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一脚踹开门，把一套带着消毒水味的保洁服甩在我的办公桌上。“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那是我去年吃了一年泡面给他省出来的。“把地方腾出来，
苏曼要用这间朝南的办公室。”我正在核对上市前的财报。笔尖顿住，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程峰，我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那是以前。
”一只做着水晶指甲的手伸过来，嫌弃地捏起财报，扔进垃圾桶。苏曼挽着程峰的手臂，
笑得花枝乱颤。“江大姐，都要上市了，你这身淘宝货太给公司丢人。
”她指了指桌上的蓝大褂。“去换上吧。以后公司的厕所卫生归你管，正好发挥你的余热。
”1.五年前，我卖房卖车陪程峰创业。五年后，他让我去扫厕所。“如果不换呢？
”我看向程峰。他避开我的视线，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那就签了这份自愿离职协议，净身出户。”“江澜，别给脸不要脸。苏曼带资进组，
是公司的功臣。”我扫了一眼协议。放弃所有股权，赔偿公司名誉损失费。算盘打得真响。
“行。”我拿起那套保洁服，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我腾。”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外面的员工探头探脑，被苏曼一个眼神吓了回去。我收拾得很慢。只拿走了我的私章，
和锁在保险柜最底层的一只旧手机。那是公司创立初期，我为了省钱自己开发的风控终端。
也是峰澜科技的命门。程峰正在指挥赵凯把我的私人物品往外扔。“把这里喷两遍香水，
去去穷酸气。”我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那只手机攥紧了些。手机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
生疼。但我知道，接下来会更疼的人，不是我。我抱着纸箱，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这里紧挨着男厕所。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我关上门，坐在拖把桶上。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行字跳了出来：检测到最高权限所有者我深吸一口气，
肺里全是劣质清洁剂的味道。是否启动一票否决熔断机制？外面的庆功宴开始了。
麦克风里传出程峰激昂的声音：“感谢苏曼总，带领我们走向纳斯达克！
”接着是香槟开瓶的“砰”声。欢呼声震耳欲聋。我手指悬在红色的确认键上。按下。
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熔断程序启动。
核心数据锁定中……同一时间。外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后，
赵凯惊恐的尖叫声穿透了门板。“程总！不对劲！”“服务器……全黑了！
”2.我换上了那身蓝色的涤纶工服。袖口磨得起球。胸口印着“保洁”两个字。
我提着拖把，站在行政部的大理石走廊上。“站住。”苏曼的声音。她手里端着星巴克，
眼神在我的帆布包上打转。“刚才赵总监说，研发部的样机少了一台。”她走过来，
香水味刺鼻。“江澜，例行检查。”周围的键盘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我要是不让呢？”我握紧了拖把杆。“那就报警。”赵凯冲上来，一把夺过我的帆布包。
“哗啦”一声。包底朝天。一包纸巾，半瓶矿泉水，还有几张发票散落在地。没有样机。
只有一个黑色的 U 盾，滑到了苏曼脚边。那是峰澜科技的行政总控密钥。当初为了省钱，
是我自学代码写出来的底层架构。“藏得够深啊。”赵凯捡起 U 盾，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也是公司资产吧？江澜，私藏密钥，你想干什么？”“还给我。”我伸出手。“这东西，
你们碰不得。”“笑话。”苏曼嗤笑一声，用纸巾包着手接过 U 盾。“我是 COO，
这公司还有我碰不得的东西？”她把 U 盾扔给赵凯。“去，插到财务那台电脑上。
审计团队等着导数据呢。”“别插。”我退后半步，靠在墙上。“插上去，会炸。
”赵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炸？你当这是手雷呢？”他跑进财务室。我不动。
我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嘀——！”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空气。
紧接着是财务小刘的尖叫。“屏幕红了！怎么回事！”大厅里的挂壁电视瞬间黑屏。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sk Control Activated风控已激活这就是我给程峰上的第二课。
非授权人员强行读取密钥，系统默认遭遇恶意夺权。所有财务数据、上市审计材料，
全部熔断封存。“江澜！你干了什么！”赵凯冲出来，脸色惨白。“我提醒过你。
”我拍了拍袖口上的灰。“那是我的私人物品，绑定了防盗程序。”“你放屁！
”苏曼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慌乱。“密码是多少？快说！”“不知道。
