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朔风如刀,刮过赤月崖的每一寸嶙峋怪石。天是暗红色的,像一块吸饱了血的破布,
沉沉地压下来。崖顶,五道身影分立五方,衣袂猎猎,灵力激荡,
构成一座森然绝杀的诛仙剑阵。剑气与灵压交织,将中央那道孤绝的身影死死锁住。
曾经的云渺仙尊,如今她们口中万死难赎其罪的“魔头”,
一身胜雪的白袍早已被雷火与血污浸透,绽开无数破口。黑沉沉的魔气如附骨之疽,
丝丝缕缕从他体内钻出,又被剑阵的罡风绞散。
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因灵力枯竭和魔气侵蚀而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奇异而疲惫的弧度。
“陆无尘!” 为首的女子,一身凛冽剑气几乎要割裂虚空,正是他座下大弟子,
如今已是一方剑尊的楚然。她手中本命灵剑“惊鸿”发出愤怒的嗡鸣,
剑尖直指昔日恩师咽喉,声音却比万载寒冰更冷,“你窃夺同门根基,勾结邪魔,屠戮无辜,
致使苍生蒙难……今日,我楚然代天道,代这天下,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陆无尘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阵眼处的每一张脸。二弟子凌霜,
素来温婉的药王谷主,此刻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痛楚,
只为百年前那场她家族覆灭时他的“冷眼旁观”。三弟子红漪,妖域新任之主,
美艳绝伦的脸上布满戾气,她永远记得师尊如何“狠心”将她打下妖渊,任万妖噬身。
四弟子阿箐,阵法通灵的天才,此刻小脸煞白,紧咬下唇,
想起的却是千年来师尊对自己“不成器”的屡屡斥责与“偏心”。五弟子婉儿,
以器入道的奇才,泪流满面,手中捧着一把灵光黯淡的古琴,那是她视为挚友的本命法宝,
却被师尊“无情”毁去灵智。每一道目光,都是一把淬毒的刀。他没有辩解,
只是轻轻闭上眼,仿佛累极了,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已耗尽。那缠绕周身的魔气,
似乎更浓烈了一分。“诸位师姐师妹,还同这魔头多言什么?” 红漪厉喝,
身后妖气冲天而起,“结阵,诛魔!”五道撼天动地的灵力洪流瞬间汇聚,
诛仙剑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剑虚影,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朝着阵心那抹孤影,轰然斩落!陆无尘抬起头,望向那斩落的巨剑,眸中最后一点微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竟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解脱。“这样……也好。”他低声呢喃,
声音湮灭在狂暴的灵力风暴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抵抗,也没有绝望的嘶吼。
在那煌煌剑威之下,他的护体灵光如纸片般破碎。楚然的惊鸿剑,精准地,
带着她积蓄了数百年的怨恨与“正义”,洞穿了他的心口。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剑锋刺入血肉的感觉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虚浮。没有想象中魔头临死反扑的凶戾,
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陆无尘的身体晃了晃,鲜血顺着惊鸿剑的剑槽汩汩涌出,
滴落在赤月崖焦黑的土地上。他看着她,唇边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然后,向后仰倒。
像一片真正失去了所有依凭的落叶,坠下深不见底的赤月崖。崖顶,狂风呼啸。
诛仙剑阵的光芒渐渐散去,残留的灵力乱流卷起尘埃。成功了。
为祸世间、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云渺仙尊,死了。死在她们五人联手之下,
死得……如此安静,如此轻易。楚然保持着递剑的姿势,惊鸿剑尖仍在滴血。
她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心头那块压了数百年的巨石,骤然消失,
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凌霜踉跄一步,手中的药杵“当啷”落地。
红漪周身妖气不稳地波动着。阿箐呆呆地望着师尊坠落的方向,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满面。
婉儿抱着她的琴,失魂落魄。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死寂,和一种无处着落的虚脱感。
“为……什么?” 凌霜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他为何不抵抗?他那身滔天魔功呢?
”楚然收剑归鞘,剑刃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魔头狡诈,
许是自知罪孽深重,负隅顽抗亦是徒劳。”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冷硬如铁,
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 婉儿抬起泪眼,喃喃道,
“师尊最后看我的眼神……不像魔头……倒像是……” 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猛地一抽。“够了!” 楚然厉声打断,胸膛微微起伏,“魔头已伏诛,
我等道心当再无滞碍!今日之后,世间再无云渺仙尊,只有我等诛魔卫道之功绩!
