着点调侃:“我说守义,

你这是甘愿当‘憨头’,修车累死累活,养着个爱玩牌的媳妇?现在年轻女人,

哪有整天泡茶馆的?你可别太实在,把人惯坏了。”工具碰到钢圈,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李师傅停下手,直起身,用棉纱慢慢擦着手上的油污。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半晌才说:“她以前……受了不少苦。”他的声音平缓,却沉甸甸的,“现在能开心点,

比啥都强。打打牌,说说话,没啥不好。”他抬起头,看着老陈,

眼神里是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她按时回家,平平安安的,就行了。别的,

我不计较。”老陈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你呀……真是实心眼。行,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过得高兴就成。”李师傅不再接话,蹲下继续干活。

他擦轮胎的动作格外仔细,仿佛要把上面每一粒灰尘都抹去。

这话后来不知怎么传到了赵丽耳朵里。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很好,

照在李师傅熟睡的脸上,他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赵丽侧躺着,

看着他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侧脸轮廓,想起老陈媳妇学舌的那些话——“甘愿当憨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酸酸胀胀的,不是滋味。她确实比以前开心了。

麻将桌上有简单的输赢乐趣,有家长里短的烟火气,填补了她过去那些年孤独漂泊的空虚。

李师傅的纵容,让她可以安心地享受这种小小的、无害的放纵。

她甚至有些享受街坊们略带羡慕的调侃:“赵丽,你好福气啊,守义这么顺着你。

”可夜深人静时,那丝愧疚就像暗流,悄悄涌上来。

她想起李师傅天不亮就起床和面的身影;想起他蹲在闷热的铺子里一整天,

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想起他啃着冷馒头,

却把肉菜都夹到她碗里;想起他看到她赢了几块钱时,

那简单而由衷的笑容……他把她宠成了“闲人”,她却似乎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

又过了些日子,春末夏初,天气说热就热了起来。这天牌局散得早,赵丽走出茶馆,

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她没直接回家,拐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条新鲜的鲫鱼,一块豆腐,

又特意称了半斤李师傅爱吃的猪头肉。回到家,李师傅还没回来。她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

结婚这么久,她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手艺生疏了不少。鱼鳞刮得不干净,

煎鱼时油溅到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李师傅推门进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厨房里烟火气腾腾,赵丽手忙脚乱地守着锅,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

“你怎么做上饭了?”他连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你别烫着。

”“今天我做饭。”赵丽坚持,把他往外推,“你歇着去,尝尝我的手艺。”李师傅拗不过,

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着赵丽不太熟练地翻炒,看着她把豆腐下进鱼汤里,

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饭桌上,鲫鱼豆腐汤奶白鲜美,

猪头肉切得薄薄的,蘸着蒜泥。赵丽不停地给李师傅夹菜:“尝尝,鱼汤鲜不鲜?肉烂不烂?

”“好吃。”李师傅吃得很香,一大碗米饭很快见了底。“以后……我常做。”赵丽说,

声音不大,“不能老让你伺候我。”李师傅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大,却很深,很亮,

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他没说“不用”,也没说“好”,只是伸出手,

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那点一直没被发现的面粉。“慢慢来。”他说,“别累着。

”就这三个字,赵丽的眼眶倏地热了。她连忙低下头扒饭,

把翻涌的情绪和眼泪一起咽了回去。那天夜里,赵丽又失眠了。

她听着身旁李师傅平稳的呼吸,悄悄起身,走到外间。修车铺的门虚掩着,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些擦得锃亮的工具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和橡胶的味道。她走到李师傅常坐的那张小凳前,慢慢坐下。

手拂过冰凉的铁质工作台,仿佛能触摸到他日复一日在此劳作流逝的时光。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全部的踏实和真诚,为她筑起了一个遮风避雨的世界。而她,

却心安理得地在这个世界的荫庇下,寻找着自己的消遣和快乐。

她想起自己定的“赌规”——输了发糖,笑颜以对。那像是一种精明的自我保护,

一种维持体面和好人缘的技巧。可对李师傅呢?她给他的,

似乎远不如给牌桌上陌生人的那份刻意维持的“好牌品”。愧疚感如同夜色,

浓重地将她包裹。从那天起,赵丽去茶馆的次数有意减少了。即便去,

也严格遵守自己定下的时间,到点就走,绝不留恋。她开始更用心地打理这个小家,

学着做饭、洗衣,在李师傅修车忙不过来时,试着帮他递个工具,打扫一下铺子里的卫生。

李师傅还是那句话:“别累着。”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更温暖的东西。

有时赵丽在厨房忙碌,他会默默走到门口看一会儿;有时她帮他收拾工具,

他会停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她归置,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街坊们的调侃还在继续,但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有一天在茶馆,

