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晚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劈成了两半。前一刻,她还是大乾最尊贵的长公主,
于暖阁中懒懒地翻着一本闲书,等着母后宫里送来的新茶点。后一刻,殿门被轰然撞开。
领头的禁军统领甲胄铿锵,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惶与煞气。“长公主,得罪了!
”数十名禁军涌入,明晃晃的刀刃映着苏晚错愕的脸。她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放肆!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宫女迎春张开双臂拦在她身前,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禁军统领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苏晚,像是看着一个怪物。“皇后娘娘……弑君了。
”轰。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停滞的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
”“皇后娘娘在御书房,用金钗刺穿了陛下的咽喉!陛下……驾崩了!
”统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但更多的是滔天恨意。苏晚浑身冰冷,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母后?那个教她读书写字,会为她亲手缝制衣衫,永远温柔端庄的母后?
杀了父皇?这怎么可能!“不仅如此!”禁军统领往前踏出一步,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娘娘她亲口招认,十年前,先帝爷……也是她毒杀的!
”周围的宫人齐齐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惊呼,然后死死捂住嘴,惊恐地跪了一地。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十年前。先帝。那个同样无比宠爱她的皇爷爷。
也是母后杀的?她怒杀了……两任皇帝?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把长公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摄政王殿下发落!
”禁军统领一声令下,冰冷的铁甲便围了上来。“你们干什么!我是公主!
”苏晚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厉声呵斥。“陛下新丧,皇后弑君,
整个皇室血脉,都有同谋之嫌!”统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事情查清楚之前,
您不再是公主,只是一个囚犯。”迎春被粗暴地推开,两个禁军一左一右,
铁钳般的手扣住了苏晚的胳膊。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她卑躬屈膝的宫人,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没有人敢为她说一句话。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从云端跌落泥沼,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穿过熟悉的宫道。往日里精致华美的琉璃瓦,此刻在阴沉的天空下,
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宫人们远远避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仿佛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相信。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一定是场阴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她的母后。对,一定是这样。她要冷静,
她要见摄政王,她要为母后辩解。摄政王萧景辞,是父皇的亲弟弟,也是她的小皇叔。
虽然素来以冷酷严苛著称,但对她这个侄女,总还是有几分情面的。只要见到他,
一切就还有转机。天牢。这个只在卷宗里见过的名词,此刻成了她的归宿。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霉味。苏晚被重重地推进一间最深处的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锁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她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才勉强稳住身形。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呻吟。
苏晚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无边无际的恐惧。母后……你到底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却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牢门外。“咔哒。”是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一束火光照了进来,刺得苏晚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
走了进来。来人身着玄色王袍,金线绣着吞云的猛兽,腰间悬着一把古朴长剑。他面容俊美,
却冷如冰雕,一双墨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沉静得可怕。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是摄政王,萧景辞。
他来了。可他的眼神,却比这天牢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萧景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要将她从里到外一寸寸剖开。苏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鼓起所有勇气,仰起头。
“皇叔……”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我母后是冤枉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萧景辞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残忍的弧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误会?”“她亲手弑君,百官亲眼所见。”“她亲口招认,
毒杀先帝,罪证确凿。”“苏晚,”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仿佛在咀嚼什么仇恨之物,
“你告诉我,误会在哪里?”苏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人证物证俱在,
连母后自己都认了。她还能辩解什么?可她的心在呐喊,这不是真的!
“我母后绝不会这么做!她没有理由!”“理由?”萧景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地的苏晚平视。火光摇曳,将他半张脸映在阴影里。“或许,
理由就是你呢?”苏晚猛地一僵。“为了让你这个前朝余孽的女儿,能登上更高的位置?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中炸开。前朝余孽?什么意思?“皇叔,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萧景辞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
扔到她面前。那是一块半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苏晚从未见过的图腾。“二十年前,
前朝宁王谋逆,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刚出世的女婴下落不明。”“那个女婴的心口,
有一块与生俱来的梅花状胎记。”萧景辞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苏晚的衣襟处。
苏晚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的心口,正正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
这件事,除了母后和贴身宫女,绝无第三人知晓。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2章苏晚的呼吸彻底乱了。心口的胎记是她最大的秘密,母后曾千叮万嘱,
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形状有些奇特,怕惹人闲话。却从未想过,
这背后竟牵扯到二十年前的谋逆大案。前朝宁王……她姓苏,父皇姓赵。
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以最血腥残忍的方式,被揭开了冰山一角。
她根本不是什么长公主。她是一个谋逆罪臣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萧景辞会说,
母后是为了她。一个罪臣之女,却被当朝皇后抚养长大,成了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打败整个朝堂的弥天大谎。“怎么,想起来了?
