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面开腔残阳如血,泼在安京壁垒那扇锈蚀成褐色的铁门上,
像给这末世巨兽的伤口抹了层廉价的胭脂。风卷着戈壁的沙砾,“哐啷哐啷”地撞着铁皮,
声响单调而顽固,像有什么东西在坚持不懈地磨着牙。
林砚把自己缩进城门洞最深的那片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和黑暗融为一体。
脸上的白粉被汗渍浸透,起了皱,眼角那两抹讨生活时画上的艳红油彩晕开了,
顺着颧骨流下两道浅痕,乍看像哭干了血。他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底躺着三枚比铜钱硬、比石头黑的地粮饼——这是他翻了一整天垃圾堆,
又对着巡逻队挤了足足半个时辰笑脸才换来的“命”。“哟嗬!
我当是哪个坟头飘出来的纸人儿,原来是林小爷在这……唱《丑角乞食》呢?
”戏谑伴着劣质烟叶的气味飘来。三个套着破布褂、膀子纹着兽首的地痞晃到了跟前,
为首那个疤脸,笑的时候从眉骨到嘴角的蜈蚣疤一抽一抽。话音没落,
那只钉着铁掌的破靴子就踹了过来。“哐当!”瓷碗砸在地上,脆响刺耳。
三枚地粮饼滚出去,精准地跌进墙根一洼泛着绿沫的污水里,迅速裹上一层粘稠的黑泥,
看上去像三具微型腐尸。林砚喉咙哽了一下,没出声。末世苟活第十年,
尊严是比干净水还稀罕的玩意儿。他膝盖一弯,伸手就去捞——饼子脏了,刮刮还能吃,
命不能丢。“嘿,还捡?爷让你捡了?”疤脸嗤笑,
一把薅住他脑后那根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打绺的辫子,猛地将他的脸朝那洼污水按下去,
“给爷唱!唱段《小放牛》,唱乐呵了,赏你半块!
”腥臊冰冷的污水猛地呛进鼻腔、涌进口腔。挣扎间,
林砚耳朵里突然钻进去一阵铃铛声——清脆,却凉得瘆人,不是地痞腰间那种哑光的铜铃,
倒像是从极深的古井里,或者刚刨开的坟茔里,顺着地脉飘上来的。疤脸嚣张的笑声,
像一只正在打鸣却被瞬间拧断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按住脑袋的力道消失了。
林砚猛地抬头,呛咳着抹开糊住眼睛的脏水。然后,他看见了。阴影深处,站着个“人”。
一身褪色到辨不出原色的戏服,空空荡荡地挂在一副枯柴似的骨架上。脸上,
扣着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具,眼眶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嘴角却用猩红的颜料向上勾起,
直裂到耳根,露出后面两排参差不齐、细密尖锐的牙。是“面鬼”!
壁垒外游荡的低级诡异之一,怎么会……混进了内城?疑问来不及成型。疤脸的喉咙处,
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花。没有过程,只有一个结果: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
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褪去,人就直挺挺向后倒去,溅起的血点滚烫,砸在林砚脸上,
和他晕开的油彩混在一起,灼痛皮肤。另外两个地痞的魂儿此刻才归位,怪叫一声,
转身便逃。可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伸出数只同样惨白的“纸手”,
轻柔又迅疾地缠上他们的脚踝、脖颈,像情人拥抱般将他们拖回黑暗深处。
只有几声短促的、被捂住的“呜呜”声漏出来,随即沉寂,像踩死了一只耗子。
林砚四肢并用向后爬,脊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铁门,退无可退。
那面鬼缓缓地、关节发出枯木摩擦般“喀啦”声,转了过来。纸面具上那两个黑洞,
“看”向了他。“叮铃铃……”铃铛声再次响起,更近了,每一声都敲在脑仁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不单是肉体的腐烂,
更像陈年棺木、遗忘的誓言、还有绝望本身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林砚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骨髓里渗出来,血液流速变慢,力气随着体温一起飞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发黑。要死了吗?像那些地痞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阴沟里?
师父油尽灯枯前,抓着他的手,那双曾经描画过无数英雄美人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话却像用凿子刻进他耳朵里:“小砚……记着,戏文里有天地,唱得够真,就能活……”活!