王婶一边摸牌一边说:“赵丽,最近牌瘾小了?来得少了。”赵丽笑笑:“在家学着做饭呢。

守义修车辛苦,我总得管好他一日三餐。”刘姐接口:“也是,李师傅对你那是没得说。

咱们这条巷子,疼媳妇疼成他那样的,少见。”周婆婆打出一张牌,慢悠悠地说:“夫妻啊,

是相互的。赵丽现在也知道了,挺好。”赵丽听着,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发涩。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牌,今天手气不错,小赢了一点。她像往常一样,拿出糖果分给大家。

但这一次,她特意多留了两颗最甜的水果糖,小心地放回自己的布包里。那是留给李师傅的。

傍晚回家时,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暖金色。修车铺里,

李师傅正在给一辆自行车做最后的调试,车轮旋转发出悦耳的嗡嗡声。赵丽走过去,

把一颗剥好的糖递到他嘴边。李师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

“甜吗?”赵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李师傅点点头,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红:“甜。

”“今天赢的彩头,”赵丽笑着说,“最好的糖,得留给咱家最辛苦的人。”李师傅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继续摆弄车轮。但赵丽看见,他擦拭车圈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晚风拂过巷子,带来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修车铺里,灯光暖黄,

工具在墙上投下安静的影子。两颗糖的甜味,一丝愧疚后的领悟,

还有那无需言说的包容与改变,都在这个平凡的暮春傍晚,缓缓沉淀进生活的肌理里。

赵丽知道,麻将桌上那份“输得开心”的豁达是表演,是技巧。而真正的生活,

没有那么多精巧的“赌规”。它需要的是像李师傅那样,日复一日的实心实意,

是像她现在开始学习的,真心实意的付出与体谅。牌局有输赢,人生漫长,唯真心不可辜负。

第4集:突发疾病夏至将至,白昼被拉得绵长。还不到早上六点,天色已经透亮,

知了在巷口的槐树上扯开嗓子,宣告又一个燥热日子的开始。老李修车铺里,

李守义已经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铺子门窗大开,却没什么风,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混合着机油、橡胶和金属在高温下特有的气味。他赤膊穿着件洗得薄透的背心,

后背早已湿透,紧贴在微驼的脊梁上。他在修一辆送水工的三轮车,后桥的齿轮打了齿,

必须整个拆换。这活儿繁琐,零件沉重,他蹲在那里,

用加长的套管扳手一下下拧着锈死的螺栓,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绷紧,汗珠顺着小臂滚落,

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胸闷的感觉,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起初只是偶尔,

像是一口气没喘匀,堵在胸口片刻。他以为是天热,铺子闷,没在意。后来,

那感觉来得频繁了些,有时正干着活,心口会突然一揪,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虚汗。他停下动作,缓上几十秒,等那阵不适过去,又继续低头干活。

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拍个片子、做套检查,少说几百,够买多少零件?

够赵丽在牌桌上舒心玩好些天。他这么想着,就把这不适归类为“累着了”,喝点凉白开,

晚上早点睡就好。可活计不等人。夏天是修车铺最忙的时候,电动车电机容易过热,

自行车胎容易爆,再加上雨季将至,许多车要提前检修。熟客们信赖他,车子都往他这儿送。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赖,就像他不能辜负赵丽眼里偶尔闪过的、对安稳生活的满足。“师傅,

您脸色不太好。”学徒小张端着两碗稀饭进来,看见李师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担心地说,

“歇会儿吧,吃完早饭再弄。”李师傅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毛巾瞬间湿透了。他接过碗,稀饭就着一点酱菜,三两下扒完,胃里有了点底,