”萧景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欣赏着她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苏晚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谎言和冲击,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她是谁?
她的父亲是谁?母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疯狂搅动,让她头痛欲裂。
“不……我不知道……”她只能无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萧景辞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的母后,沈华月,
为了把你这个余孽养在宫里,不惜亲手毒杀抚养你长大的先帝,又在事情即将败露之际,
杀害了当今陛下。”“她谋划二十年,隐忍二十年,就为了今天。”“而你,苏晚,
你就是她所有计划的核心。”“现在,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那个曾经会在家宴上,温和地叫她“晚晚”的小皇叔吗?不。他眼中的恨意和杀气,
是如此真实。“我真的不知道……”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皇叔,
就算我……就算我的身世有问题,那也是上一辈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母后抚养我长大,
我只认她是我的母亲,父皇是我的父亲。”“她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萧景辞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良久,他松开了手。“好一个与你无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否则,本王会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苏晚心中一急,猛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角。“皇叔!我母后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可以认罪,可以承担一切,但她必须知道母后的安危。萧景辞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畏罪自尽,死在御书房了。”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抓住他衣角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死了?母后……死了?那个鲜活的,温柔的,
会笑着叫她“晚晚”的母后,就这么死了?不可能!“你骗我!”苏晚尖叫起来,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不可能自尽!”以母后的心性和城府,筹谋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在计划成功的最后一刻选择自尽?这不合逻辑!“信不信由你。
”萧景辞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尸身就停在宫里,你若有机会活着出去,
可以亲眼去看看。”他轻轻一挣,便挣脱了她的手,大步走出了牢房。铁门再次被锁上。
黑暗重新将苏晚吞噬。“不……不……”她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眼泪汹涌而出。
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唯一的亲人,死了。自己背负着滔天罪名,
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囚犯。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绝望像潮水一样,
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任由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包裹。不知道过了多久,
牢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公公我只是来送顿饭,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公主……让里头那位饿死吧。”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李安,母后宫里的老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苏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挣扎着爬到牢门边,透过小小的窗口向外看。李安提着一个食盒,正对着守卫点头哈腰,
满脸堆笑。守卫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接过了食盒。“放下就赶紧滚。”“是,是。
”李安连连应声,转身时,却不着痕迹地朝牢房里看了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守卫打开食盒,粗略检查了一下,便将饭菜从门下的小口塞了进来。一碗米饭,一碟青菜。
苏晚却看也不看,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一同塞进来的、毫不起眼的粗瓷碗。碗底,
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她心中一动,连忙拿起碗,借着走廊昏暗的火光仔细查看。
只见碗底的釉面下,用极细的针,刻着几个小字。字迹很浅,几乎无法辨认。
苏晚将碗凑到眼前,反复看了许久,才终于辨认出来。“凤栖梧,玉簪鸣。”这是什么意思?
一句没头没尾的诗?凤栖梧……是母后最喜欢的一首词牌名。玉簪鸣……玉簪?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一件事。母后在动手弑君前,曾召见过她。当时,母后一反常态,
亲手为她梳头,并将自己头上那支最珍爱的凤凰玉簪,插在了她的发间。那支玉簪,
通体温润,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母后说:“晚晚长大了,这支簪子,
该传给你了。”当时她只觉得欢喜,并未多想。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传承,
而是母后在向她传递最后的讯息!那支玉簪,在她被抓进天牢时,被禁军搜走了。
一定是被萧景辞拿走了!玉簪里,藏着母后留下的最后秘密!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希望和恐惧在她心中交织。她必须拿到那支玉簪。可是,要怎么从萧景辞手里,
拿到那支被他认定为“凶器”的玉簪?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
不止一个人。“动作快点!王爷说了,今晚必须问出同党名单!”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牢门被打开,几个身穿皂衣的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各种闪着寒光的刑具。
为首的狱卒狞笑着走向苏晚。“长公主殿下,得罪了。”“是您自己说呢,还是让哥几个,
帮您开口?”冰冷的铁链被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缓缓向她逼近。第3章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刑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毫不怀疑,一旦这些东西落到自己身上,她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我不知道什么同党名单。”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然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母后做的事,与我无关。”“呵,嘴还挺硬。”为首的狱卒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给我用刑!”两个狱卒上前,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
将她往刑架上拖。“等等!”苏晚厉声喝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
让两个狱卒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为首的狱卒眯起眼睛:“怎么,想通了?