他不想死!他还没找到师父说的“戏文的根”,
还没吃上一顿真正的饱饭……求生的本能和濒死的恐惧在胸腔里剧烈冲撞,
挤压着残存的空气。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林砚的喉咙里,
不受控制地、嘶哑地迸出一句唱腔——不是平日里讨饭糊口、故意走调歪唱的《小放牛》,
而是很多年前,师父拍着他的手,在破败戏台后,一字一句,用体温焐热了教给他的,
《霸王别姬》的起腔:“力拔——山兮!气——盖世!!”声音嘶裂,像破损的铜锣。然而,
就在这破锣般的嗓音冲出口腔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灼热的气流,
竟猛地从他丹田他甚至不确定那位置在哪炸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炽热的岩浆顺着某种陌生的路径是经脉吗?轰然奔涌,直冲指尖!鬼使神差地,
林砚对着那逼近的面鬼,抬臂、沉腰,
做了一个他看过无数遍、却从未真正做标准过的“霸王举鼎”架势。“砰!!!
”一团肉眼可见的、带着淡金色的气劲,从他虚握的掌心激射而出,
结结实实轰在那张惨白纸面具上!面具应声而碎,化作齑粉。
面鬼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啸,整个枯瘦的身躯像被狂风吹散的灰烬,
瞬间崩解成无数苍白的飞絮,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风里。世界安静了。林砚脱力地瘫倒在地,
胸口剧烈起伏,肺像个破风箱。他愣愣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未曾散去的灼热麻痛感,
皮肤下似乎有微弱的光流一闪而逝。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刚才……那是什么?
戏文……真的活了?“你刚才,”一个清冷的女声像冰锥般突兀地扎进这片寂静,
“用的是什么术法?”林砚悚然一惊,抬头。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笔挺的黑色守备队制服,勾勒出精干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是暗沉的金属色,
刻着复杂的附魔纹路,泛着幽蓝的冷光。她的脸很年轻,也很美,
但那双眼睛——锐利、审视、不带丝毫温度,
林砚觉得那目光能把自己脸上残留的油彩和血污都刮下一层来。苏婉清。
安京壁垒守备队第三小队队长,出了名的冷面煞星,铁腕无情,
据说死在她刀下的诡异比有些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林砚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想像往常一样堆起讨好的、丑角的笑。可他嘴角刚动,异变再生!
眼前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那阴森的铃铛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密集,
仿佛就在他颅骨内震荡——“叮铃铃铃铃——!!!”欢迎来到无限诡异副本:长生殿。
副本任务:于长生殿内存活三个时辰,并寻得“杨贵妃的凤冠”。
失败惩罚:灵魂永堕,肉身饲诡。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音调,
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鸣。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
开始疯狂扭曲、变形!
锈蚀的铁门、污秽的地面、苏婉清冷峻的身影……一切都在旋转、拉长、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渲染”出来的朱红宫墙、巍峨飞檐,檐下挂着一排排惨白的灯笼,
烛火在灯笼纸后静静燃烧,投下摇曳不定、形如鬼魅的光影。空气中,
浓腻的脂粉香和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仿佛一座打翻了所有胭脂水粉的巨大坟墓。无限副本?!那个只在最恐怖的流言里,
被描述为有去无回、专吞活人魂魄的鬼地方?自己竟然被卷了进来!林砚的最后一眼,
是苏婉清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她下意识按向刀柄的手。随后,无尽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二章 长生殿惊魂脚踩下去,不再是硬土或石板,而是冰凉光滑的“金砖”。
只是这金砖每踩一块,就发出“咯吱”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下面垫着的不是地基,而是层层叠叠、未曾安息的骨骸。长生殿的回廊长得望不见尽头,
像一条死后僵直的巨蟒,沉默地蜿蜒向黑暗深处。两侧宫墙极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皮斑驳,露出后面更深的暗红色,像是陈年血渍层层渗透的结果。只有头顶那些白灯笼,
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上,宛如另一个鬼祟跟随的怪物。
林砚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手里死死攥着一片刚才在“降临”时下意识抓住的碎瓷——不知是来自哪个陪葬品,
边缘锋利,算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掌心被瓷片硌得生疼,但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长生殿》……他记得这出戏。唐明皇与杨贵妃的七夕盟誓,缠绵悱恻,
唱尽了帝王家的极奢情爱。可眼前这地方,连穿堂而过的风里,
都裹挟着散不去的怨气和鬼气。不知挪了多久,回廊一侧的房间里,
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啜泣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不像活人悲痛时的嚎啕,
更像深夜野猫求偶的哀鸣,又像棺椁里尸体僵化时关节摩擦的异响。林砚立刻屏住呼吸,
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他悄悄侧身,将眼睛凑近雕花木窗一道细微的缝隙。
房间里铺着猩红如血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界尽头的黑暗里。
一个身着繁复华丽霓裳羽衣的女子,背对着窗户,坐在一面巨大的青铜菱花镜前。
她有着一头令人惊叹的、瀑布般的漆黑长发,逶迤在地,几乎铺满了她周围的地面。
只是在那片浓密的黑色中,偶尔会突兀地刺出一截森白的颜色——不是首饰,是骨头,
人的指骨或肋骨,像水草中混入了枯枝。女子正用一把玉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头。
动作僵硬而标准,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陛下……你为何……许久不来看我了……” 哭泣声从她那里传来,语调哀婉,
可搭配这场景,只让人毛骨悚然。不能待!林砚心中警铃大作,脚尖一点点向后挪,
试图无声退走。就在他挪动第一步的刹那——房间里的梳头声,停了。女子缓缓地,
缓缓地转过了身。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半截苍白如蜡的手臂。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光滑的、毫无起伏的白色皮肤。然而,
那哀怨的哭泣声,
却依旧从她“脸”的方向清晰地传来:“别走啊……来……陪我唱戏……”“嘶啦——!