”我指了指胸口的“保洁”二字。“我一个扫厕所的，哪懂什么代码？”“报警！
”苏曼气得手指发抖。“现在就报警！抓她！”“报。”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正好让警察查查日志。看看是谁在未授权的情况下，强行操作了核心密钥。”我抬眼，
目光刮过赵凯。“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五年起步。
”赵凯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怎么这么吵？”程峰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最后落在我身上。瞳孔猛地收缩。
“江澜。”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券商在催数据。你别闹。”“我没闹。
”我指了指那块鲜红的屏幕。“垃圾清理机制触发了而已。”程峰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再过一小时就是全网直播的年会。拿不出审计数据，
峰澜科技就是个笑话。“解锁。”他命令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提起那个还在滴水的铁皮桶。“我现在是保洁，要去扫厕所了。”我走向男厕所。
“程总要是想通了，来那儿跪着求我。”3.“嘭！”男厕所的隔板门被踹得震天响。
程峰冲进来。那身价值两万的高定西装因为愤怒显得紧绷。“密码！”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还有四十分钟投资人就进场了！你想毁了公司吗？”我看着他。
这双眼睛，曾经满含热泪地求我帮他借钱。现在全是杀气。“松手。”我淡淡地说。
“弄脏了你的西装，我赔不起。”“少废话！”他扬起巴掌。我没躲，甚至把脸凑了过去。
“打。”我指了指头顶。“走廊有监控。
明天头条就是‘上市公司 CEO 厕所殴打女保洁’。”他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间，
五年前那个在地下室发抖的穷小子，和现在这个怕失去财富的 CEO 重叠了。他不敢。
他慢慢放下手，眼里的凶光变成了阴毒。“行。你要玩是吧。”他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跟我走。”宴会厅里暖气很足。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
晃得人眼晕。几百号人推杯换盏。程峰拽着我闯进去，像是一滴墨水甩进了牛奶里。
音乐停了。“大家静一静。”程峰拿过麦克风，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公司内部的毒瘤。”他指着我。我穿着不合身的保洁服，
裤脚上还沾着厕所的污水。“江澜，前行政主管。因为不满人事调动，
恶意锁死了上市审计数据。”人群一片哗然。“太缺德了吧……”“看着挺老实，心这么黑？
”程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江澜，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不报警。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苏曼。苏曼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星空礼服。
据说是什么巴黎高定，裙摆上镶满了碎钻。“给苏总道个歉，把系统解锁了。
这事儿就算翻篇。”“跪下认个错吧。”赵凯在一旁起哄。“跪一下又不掉块肉。”我没动。
只是觉得好笑。这就是我拼了命护了五年的公司。“如果不呢？”“那你就等着坐牢。
”程峰冷笑。苏曼走了过来。她端着一杯红酒，裙摆拖在地上。“峰哥，别这样，
吓着江姐了。”她凑近我，那股甜腻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又老又丑，还没钱。
”她压低声音。“峰哥凭什么守着你这个黄脸婆？”说完，她退后一步。“哎呀！
”手里的红酒杯一歪。暗红色的液体泼了我一脸。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曼夸张地叫着，拿出纸巾要给我擦。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酒可是八二年的拉菲，可惜了。”周围一阵哄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盯着苏曼的袖口。刚才动作太大，她那层层叠叠的蕾丝袖口翻了过来。
露出了一截没剪干净的线头。还有一个印歪了的水洗标。这五年，我为了帮公司省钱，
跑遍了珠三角所有的代工厂。这针脚，这面料。我太熟了。“苏曼。”我笑了。
声音沙哑却笃定。“你这件‘巴黎高定’，是在广州白马服装城批发的吧？
”苏曼擦拭袖口的动作猛地僵住。“你说什么？”“我说。”我指着那个标签。
“正品高定的水洗标是丝绸混纺，不是这种廉价的聚酯纤维。”我上前一步。“还有，
那个标上的法文拼错了。”全场死寂。4.苏曼的手猛地缩回去。像被火炭烫了。动作太急。
那一截线头被扯了出来。足足有五厘米长。在灯光下晃荡。“胡说八道！”苏曼尖叫。
声音劈了。“你一个扫厕所的，懂什么高定？这是香奈儿当季新款，全手工刺绣！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不少名媛凑近了些。目光像探照灯，在苏曼的袖口和领标上打转。