”“我要见摄政王。”苏晚昂起头,直视着他。“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他,这个秘密,
关系到大乾的国运。”“如果因为你们的严刑逼供,让我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
你们担得起吗?”狱卒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显然有些迟疑。关系到国运?这个罪臣之女,
能知道什么秘密?多半是想拖延时间。“少在这儿唬人!”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王爷没空见你!今天你不说,就别想囫囵着走出这间牢房!”“是吗?”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有些诡异。“我这个秘密,就藏在弑君的那支玉簪里。
”“你们现在对我用刑,万一我死了,或者神志不清了,王爷拿到了玉簪,
却得不到解开秘密的钥匙,你们猜,他会怎么处置你们?”“是把你们凌迟处死呢,
还是诛灭九族?”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几个狱卒的头上。玉簪!
那可是弑君的凶器,王爷亲自收缴的证物。
如果里面真的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几个狱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为首的那个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只是奉命行事,可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你……你最好没骗我!”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在这儿等着!”说完,
他便带着人匆匆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牢门。苏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赌对了。用一个虚无缥缥的“秘密”,暂时保住了自己。但她知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萧景辞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
如果她拿不出足以让他信服的东西,下场只会更惨。她必须想办法,在萧景辞回来之前,
弄清楚玉簪里到底藏着什么。“凤栖梧,玉簪鸣……”她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
凤栖梧……母后闺名华月,她最爱的一句诗,便是“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凤,
指的是父皇吗?还是说……另有其人?玉簪鸣……鸣,是鸣叫,是发出声音的意思。
一支玉簪,要如何发出声音?苏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支玉簪的每一个细节。
通体温润的白玉,雕刻成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处镶嵌着细小的碎钻,
凤眼是两颗红宝石……红宝石!苏晚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一件事。有一次,
她不小心碰掉了那支玉簪,其中一只凤眼上的红宝石脱落了下来。母后当时非常紧张,
立刻让所有宫人退下,亲自将那颗小小的宝石找了回来。她还记得,母后在重新镶嵌宝石时,
似乎往那个小小的凹槽里,塞了什么东西。当时她年纪小,
只当母后是在用什么东西固定宝石,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一个微型卷轴?或者一块蜡丸?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如果真是这样,那母后留下的讯息,
就藏在那颗红宝石下面!可是,玉簪在萧景辞手里。她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并且愿意把玉簪拿出来,让她“解开秘密”?苏晚陷入了沉思。
直接告诉他秘密藏在红宝石下?不行。以萧景辞多疑的性格,他只会自己撬开宝石,
到时候自己就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必须让他觉得,解开秘密的“钥匙”,只有自己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萧景辞回来了。
牢门打开,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这一次,他的手上,多了一个锦盒。
他将锦盒随手扔在苏晚面前的草堆上。“说吧。”“你要告诉本王的秘密,是什么?
”苏晚看着那个锦盒,知道玉簪就在里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王爷,
在我说出秘密之前,您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景辞的眉头微微一皱,
显然对她的讨价还价很不耐烦。但他没有拒绝。“问。”“我母后……当真是畏罪自尽吗?