”不是声音,是无数根铺在地上的黑发,骤然如活过来的黑色毒蛇,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门缝、窗隙暴射而出!瞬间就缠上了林砚的脚踝、小腿,冰冷滑腻,
带着浸透骨髓的阴寒,猛地收紧!“呃啊!”林砚被狠狠拽倒在地,后脑磕在金砖上,
眼前金星乱冒。发丝的力量大得惊人,像钢铁绞索,深深勒进皮肉,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踝骨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窒息感和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收窄。要死……要死在这里了吗?像那些地痞一样……不!
师父说……唱戏能活!混乱惊恐的脑海中,一段旋律和身段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猛地跳了出来——《贵妃醉酒》!那出戏里的杨玉环,酒醉后步伐踉跄,身段柔媚似无骨,
但师父教的时候说过,那每一步的“飘”、“闪”、“让”,看似醉态,
实则是最高明的规避身法,脚下踩的都是八卦方位,方寸之间能避开所有明枪暗箭!
求生的意志压过了恐惧。林砚被勒得脸色紫胀,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从喉咙深处,
挤出那婉转摇曳的唱腔:“海~岛~冰~轮~~初~转~腾……”奇迹发生了。
随着这走调却韵脚犹在的唱词出口,他感觉那股在城门洞出现过的暖流再次从丹田涌起,
迅速流遍四肢。缠在腿上的冰冷发丝,似乎被这暖流灼烫,猛地松弛了一瞬!而他的身体,
竟真的变得轻盈起来,仿佛卸去了百斤重负。就是现在!林砚抓住这瞬息的机会,
腰肢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柔韧度一拧,双脚如同游鱼般从发丝束缚中滑脱!他不假思索,
翻身跃起,脑海中回忆着《贵妃醉酒》的台步——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如风拂柳、如蝶穿花,
足尖点地即起,身形左右飘忽,在狭窄的回廊里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折线。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他一边唱,一边“飘”。身后,
无数黑发疯狂追击,嘶嘶作响,如同暴怒的蛇群,每每眼看就要触及他的衣角,
却总在最后一刻被他一个看似踉跄、实则精准的侧身或滑步堪堪避开。这不是逃跑,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依照古老舞谱进行的死亡之舞!不知“飘”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扇更加高大厚重的殿门出现在眼前。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更加浓郁的血腥和脂粉混合的怪味。凤冠应该就在里面!
林砚用尽最后气力撞开殿门,滚了进去。殿内空旷得惊人,唯有中央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祭台,
上面静静地置着一顶金灿灿、缀满珠翠的凤冠,在周围白灯笼的映照下,
流转着诱人而诡异的光泽。找到了!林砚心脏狂跳,连滚带爬冲向祭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凤冠冰凉边缘的刹那——“喀啦啦……”祭台本身,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一只惨白、戴着破烂龙袍袖子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扒住边缘。接着,一个身影艰难地、扭曲地从地底“爬”了出来。他穿着帝王的冕服,
但一半脸依稀能看出属于中年男子的儒雅威仪,另一半脸,
却是完全剥去皮肉、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里跳跃着幽绿的鬼火。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不断往下滴落粘稠的黑血,落在地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谁……敢碰……朕的贵妃!!!
