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赵晋白手起家的第二十年,他领回了一位年轻貌美的海归设计师。
嫌我整日吃斋念佛太晦气,他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拿着钱滚,
别让你这一身穷酸味熏着如烟。”我没像往常那样卑微讨好,而是平静地签了字,
只带走了一盏积灰的旧铜灯。赵晋嗤笑一声,笃定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等着我跪在他家门口求饶。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巷弄里越活越年轻,容颜重回二十岁。
而那个曾不可一世的赵晋,却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跪在我的茶馆前。他看着我,浑身发抖,
像看见了鬼。01把时间拨回到一个月前。那天是我的四十岁生日,赵晋送给我的“大礼”,
是一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以及那个挽着他胳膊、满身香奈儿五号的女人。柳如烟。
人如其名,媚眼如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留洋回来的所谓“高级感”。
她站在我家——哦不,现在是赵晋的别墅客厅里,嫌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另一只手指着客厅正中央供奉的神龛,嗓音娇滴滴的,却像针一样刺耳:“哎呀,赵总,
人家早就说了嘛,你这家里阴气太重。又是香炉又是黄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义庄呢。
我和这种封建余孽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过敏的。”赵晋听了这话,
脸上那股子暴发户的戾气瞬间上来了。他一脚踹翻了我放在墙角的蒲团,
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叶红鱼,你听听!如烟是搞现代艺术的,人家那是高雅!你呢?
整天神神叨叨,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我赵晋身家百亿,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跪坐在地上,手里正拿着一块软布,细细地擦拭着一盏旧铜灯。这灯造型古朴,
甚至有些丑陋,上面积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那是长年累月燃烧留下的痕迹。
对于赵晋的暴怒,我充耳不闻。我只是垂着眼,
看着铜灯上那因为刚才的震动而微微晃动的灯芯。二十年了。这灯芯烧了整整二十年,
眼看着,就要烧到底了。“叶红鱼!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见我没反应,赵晋更怒了,
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狠狠砸在我身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但我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
比起这二十年来每一分每一秒像抽丝剥茧一样流逝的生命力,根本不值一提。我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枯黄、暗沉,眼角爬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眼神浑浊无光。
四十岁的年纪,看着却像五十多岁的绝经妇人。那是透支了太多东西的代价。我看着赵晋。
他也四十岁。但他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头发乌黑浓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甚至有些过剩的生命力。
那是这二十年来,我一点一点“喂”给他的。“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赵晋被我的眼神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搂紧了身边的柳如烟壮胆,“签字!
赶紧签字!除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这房子里的一针一线你都别想带走!
”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和嘲弄。
在确信我没有撒泼打滚的迹象后,她胆子大了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踢了踢那盏铜灯:“啧,这么脏的东西你也当个宝?赶紧带着你的垃圾滚吧,
这别墅我要重新装修的,这一屋子的死人味儿,真是晦气。”死人味儿?我不由得笑了。
这一屋子哪里是死人味儿,分明是用我的命换来的铜臭味儿。“笑什么笑?疯了?
”赵晋皱眉。我放下手中的软布,慢慢地站起身。因为常年跪拜,我的膝盖有些僵硬,
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我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支钢笔。“赵晋。”我开口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磨过。“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个阴天。你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你抓着我的手求我,说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出人头地,
你愿意把命都给我。”赵晋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更加恼羞成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什么!老子那是命大!
那是老子福大命大造化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点点头,
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好。命是你自己的。”“缘分尽了,我不强求。”我拔开笔帽,
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叶红鱼”三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决绝。
放下笔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
某种连接在我身体深处的、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枷锁,断了。“签好了。
”我把协议书推过去,没看那张五百万的支票一眼。我转身,弯腰抱起地上那盏旧铜灯,
那是这偌大的别墅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叶红鱼,你别装清高!”赵晋看着那张支票,
觉得我是在羞辱他,“嫌钱少?我告诉你,离了这个门,你连要饭都找不到地儿!
”我抱着铜灯,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我看了一眼这栋极尽奢华的别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进口的小牛皮沙发,墙上挂着的千万名画。还有站在屋子中央,
那个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的男人。在那一瞬间,
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在我的视野里,
赵晋头顶那原本如日中天的红紫色气运,随着我脚步的跨出,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死灰。“想好了?