我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苏曼眼前。“全手工刺绣？
”照片上是一张皱巴巴的发票。特写镜头。金额：三百五。“看清楚开票单位。
”我指着上面模糊的红章。“广州白马服装批发城，档口号B-21。”苏曼的脸瞬间煞白。
她伸手想抢照片。我手腕一转。躲开了。“还有你脖子上那串‘钻石’。”我上前一步。
逼视着她。“火彩发白，切面有气泡。莫桑钻现在也涨价了，
程峰连个好的A货都不舍得给你买？”四周传来低低的嗤笑声。“天哪，批发市场的货。
”“我就说怎么看着质感像窗帘布。”“程总带来的这位……品味有点独特。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根根扎进苏曼的肉里。她的脸涨红成猪肝色。“保安！保安！
”程峰终于挤了进来。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脸色铁青。“江澜！”他冲到我面前。
手指差点戳到我的鼻尖。“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公司上市的大日子，
你非要在这时候给我丢人现眼？”他的手在抖。“以前你嫉妒心强我也就忍了，
现在居然学会伪造证据了？苏总身上这一套十几万，是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我看着他。
这个我一手捧起来的男人。为了维护一个假名媛。连脑子都不要了。“十几万？
”我把那张发票照片塞回口袋。又掏出一张。这次是微信转账截图。接收方头像正是苏曼。
备注：买衣服。金额：500.00。“程总，你的‘十几万’，是不是缩水太快了点？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程峰脸上。“还是说，剩下的钱，都进到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
”程峰愣住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转账记录。那是他上周亲手转的。
为了安抚闹脾气的苏曼。全场死寂。这种沉默比刚才的嗤笑更让人难堪。
程峰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只要我在这多待一秒，他的底裤就会被多扒下一层。
“把她给我拖出去！”程峰对着赶来的保安吼道。声音嘶哑。“扔到后门去！
别让她靠近宴会厅半步！”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拖着。路过苏曼身边时。我停了一下。她正死死捂着袖口，
眼里的怨毒快要溢出来。“好好享受这身衣服。”我看着她。“毕竟，
这是你最后一次穿得这么‘体面’了。”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香槟塔和交响乐。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保洁服。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到我。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那是我的私人律师。他抬起手腕，指了指表。时间到了。
5.“站住。”一只手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赵凯手里端着红酒。倚在宴会厅的正门口。
一脸戏谑。“哟，这不是江大主管吗？”他上下打量我。
目光停在我腋下夹着的黑色文件袋上。那是我刚从工具间取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灰。
“后门的垃圾桶满了？想来前厅收剩饭？”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这个人，
当初连Excel都不会用。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现在成了程峰最忠实的狗。“让开。
”“哈？”赵凯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我没听错吧？一个扫厕所的，让我让开？
”他往前凑了一步。浓烈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江澜，看在老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
”他压低声音。“程总今天高兴，不想见血。”“你要是跪下来，把地上的酒渍舔干净，
我也许能放你进去刷盘子。”我面无表情。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直接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这是什么。”赵凯下意识接住。低头。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标题。
股东大会特别入场函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还有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名字：昆仑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