那阵心悸似乎也压下去些。“没事,天热的。”他把空碗递给小张,

“那辆红色电动车的刹车泵到了吗?车主下午来取。”“到了,我刚签收。师傅,

您真得歇歇,这车我来看。”“你看不了。”李师傅摇头,又蹲回三轮车旁,“这车拉货重,

后桥受力不一样,齿轮啮合间隙有讲究,差一丝,跑起来就响,还损零件。”他说着,

又拿起扳手,那铁家伙在他手里似乎轻若无物。小张看着师傅的背影,张了张嘴,

终究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李师傅的“轴”劲,全巷子都知道。这一天似乎格外漫长。

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修车铺像个蒸笼。李师傅手边的旧茶杯,

里面的凉白开添了一次又一次。他忙得忘了吃饭,中午小张买来的馒头,

到下午三点还搁在工具箱上,已经硬了。下午四点多,赵丽来了。

她穿着一条李师傅上个月给她买的新裙子,水绿色的,衬得皮肤很白。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脸上带着牌局刚散的轻松笑意。“守义,给你熬了绿豆汤,冰镇过的,快喝点。

”她把保温桶放在干净处,皱眉看了看铺子里的闷热,“这鬼天气,你就不能装个风扇?

”“有风,影响喷漆。”李师傅接过绿豆汤,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

暂时驱散了胸口的燥闷。“今天手气怎么样?”“还行,赢了十几块。”赵丽笑得眼睛弯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别忙了,天热,随便弄点凉的就行。

”李师傅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心里那点因劳累和不适带来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你上次说想吃东街那家的桂花糕……”“哎哟,随口一说,你还记着。”赵丽心里一甜,

“那么远,别折腾了。”李师傅没接话,只是心里记下了。傍晚六点,

最后一辆待修的车被主人骑走。李师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工具,

他扶着工作台站了一会儿,觉得头有点晕,胸口那熟悉的憋闷感又涌上来,比以往更沉重些。

他慢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几毛钱一包的止痛片,

他备着对付头痛牙痛的。他倒出两片,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了下去。粗糙的药片刮过喉咙,

带来一丝苦涩。应该只是中暑,他心想。歇歇就好。他想起赵丽说想吃桂花糕。

东街那家老字号,这个点应该还没关门。他站起身,换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穿上干净的汗衫,跟还在打扫的小张说:“我出去一趟,你看会儿铺子。”“师傅,

您脸色真的不好,我去买吧?”小张担忧地说。“没事,我走走,透透气。”李师傅摆摆手,

推起墙边那辆二八大杠,骑出了巷子。去东街要穿过大半个老城区。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

街上车来人往。李师傅骑得不快,胸口那股滞涩感随着蹬车的动作一阵阵加剧,

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上。他不得不几次停下来,单脚支地,大口喘气。

夏夜的微风吹在他汗湿的身上,竟有些凉意。终于到了糕点铺,

幸运地赶上了最后几块桂花糕。黄澄澄的糕体,撒着金色的糖桂花,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李师傅小心地装好,付了钱,又骑上车往回赶。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胸口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甚至开始向左侧的肩膀和胳膊辐射出一种酸胀的痛感。视线有些模糊,

路灯的光晕在眼前扩散开来。他咬紧牙关,凭着记忆和对回家的执念,机械地蹬着踏板。

此刻,巷口的老茶馆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吊扇嗡嗡地转着,

却吹不散一屋子的烟气和人声。赵丽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摸着牌。她对面是王婶,

右边是刘姐,左边是周婆婆。“赵丽,该你出牌了。”王婶催了一句。“哦,哦。

”赵丽打出一张牌,眼睛却瞟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往常这个时间,李师傅该送晚饭过来了。

要么是包子,要么是面条,用保温饭盒装着,热乎乎的。今天怎么还没来?

“担心你家守义呢?”刘姐打趣,“放心,那么大个人,丢不了。”赵丽笑笑,没说话。

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来。她又想起中午去送绿豆汤时,

李师傅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当时他说是天热……真的只是天热吗?

牌局又走了两圈,赵丽输了一小把。她照例拿出糖果分给大家,可笑容有点勉强。

周婆婆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心里有事,牌都打不灵光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没事,没事。”赵丽连忙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七点四十了。

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控制。她摸牌的手心有些出汗。突然,

茶馆的木门被“哐”一声猛地推开,撞在墙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小张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身上的背心都湿透了。他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牌桌,看到赵丽时,几乎要哭出来:“赵、赵姐!不好了!快……快回去!