”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腐朽气息的咆哮,震得大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这已非戏文中的唐明皇,
而是被诡异吞噬、执念扭曲而成的副本Boss——唐明皇诡!长剑带着腥风,
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斩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黑发。林砚瞳孔紧缩,
几乎能闻到剑锋上死亡的味道。躲不开!力量、速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电光石火间,
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戏文撞进脑海——《击鼓骂曹》!祢衡击鼓,怒斥奸雄,
那一腔孤愤浩然之气,直冲霄汉,足以令鬼神辟易!诡异也是鬼,幻术也是术,
何不以正破邪,以怒破妄?退无可退,唯有向前!林砚非但不退,
反而挺直了因恐惧而微佝的脊背,迎着那劈来的锈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抬,
做击鼓状,左手指向那半骨半人的帝王诡,运足丹田那股热气,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
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斥唱腔:“贼子!!!”“你你这祸国殃民的——昏!君!!!
”“我本是~堂堂~汉室臣!你把我当~小儿曹~任意欺凌——!!!”唱腔高亢激昂,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金石,砸在大殿四壁,激起重重回音,嗡嗡作响。那声音中蕴含的,
不再仅仅是求生的热流,更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
一股源自戏文深处、千百年来仁人志士口口相传的浩然正气!“嗷——!!!
”唐明皇诡劈下的剑势骤然一滞,它那半张白骨脸上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正气”灼伤。它发出一声混合痛苦与暴怒的尖啸,
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手中那柄锈剑,
竟“噗”一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机会!林砚如同扑食的猎豹,
爆发出最后的速度,冲向祭台,一把将那顶冰凉沉重的凤冠抓在手中!
指尖触及金饰的瞬间——副本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戏曲异能进阶,
解锁‘念白’之力;获得道具:凤冠碎片凝聚微薄正气,可被动抵御低阶诡异侵蚀。
传送启动。3……2……1……白光再次充斥视野。“咳咳咳!” 林砚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咳嗽起来,嘴里还有长生殿那股甜腥的怪味。他依旧躺在城门洞附近冰冷的地面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凤冠上脱落的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凤羽的金饰,边缘锋利,
触感冰凉,内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你刚才,
”那个冰冷的、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近在咫尺,“消失了十三息。”林砚抬头,
苏婉清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如同探针,
仔细扫描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身上的每一处变化,尤其是他手中那枚不该存在的金饰,
和他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我……”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自己去鬼门关唱了两出戏,还抢了杨贵妃或者某个诡异的帽子?
“嗡——!!”远处壁垒深处,刺耳的警报铜锣被疯狂敲响!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密集的嘶嚎声由远及近!
几个守备队员满脸惊惶地狂奔而来,对着苏婉清急声道:“队长!城西平民区!
突然出现大量‘影诡’,已经有好几个弟兄被……被吸干了!”苏婉清脸色骤变,
瞬间将探究林砚的目光收回,转身欲走:“所有人,立刻随我……”她的话音未落,
城门洞附近的阴影,仿佛被那警报声“唤醒”,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七八道没有固定形态、仅是一团浓稠黑暗的“影子”从中剥离,悄无声息地贴地游走,
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上了最近的两个守备队员的脚踝,并向他们的身体攀附!“小心影诡!
”苏婉清厉喝,长刀出鞘,刀身附魔纹路亮起幽蓝光芒,凌空斩向一道影子。然而,
锋利的、足以斩断钢铁的附魔长刀,劈入影子中却如同劈进最粘稠的沥青,毫不受力,
只是让那影子略微荡漾了一下。而被缠住的两个队员,则发出痛苦的闷哼,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力正被快速抽离。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苏婉清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一旁的林砚,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影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凤冠碎片。刚才《击鼓骂曹》的怒斥还在胸中激荡,
而另一种更舒缓、更从容的韵律,也同时浮现——《空城计》里,诸葛亮城头抚琴,
那一番淡定自若的念白,谈笑间退却十万雄兵,靠的不是武力,
是洞察人心、迷惑心智的“势”!念白之力……或许可以试试?