签字就没有回头路了。”我最后问了一次。赵晋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
赶紧滚!别耽误我今晚给如烟办庆功宴的良辰吉日!”我笑了。
那笑容在我不修边幅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好。”“赵晋,祝你……长命百岁。”说完,
我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秋萧瑟的冷风中。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但我知道,
有些门一旦关上,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02离开赵晋的那天,天空中飘着细雨。
我没有去住酒店,也没有回娘家——我也早就没有娘家了。我拎着那盏铜灯,
打车去了城南的一条老旧巷弄。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燃烧的烟火气。但我很喜欢。
我在巷子深处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破房子。房东是个瞎眼的老婆婆,她“看”不见我的脸,
却在我进门的那一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我,
颤巍巍地说:“姑娘……你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啊。”我愣了一下,
随即反握住她枯瘦的手,轻声说:“是啊,卸下来了。婆婆,这房子我租了,我想开个茶馆。
”“好,好,开茶馆好……有人气儿。”收拾屋子花了我整整三天。这三天里,
我没吃一颗药,没做一次保养。可当我把那盏旧铜灯擦得锃亮,摆在正厅最显眼的柜台上时,
我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沉暮气,
竟然消散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些许,原本枯草般的头发,
也开始泛起了一丝光泽。甚至连那总是隐隐作痛的脊椎,都变得轻盈起来。果然。
一旦切断了供给,母体的恢复速度是惊人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赵晋的别墅里,正上演着一场“大兴土木”的闹剧。
柳如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或者说,她急于抹去我在这栋房子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那个树!对,就那个老槐树!看着阴森森的,砍了!”柳如烟站在花园里,
指挥着几个工人。那棵槐树是我进门那年亲手种下的。槐树聚阴,但在某种特定的阵法里,
却是最好的“锁气”之物。它锁住的,是赵晋那原本早就该散尽的阳寿。“柳小姐,
这树看着有些年头了,而且长得挺好,砍了怪可惜的……”领头的工人有些犹豫。
“让你砍就砍!哪那么多废话!”柳如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砍了我要种樱花,多浪漫。
”赵晋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红酒,宠溺地看着柳如烟折腾:“听她的,都砍了。
晦气东西,早该扔了。”电锯刺耳的声音响起。随着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原本晴朗的天空,
突然毫无征兆地阴了下来。平地起了一阵怪风。那风不是从外面吹来的,
而是仿佛从地下钻出来的,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卷着落叶和尘土,直扑柳如烟的面门。
“啊!”柳如烟尖叫一声,刚做好的发型被吹得乱七八糟,沙子迷了眼。“怎么回事!
”赵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别墅后院那个养了几十条名贵锦鲤的池塘,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水面剧烈翻滚。
哪怕隔着这么远,赵晋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拍水声。等到风停了,工人们跑过去一看,
个个吓得脸色发白。那一池子价值连城的红白锦鲤,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翻了白肚皮,
死得透透的。红色的鱼尸漂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像是一池子凝固的血。
“这……这太邪门了……”工人们窃窃私语,眼神惊恐。柳如烟也被吓到了,
脸色发白地抓着赵晋的胳膊:“晋哥,这……”赵晋心里也咯噔一下,
莫名地想起了我临走时那个眼神。但他很快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声呵斥道:“慌什么!
不就是缺氧死了几条鱼吗?这破天气气压低!这树砍得好!就是这破树挡了风水!
明天找人把池子填了,改成游泳池!”他搂紧了柳如烟,大手在她腰间游走,
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今晚我们就住这儿,看谁敢来找晦气!
”那天晚上,赵晋和柳如烟就在重新布置过的主卧里睡下了。
我原本挂在横梁上的几枚五帝钱,早就被柳如烟扔进了垃圾桶。半夜。赵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被锁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沙漏里。头顶上,是无尽的黑暗。脚下,
是不断流逝的金黄色沙砾。那些沙砾流逝的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拼命地吸食。沙子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膝盖,
没过了他的胸口……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救命……救命……”他在梦里拼命呼喊,
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沙漏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
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铜灯,正冷冷地看着他挣扎。是叶红鱼。可是,
那张脸不是四十岁的叶红鱼。那是二十岁的叶红鱼。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漠得让人胆寒。“赵晋,你的时间,不多了。”那个年轻的叶红鱼张了张嘴,
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啊——!!!”赵晋猛地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晋哥?
怎么了?”旁边的柳如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打开了床头灯。灯光亮起。
赵晋惊魂未定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而,当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的时候,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手心里,赫然抓着一大把脱落的头发。黑色的头发里,
竟然夹杂着几根刺眼的银丝。“晋哥……你的枕头上……”柳如烟揉着眼睛坐起来,
看清枕头的那一刻,吓得捂住了嘴巴。只见那白色的枕头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落发,
看起来触目惊心,就像是一个重病化疗的人睡过一样。赵晋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入手处,原本浓密的头发变得稀疏松软。他猛地转头看向床对面的梳妆镜。镜子里,
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五岁。而这,
仅仅是一个开始。03离婚仅仅一个月。我在巷弄深处开了一家名为“归一”的小茶馆。
生意冷清,但我乐得清闲。没了那栋别墅里压抑的风水阵,
没了赵晋那个无底洞般的“宿主”日夜吸食,
我的身体发生着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逆生长。那天午后,阳光正好。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旗袍,坐在柜台后煮茶。
一位曾在富太太圈有过几面之缘的李太太路过,本来只是想借个洗手间,推门进来后,
却盯着我看了足足五分钟。“红……红鱼?”她摘下墨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连声音都在抖,“天哪,你怎么……怎么看着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这是去哪国做了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