师傅他……他……”赵丽手里的牌“哗啦”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到桌腿也浑然不觉:“守义怎么了?!”“师傅……心口疼……疼得厉害,

倒在铺子里了!我叫他……他没应声!”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一瞬间,

赵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

耳朵里嗡嗡作响,茶馆里的嘈杂声、吊扇声、别人的惊呼声,都隔了一层,

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推开椅子就往外冲,动作猛得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溅了一身也毫无知觉。“赵丽!鞋!你的拖鞋!”王婶在后面喊。赵丽低头,

才发现自己一只脚的拖鞋不知何时跑丢了。她索性把另一只也踢掉,赤着脚,

疯了一样冲出茶馆,朝着巷子深处、那盏她熟悉的、总为她亮着的铺子灯光狂奔。

夏夜的暖风刮过她的耳畔,却像刀子一样冷。裙子碍事,她差点绊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像鼓槌一样疯狂擂击:守义!守义!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远远地,

她看到修车铺的门大开着,灯光雪亮地泼洒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切割出一片刺眼的光区。

那光,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狰狞。她冲进铺子。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李师傅蜷缩在工作台旁的水泥地上,身体痛苦地佝偻着,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额头上、脖子上、裸露的胳膊上,

密密麻麻全是豆大的冷汗,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眼睛紧闭着,

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牙关紧咬,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一只手死死地抠着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却奇怪地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守义——!”赵丽扑过去,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想碰他,

又不敢碰,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抽搐,皮肤触手冰凉,

却又湿漉漉的全是汗。“守义!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赵丽啊!”她跪在他身边,

慌乱地拍着他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惊胆战。李师傅似乎听到了一点声音,

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他攥着的那只手,极其艰难地、微微松开了些许。

赵丽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紧握的手上。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将它掰开。掌心里,是那包东街老字号的桂花糕。

黄色的油纸包已经被他痉挛的手攥得皱皱巴巴,几乎变了形,边缘甚至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

但那香甜的气息,还是执拗地、一丝丝地透了出来。一瞬间,赵丽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

眼前发黑,窒息般的痛楚和排山倒海的悔恨将她彻底淹没。

都什么时候了……他都疼成这样了……他手里攥着的,竟然还是她随口一提想吃的桂花糕!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眼泪决堤而出。她猛地想起,

前天她因为打牌输了两百块,心情不好,嫌李师傅做的菜咸了,

让他冒着雨去给自己买那条看中已久却嫌贵没舍得买的裙子;想起他晚上回来时咳嗽了两声,

她只顾着试新裙子,连句“怎么了”都没问;想起更早的时候,他说胸口有点闷,

她正看着电视里的连续剧,随口打趣他:“你就是懒,不想干活找借口吧?”那些画面,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她曾享受得理所当然的呵护,此刻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守义……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试了三次,才终于拨通了120。“喂?

120吗?求求你们快来!城南老巷,老李修车铺!我男人心口疼,昏过去了!

求你们快一点!快一点啊!”她对着电话嘶喊,声音凄厉。挂断电话,她瘫坐在李师傅身边,

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守义,

你挺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听见了吗?你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打牌了,

我天天给你做饭,我好好伺候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张也赶了回来,跟着一起哭。

王婶、刘姐,还有几个街坊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围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形,

都是面色凝重,唉声叹气。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赵丽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类似救护车的声音。

她不停地用手给李师傅擦汗,尽管那汗擦不完;她不停地跟他说话,尽管他可能听不见。

终于,远处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希望之光。“来了!

来了!”小张跳起来冲出去。当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狭小的修车铺时,

赵丽仿佛看到了救星。她配合着说明情况,眼睛一秒也没有离开过李师傅的脸。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测量血压,做心电图,表情严肃。“急性心梗可能性大,很危险,

需要马上送医院!”他们熟练地将李师傅抬上担架。就在移动他的瞬间,

那包一直被他攥着、后来被赵丽小心放在他胸口的桂花糕,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赵丽猛地弯腰捡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她跟着担架跑出铺子,

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修车铺,熟悉的工具,熟悉的灯光,

在混乱的人影和刺耳的鸣笛声中,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遥远。仿佛她安稳的世界,

就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随着这辆呼啸而去的救护车,彻底崩塌了。救护车里,蓝灯闪烁,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医护人员在紧张地忙碌,给李师傅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赵丽蜷缩在角落里,赤着的脚沾满了灰尘,手里死死攥着那包桂花糕和丈夫冰凉的手。