”话虽如此,那股萦绕在五人心头的空虚与寒意,却越发浓重。仿佛她们斩断的,
不仅仅是师尊的生命,还有某种更深层、更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的断裂,
正发出无声的悲鸣。“大师姐,” 一直沉默的阿箐忽然小声说,她摊开手掌,
一枚古朴的青铜镜碎片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时空波动,
“这是我从师尊……从他坠崖前最后站立的地方捡到的。是‘昆仑镜’的碎片,
上面似乎……有很强的神念残留。”昆仑镜,窥探时光,照见记忆的先天灵宝,
早已在上古大战中破碎。这一片,显然是陆无尘贴身珍藏之物。五人的目光,
瞬间聚焦在这枚小小的碎片上。一种莫名的、近乎惊悸的冲动,攫住了她们。真相?
师尊的真相?他为何堕魔?那些她们深信不疑的罪孽背后,
是否还有她们不曾知晓的……隐情?楚然盯着那碎片,仿佛盯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它,
或许能填补那可怕的心头空洞,或许……会释放出更无法承受的东西。良久,她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决绝:“启动它。既然要‘道心圆满’,那便圆个彻底!看看这魔头,
究竟还隐藏了多少污秽心思!”五人对视一眼,无人反对。那噬心的空虚,
驱使着她们做出决定。灵力再次注入那枚古朴的碎片。
青铜镜片骤然亮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将五人笼罩。光影变幻,时空扭转,
赤月崖顶的景象模糊、消散。意识被蛮横地拖拽,投入一片混沌的光影之海。
属于陆无尘的记忆,带着陈旧的气息与未曾言说的重量,
朝着她们——这些刚刚手刃了他的“正义之士”——汹涌而来。首先撞入意识的,
是属于大师姐楚然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夺骨之恨”的记忆画面。只是,那画面的视角,
截然不同……楚然·淬毒剑骨光影扭曲,时空倒置。五人仿佛被投入湍急的时光之河,
身不由己地顺流而下,直坠向一片刺目的纯白。当视野重新凝聚,她们发现自己并非旁观者,
而是彻底沉浸于一段遥远而清晰的记忆——属于她们师尊陆无尘,也属于大师姐楚然的记忆。
记忆画面·云渺峰,寒潭洞时间:约三百年前,楚然筑基后期。
场景并非楚然记忆中那个阴暗、充满掠夺气息的“夺骨密室”,
而是一处灵气氤氲、却寒气逼人的洞府深处。幼年的楚然,约莫十三四岁年纪,
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紫色,蜷缩在万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上,瑟瑟发抖,
眉心处一道诡异的黑线若隐若现,吞吐着不详的气息。年轻的陆无尘,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
面容比她们记忆中更加清俊,也……更加凝重。他坐在冰床边,手指搭在楚然腕脉上,
指尖灵光微闪,眉头却越锁越紧。那眼神里,是她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沉重忧虑,
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焦灼。
“师尊……冷……骨头里……像有虫子在咬……” 小楚然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呻吟。
“嘘,然儿,忍一忍。” 陆无尘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他抬手,
轻柔却稳固地按住楚然瘦小的肩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
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如实质的金芒——那是他苦修数百年的本命剑元精华。“今日之后,
便不会再痛了。” 他低语,似是说给徒弟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话音未落,
那点金芒已毫不犹豫地点在楚然眉心黑线之上!“呃啊——!