眼看又一道影子悄然袭向苏婉清的后背,林砚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将凤冠碎片握紧,
学着戏台上诸葛亮的样子,微扬下巴,用那种特有的、带着韵律和磁性的“念白”腔调,
清晰开口:“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声音不大,
却在嘈杂的警报和嘶嚎中异常清晰地传开。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波动,甫一出口,
空气中弥漫的恐慌情绪都为之一滞。几只正在扑向其他队员的影诡,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黑影的翻涌变得有些“犹豫”,仿佛被这不合时宜的、平静的腔调吸引了“注意”,
或者……干扰了某种感知。“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第二句念白出口,
效果更显!袭向苏婉清后背的那道影子,几乎贴到了她的制服,
却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轻柔的屏障,微微一顿。苏婉清何等敏锐,
虽不知身后具体发生什么,但危机感的刹那迟滞已足够她反应!她身形疾旋,长刀回扫,
刀身上幽蓝光芒暴涨!“嗤——!”这一次,
长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道略显“呆滞”的影诡核心!影诡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
整个黑影剧烈扭曲、沸腾,随即“嘭”地炸散成一团迅速消散的黑烟。苏婉清霍然转身,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刚刚收声、脸色有些发白的林砚。她的眼神无比复杂,
惊愕、探究、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你……”她刚要开口询问。
“咳咳……小砚……是,是你吗?”一个苍老、沙哑、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
突兀地从城门洞旁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深处,幽幽地飘了出来。林砚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他猛地扭头,看向巷子阴影。一个佝偻、瘦削的身影,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棍,
慢慢从黑暗里挪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戏服,头发花白凌乱,
脸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划到右下颌,几乎毁了半张脸。
但那双此刻盈满浑浊泪光的眼睛,林砚死也不会认错——“师……师父?!
” 林砚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陈老班主?
那个他亲眼看见为了引开追兵、跌下深渊,理应尸骨无存的师父?!陈老班主看着林砚,
又看看他手里的金饰,再看看苏婉清和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气氛,满是疤痕的脸上,
慢慢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却顺着疤痕沟壑蜿蜒流下。
“好……好……戏文的火种……到底没灭……” 他喃喃着,
向林砚伸出了枯瘦如柴、微微颤抖的手。第三章 戏文藏龙脉陈老班主的“家”,
在安京壁垒最底层,一处用废弃铁皮和烂木板拼凑的窝棚里。与其说是家,
不如说是个勉强能挡住风雨的棺材。
屋里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类似枯草的气息。
墙上挂着几件颜色褪尽、破洞处用粗线歪斜缝合的戏服,
还有几张描画了一半、颜料干裂剥落的脸谱,在昏暗中静静悬挂,像被遗忘的幽灵。
“师父……您真的……”林砚扶着老人坐下,声音依旧哽咽,
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诡异的幻象。“命硬,
没死成。”陈老班主摆了摆手,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干瘪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他摸索着用豁口陶碗倒了点浑浊的存水,推给林砚。“先喝口水,压压惊。外头那个女队长,
没为难你吧?”林砚摇头,捧着温热的碗,感受着粗糙陶壁传递来的唯一暖意。“师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诡异,还有我……我刚才好像……”他摊开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击溃面鬼、唱退影诡时的灼热与韵律感。
陈老班主混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又缓缓移到他贴身藏着的凤冠碎片隐约轮廓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更有一种沉痛至极的复杂情绪。“小砚,你觉醒了。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棚外无形的窥探,“百年前的末世浩劫,不是天灾,
是人祸。大靖末代权相赵崇安,为窃夺王朝龙脉,永享权柄,暗中修习域外邪法,
以百万生民之魂血为祭,强行打开了通往‘诡渊’的缝隙。”“龙脉?
”林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龙脉,乃一国之本,文明气运所系。大靖立国八百年,
龙脉深植于九座帝陵与山河地气之中。而戏曲,
”陈老班主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破旧戏服脸谱,眼中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从来不只是娱人的把戏。它是龙脉气运在人间最鲜活、最直接的显化!每出经典戏文,
都凝聚着特定时代的精神、万民的悲喜、英雄的气节与美人的情痴……这些,
都是构成文明魂魄的‘气’!”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破棉袄内层,
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解开后,里面是一本边缘焦黑、纸页脆黄的古籍,
封皮上的字迹斑驳难辨,但隐约能看出《梨园秘藏·残卷》的字样。“百年前,诡渊洞开,
诡异横行,王朝顷刻崩塌。正是我们梨园行最后一批清醒的先辈,
在绝境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以纯粹、炽热的戏文之心,引动戏文中沉睡的‘气’,
可对抗、净化诡异!”老人的手指抚过残卷,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先辈们以此法,
在废墟中救下无数生灵,组建‘镇邪班’,一度成为末世微光。
然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痛楚:“赵崇安那老贼,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无法直接夺取、炼化庞大的龙脉,便将目标转向了这些承载着龙脉之‘气’的戏曲!