她看着李师傅毫无生气的脸,看着氧气管下他青紫的嘴唇,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向后倒退,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黑暗的世界。她只知道,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李守义,那么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意义,都将随之熄灭。

第5集:医院的抉择救护车的鸣笛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撕开了城市夜晚沉闷的喧嚣。

蓝红交替的光在赵丽煞白的脸上疯狂闪烁,映出一片失魂落魄的茫然。

她蜷在救护车冰冷的角落里,赤脚抵着金属车壁,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却压不住心里那把灼烧的恐慌之火。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李守义冰凉僵硬的手,

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包已经压得变了形的桂花糕,仿佛这是仅存的、与安稳世界相连的绳索。

李守义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只露出紧锁的眉头和泛着死灰的肤色。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刺耳的“滴滴”声,

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在赵丽眼里成了催命的符咒。每一次心跳波峰的起伏,

都让她跟着倒抽一口冷气;每一次短暂的平缓,都让她恐惧得几乎窒息。“血压还在掉!

”“通道再开一条!利多卡因准备!”医护人员急促简短的对话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赵丽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看得懂他们凝重的表情,看得懂他们动作里的争分夺秒。

一个年轻的护士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包纸巾,眼神里带着同情。赵丽这才意识到,

自己脸上早已涕泪横流,狼狈不堪。车子猛地转弯,她的头磕在车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却不觉得疼。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个无声无息的人身上。她徒劳地摩挲着他粗糙的手掌,

那些厚厚的、布满油污和老茧的纹路,曾经给过她最坚实的触感,

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守义……你听见吗?

咱们快到医院了……你撑住啊……”她喃喃着,声音嘶哑破碎,

更像是在乞求某种渺茫的神谕。车子戛然而止。后门洞开,

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的医院空气汹涌而入。

刺眼的白炽灯光取代了救护车闪烁的蓝红,晃得赵丽一阵眩晕。“急性心梗!送抢救室!

家属外面等!”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瞬间便被一群白大褂围住,推向两扇自动开启的、写着“抢救室”红字的沉重门扉。

赵丽下意识想跟进去,被一名护士拦住了。“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那扇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隔绝了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希望。

门上方的红灯刺目地亮起——“抢救中”。时间,在这里被扭曲、拉长、凝固。

赵丽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赤脚踩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寒意透骨。

抢救室门口狭长的走廊空荡而寂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以及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怀里的桂花糕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死死盯着那盏红灯,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眨一下眼,那灯就会熄灭,宣告某种终结。

脑海里一片空白,

角时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有他倒在地上、手里紧攥桂花糕的那一幕……最后这一幕反复闪回,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抽搐。

“六块钱……就为了六块钱的桂花糕……”她低头看着怀里油纸包,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上面,

洇开深色的痕迹。就在昨天,她还因为打牌输了两百块闷闷不乐,

缠着他给自己买了一条三百多的新裙子。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第二天就把裙子买了回来。她欢天喜地地试穿,

却连他那天格外沉默、额头渗出虚汗都没有注意到。悔恨,像无数细密冰冷的针,

从四面八方刺穿她。她想起更早的时候,他有时会停下手中的活,扶着工作台,

轻轻按着胸口,眉头微蹙。她问过他,他只说“没事,可能有点累”。她信了,

甚至有一次还开玩笑说:“你就是想偷懒吧?”他当时笑了笑,没反驳。那笑容里,

是不是已经有了疲惫的阴影?而她,竟浑然不觉,沉溺在他精心营造的安逸里,

甚至抱怨他不够浪漫、不懂风情。“我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她把脸埋进膝盖,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曾经以为的那些“小委屈”、“不满足”,在生死面前,渺小卑劣得让她无地自容。

他用全部的生命力在撑起这个家,在呵护她,而她却把那当作理所当然,甚至还在不断索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的眼睛。“李守义家属?”赵丽像触电般弹起来,

踉跄着扑过去:“我是!医生,他怎么样了?”医生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赤着的脚和凌乱的衣衫上停顿了一瞬,语气是职业性的沉重:“你是他爱人?

做好心理准备。”短短几个字,像重锤砸下。赵丽腿一软,全靠扶着墙才没倒下。

“患……患者是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堵塞非常严重,心脏功能已经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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