”苏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以她的心性,我不信她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萧景辞沉默了片刻。“是不是自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但苏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如果母后真的是自尽,
他大可以直接肯定。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反而证明了她的猜测——母后的死,另有蹊奇。
或许,她不是自尽,而是被灭口了!被谁?被她真正的同党?还是被想掩盖真相的敌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她不仅要面对萧景辞的审判,
还要防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正想让她死的人。“好,我知道了。”苏晚收回思绪,
指了指地上的锦盒。“秘密,就在这支玉簪里。”“但解开它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萧景辞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故弄玄虚。”他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那支凤凰玉簪。
在昏暗的火光下,玉簪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两颗红宝石凤眼,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这支簪子,是弑君的凶器。”“本王已经让最好的工匠检查过,除了玉石和宝石,
没有任何异常。”“你最好不要试图欺骗本王。”“我没有欺骗您。”苏晚的语气异常平静。
“这支簪子,名为‘凤鸣’。想要解开它的秘密,需要配合一段特殊的音律。”“这段音律,
我母后只教过我一个人。”音律?萧景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听起来,
比藏着纸条更加荒谬。“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王爷可以不信。
”苏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您也可以赌一次。赌输了,您随时可以杀了我。
可若是赌赢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您得到的,
或许是扳倒您真正敌人的……利刃。”真正……的敌人?萧景辞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惊人冷静的少女。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不像是在说谎。“好。”他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本王就陪你赌一次。”“你需要什么?”“我需要一盏灯,一根银针,
还有……”苏晚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需要王爷,亲自为我执簪。
”第4章萧景辞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让他亲自执簪?这个阶下囚,好大的胆子。
“你是在跟本王谈条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条件,是必须的步骤。
”苏晚的脸色苍白,但语气却不卑不亢。“那段音律,需要通过特殊的指法,
敲击玉簪的不同部位才能生效。”“整个过程,簪子不能晃动分毫,否则前功尽弃。
”“放眼整个天牢,除了王爷您,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份定力。
”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解释了原因,又捧了萧景辞一手。
萧景辞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牢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赌,赌萧景辞对那个所谓的“秘密”足够好奇。半晌,萧景辞冷哼一声。“花样不少。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转身对门外的守卫道:“拿一盏油灯和一盒银针进来。
”苏晚暗暗松了一口气。很快,东西被送了进来。一盏昏黄的油灯,被放在了地上,
驱散了些许阴冷。萧景辞打开银针盒,捏起一支最细的,递给苏晚。然后,
他拿起那支凤凰玉簪,用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开始吧。”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晚接过银针,深深吸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她没有去念什么所谓的音律,
而是将银针的尖端,凑近了油灯的火焰。针尖很快被烧得通红。萧景辞的眉头微蹙,
但没有出声。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耍什么花招。苏晚举着烧红的银针,凑近了玉簪。
她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针尖,
对准了其中一只红宝石凤眼。“滋啦——”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萧景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那颗红宝石周围,
竟然渗出了一丝丝黑色的胶状物。这簪子,果然有古怪!苏晚没有停下,她用银针的尾部,
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挑着被热量融化的固定物。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的活。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苏晚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萧景辞捏着玉簪的手,
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晚的动作,
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探究。终于,在苏晚的努力下,那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被成功地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凹槽,出现在玉簪上。
凹槽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被卷成极细小卷的……纸卷?不,不是纸。
那是一小片被特殊处理过的蝉翼,薄如透明,上面似乎用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了!母后留下的真正秘密,就在这里面!
她正要用银针去将那片蝉翼挑出来,一只大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萧景辞的力气极大,
捏得她手骨生疼。“到此为止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剩下的事,
就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苏晚心中一凛。过河拆桥!
她就知道萧景辞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看到秘密。“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冷冷地问道,“您是打算拿到东西就杀人灭口吗?”“杀你,
还用不着等到现在。”萧景辞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依旧稳稳地捏着玉簪。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凹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本王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小命,
现在还攥在本王手里。”“耍花样之前,最好掂量清楚后果。”说完,
他竟然就这么拿着玉簪,转身准备离开。“站住!”苏晚急了。她费了这么大劲,
眼看就要看到真相,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带走!“萧景辞!”她情急之下,
连“皇叔”都忘了叫,“你不能走!”萧景辞的脚步顿住,缓缓回头。他的眼神,
冰冷得像是能杀人。“你叫本王什么?”苏-晚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这东西,只有我能看懂!”“是吗?”萧景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本王府里,
有的是能人异士。区区几行密文,还难不倒本王。”“这不是普通的密文!
”苏晚急切地说道,“这是我母后家族独有的‘镜花水月’密文,正着看和反着看,
意思完全不同!如果没有口诀,你看懂的,只会是她想让你看到的假象!”“甚至,
你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是陷阱!”镜花水月?萧景辞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个传说中的密文,他只在皇家最机密的卷宗里看到过记载。据传早已失传。沈华月,
竟然会这种东西?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苏晚。这个少女,似乎比他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口诀是什么?”他沉声问道。“口诀,就在我的脑子里。”苏晚挺直了脊背,
迎上他的目光,“王爷,我们做个交易。”“你没资格跟本王谈交易。”“不,我有。
”苏晚的语气异常坚定,“我可以帮你解开密文,帮你找到你真正的敌人。”“而你,
要保我性命,并且,让我亲眼看到我母后的……尸身。”她要知道,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要一个真相。萧景辞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玉簪,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孤注一掷的少女。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本王答应你。”“但,
如果你敢再耍任何花招……”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把玉簪还给苏晚,而是自己拿着,用另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蝉翼挑了出来。
蝉翼薄如无物,在他指尖展开。上面是用血写就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萧景辞将蝉翼凑到灯火下,仔细地辨认着。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只见萧景辞的脸色,
随着目光的移动,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沉。到最后,
他的眼中甚至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片脆弱的蝉翼,
瞬间在他掌心化为齑粉。“好……好一个借刀杀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苏-晚的心一沉。密文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景辞,失态至此?她正想开口询问,牢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地牢的死寂。“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哪个太后?