他污蔑‘镇邪班’沟通诡异,下令剿杀。一夜之间,所有知名戏班被血洗,传承几乎断绝。
我……我当年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还有这本残卷,是师父和师兄们用命换来的生路。
”林砚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原来自己这十年如同阴沟老鼠般的挣扎,自己莫名觉醒的力量,
背后竟埋藏着如此血腥而宏大的因果。他不是偶然的幸运儿,
他是百年前那场文明保卫战留下的,最后一颗……火种?“赵崇安还活着?
”林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异常。“活着。”陈老班主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他以邪法吞噬诡异与生人精气续命,早已非人。如今化名赵天,
表面上是不显山露水的商会会长,实则是安京壁垒乃至周边区域阴影里的帝王。
他从未停止搜捕残存的戏曲传人,搜寻散落的戏文秘宝,就是为了集齐钥匙,
彻底污染、掌控龙脉核心,届时,他将成为这无尽废土上,
以诡异为臣民、以绝望为食粮的……永恒邪帝!”林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的欺辱、污水沟里发霉的饼、面鬼冰冷的注视、长生殿的生死一线……过往所有不堪的痛苦,
此刻都找到了源头,化作了沸腾的怒意。“那我们……”他抬起头,
眼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你觉醒了‘戏文之心’,就是继承了先辈的衣钵,
也接过了这千钧重担。”陈老班主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你必须去‘无限副本’。那里时空错乱,
封印着许多被诡异侵蚀、但核心仍保留着戏文‘真意’的碎片时空。找到它们,
净化其中的诡异,收回失落的‘戏文之灵’——也就是你得到的凤冠碎片这类东西。
唯有集齐足够的‘灵’,唤醒并引导真正的龙脉正气,才能彻底摧毁赵崇安的邪法根基,
终结这百年噩梦!”老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在这时——“砰!砰!砰!
”窝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急促而不失力度的指节敲响。
门外传来苏婉清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林砚!陈老班主!快开门!
赵天的人朝这边来了,带队的是他麾下‘黑牙’!”林砚和陈老班主对视一眼,
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黑牙,赵天麾下最凶残的爪牙头目之一,
据说本身已是半人半诡的怪物。门刚拉开一条缝,苏婉清便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将门抵住。
她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有细汗,黑色制服肩部有一道新鲜的撕裂痕迹,
沾染着暗沉的不明污渍。“我刚得到线报,赵天不知从何得知了陈老班主可能幸存的消息,
以及林砚你在城门洞的异常。他下了死命令,以‘勾结高阶诡异、危害壁垒安全’为名,
要将你们……尤其是林砚,抓去他的私人祭坛‘献祭’。”苏婉清语速飞快,
“我借口巡逻区域调整,暂时引开了附近常规守备,但拖不了多久。黑牙带的人全是好手,
还有诡异辅助,这里守不住。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塞到林砚手里。
“这是壁垒地下废弃的旧排水系统和部分挖掘者密道,红圈标注的出口通往西边戈壁滩,
那里有一个已知相对稳定的‘副本漩涡’入口。你们必须立刻走!”林砚握紧地图,
油布的粗糙质感摩擦着掌心。他看向苏婉清,这个一直以冷硬面目示人的女队长,
此刻眼中除了紧迫,还有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苏队长,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很危险。”苏婉清别过脸,侧脸线条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我不是帮你,
是履行职责。守卫壁垒,清除最大威胁。赵天才是真正的毒瘤。而你们……”她顿了顿,
声音低沉下去,“是可能拔除这颗毒瘤的……唯一希望。别死了,
活着才能证明我的判断没错。”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猛地拉开门,
身影融入外面愈加嘈杂的夜色和隐约传来的、不善的呼喝声中。很快,
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与惨叫,便从巷口方向传来,激烈而短促。
陈老班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老人的手很稳:“走。记住,戏台方寸,能演天地;人心虽窄,
可载乾坤。路在脚下,更在唱念做打之间。”林砚重重点头,将凤冠碎片贴身藏好,
扶起师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却短暂给予他“重逢”温暖的窝棚,
转身钻进了地图标注的、隐藏在堆砌废物后的狭窄地道入口。地道阴暗潮湿,
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和铁锈味。两人不敢点亮任何光源,只能靠触摸和记忆中的方向感,
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与坑道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隐约传来气流流动的声响和一丝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
爬出掩藏在巨大风化岩后的出口时,惨淡的月光正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荒芜戈壁。而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