父皇的后妃们,还没有人被尊为太后。那就只剩下一个人——先帝的德妃,如今的太妃娘娘,
也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女人。她来这里做什么?苏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年近五十,
保养得宜,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温和笑意。“哀家听说,王爷在此审问要犯。
”太妃的目光越过萧景辞,落在了苏晚身上。“这便是那罪后之女吧?真是可怜见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同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让苏晚毛骨悚然的寒意。“哀家想着,
她毕竟也是先帝看着长大的,特地过来看看。”“顺便,也替王爷分分忧。”她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方明黄色的卷轴,递给萧景辞。“这是哀家刚刚拟好的懿旨。”“罪后沈氏,
谋逆弑君,罪大恶极。其女苏氏,身为同党,亦不可赦。”“着,即刻赐死,以儆效尤。
”第5章即刻赐死!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晚的耳朵。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满脸“慈悲”的太妃。这个女人,
一见面就要置她于死地!萧景辞没有接那道懿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淡淡地开口:“太妃娘娘,此案由本王主审。如何处置,本王自有决断,
就不劳娘娘费心了。”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拒绝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太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国事艰难,
新君年幼,哀家身为长辈,自然要为王爷分忧。”她将懿旨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喙。
“沈氏罪孽滔天,人神共愤。此女乃其同党,多留一日,便是对先帝和陛下的不敬。
”“王爷,你可不能因私废公,心慈手软啊。”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在挑拨。她在暗示萧景辞,如果他不杀了自己,就是包庇,
就是别有用心。好恶毒的手段。苏晚下意识地看向萧景辞。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但苏晚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寒光。“娘娘说笑了。
”萧景辞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王办案,向来只讲证据,不讲人情。
”“苏晚是否是同党,还有待查证。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他竟然……在保她?苏晚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以为,
萧景辞只是想利用她解开密文。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公然顶撞太妃。
太妃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王爷的意思是,哀家的懿旨,不管用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太妃娘娘。”萧景辞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先帝早已驾崩,您如今只是太妃,并无资格下达懿旨。”“更何况,新君虽幼,
但朝政由本王与内阁共同执掌。赐死一个有皇室血脉的‘公主’,
也不是您一道口谕就能决定的。”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几乎是当众撕破了脸。
太妃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怒意。“你……萧景辞!你好大的胆子!
”“哀家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萧景辞寸步不让。牢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苏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密文上写了什么。母后在密文里,
一定是指证了太妃!所以萧景辞才会如此失态,所以太妃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赶来,
要将自己灭口!这个看似慈悲温和的女人,才是隐藏在幕后最深的那条毒蛇!她和母后之间,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好,好得很!”太妃怒极反笑,她死死地盯着萧景辞,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默不作声的苏晚。“看来王爷是铁了心要保这个小贱人了。”“也罢,
哀家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得住她!”她猛地一挥手,
对身后带来的侍卫喝道:“给哀家上!把那个罪女就地格杀!谁敢阻拦,一并论处!
”她竟然想在摄政王面前,直接动手杀人!太妃带来的侍卫们显然有些犹豫,
但看着太妃那张狰狞的脸,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刀。萧景辞身后的禁军也瞬间拔刀,
护在了牢门前。两拨人马,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对峙之势。“我看谁敢!
”萧景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势。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杀气毕现。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今天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晚突然开口了。
“太妃娘娘,您这么急着杀我灭口,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她的声音清亮而冷静,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太妃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哀家有什么好怕的!”“是吗?”苏晚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比如说……十年前,您赏给我母后的那碗‘安神汤’?”轰!
太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骇然。“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失声叫道,但话一出口,
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死死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萧景辞的目光,
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猛地回头,看向苏晚,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探究。安神汤?
十年前先帝驾崩,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悲伤过度”。但真正的验尸卷宗里,
却记载着是中了某种慢性混合剧毒。而其中一味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