” 幼年楚然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剧烈弹起,又被陆无尘以灵力死死按住。
与此同时,她后背脊骨处猛然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黑气,黑气中,
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扭曲蠕动的猩红虫影!现实·赤月崖顶,
昆仑镜光影前“噬……噬魂剑蛊?!” 楚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
几乎站立不稳。噬魂剑蛊,上古奇毒,专蚀先天剑骨与修士神魂,中者初期只是剑道滞涩,
日久则剑骨被蛀空,神魂被蚕食,终成行尸走肉。解法……几乎无解,
除非……“不……不可能……” 楚然死死盯着光影中那狰狞的蛊虫虚影,浑身冰冷,
“我当年只是剑骨天赋不佳,灵力运转晦涩……师尊明明说,
是他需要我的‘先天剑意’助他突破瓶颈,才……”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记忆画面仍在继续,且残酷得不容她有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
记忆画面继续年轻的陆无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点在楚然眉心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那点本命剑元金芒却如骄阳融雪,
与黑气中的猩红蛊虫死死抗衡。蛊虫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反扑,试图钻回楚然体内,
甚至顺着陆无尘的剑元反向侵蚀。陆无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他却不管不顾,
空着的左手闪电般结印,一股更加磅礴、却隐含决绝之意的灵力从他丹田升起。“抽!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然向后一引!“嗤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楚然脊椎中剥离出来!伴随着小楚然又一声濒死般的惨叫,
浓郁黑气和猩红蛊虫包裹的、隐约可见玉色光泽的物件正是她那被侵蚀的先天剑骨雏形,
被陆无尘以莫大法力强行抽出!而几乎在同一刹那,陆无尘左手结印完成,
狠狠拍在自己胸口!“噗——!”一大口泛着淡金色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
精准地浇在那团被抽出的、污秽不堪的剑骨与蛊虫混合物上。与此同时,他后背白衣之下,
脊骨中段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剑光!
“咔嚓……”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洞府中清晰可闻。
一段约三寸长、温润如玉、流淌着纯净剑意的仙骨,
竟硬生生从他自己的脊骨中被某种秘法逼出、断裂、剥离!那截仙骨出现的瞬间,
整个寒潭洞的寒气都为之一清,被一股沛然堂皇的剑意充满。然而陆无尘的脸色,已如金纸,
气息骤降,挺拔的身形甚至微微佝偻了一瞬。他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操控着那截染着自己心头精血的仙骨,
猛地撞入那团被剥离的、包裹着蛊虫和污秽剑骨的黑色气团中!“以吾之骨,代尔承劫!
以吾之血,涤尔污秽!封!”仙骨光芒大盛,
强行将挣扎的蛊虫与污秽剑意封镇、炼化、融合。而在这个过程中,
那截原本纯净无瑕的仙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气与猩红侵染,变得黯淡、斑驳,
甚至散发出丝丝与后来陆无尘身上如出一辙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最终,
一团新的、形状不规则、光芒暗淡却隐隐透着不屈剑意的“骨玉”形成。
陆无尘颤抖着手那颤抖细微却真实,将其缓缓推回几乎昏迷的小楚然后背脊骨原位。
光芒渐敛。小楚然脸上的青紫褪去,眉心的黑线消失,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而陆无尘,背对着冰床,扶着冰冷的洞壁,猛地又咳出几口瘀血,
那血中竟也带着丝丝黑气。他脊背处衣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他默默站了许久,
才缓缓转身,用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眼神,深深看了沉睡的小楚然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
有如释重负,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楚然此刻才终于读懂的了然与寂寥。他早就知道,
剥离自身仙骨、封镇噬魂剑蛊的因果与反噬,将如附骨之疽,伴随他余生。
那最初的一缕“魔气”根源,或许便始于此。他抬手,轻轻拂去小楚然额角的冷汗,
动作是记忆里罕见的温柔。然后,他踉跄一步,几乎是拖着脚步,无声地离开了寒潭洞。
洞府外,月光清冷。年轻的仙尊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与沉重。
现实·死寂昆仑镜碎片的光影缓缓淡去,寒潭洞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消散,
赤月崖顶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五人。死一般的寂静。楚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直接瘫跪在地。惊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岩石上,她恍若未闻。
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失焦,死死望着光影消散的地方。
“噬魂剑蛊……仙骨……反噬……” 她嘴唇哆嗦着,吐出支离破碎的词句,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不是夺骨……是换骨……是用他的仙骨,
他的命……替我承了劫……”“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
猛地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信仰崩塌、认知粉碎、所有恨意瞬间逆转为滔天悔恨与自我憎恶时,
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百年间她对师尊每一次冰冷的质问、每一次怨恨的眼神、最后那穿心的一剑……全部抠出来,
碾碎!“是我!是我亲手杀的!是我用他给的剑骨,炼成的本命剑……捅穿了他的心!!
”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精致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看我最后一眼……是解脱……他早就想死了……被我这样狼心狗肺的徒弟杀死,
他是不是……觉得终于解脱了?!啊?!”她猛地以头抢地,
额头重重磕在赤月崖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立刻蜿蜒流下,
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肉体的痛,如何比得上此刻灵魂被千刀万剐的万一?
凌霜、红漪、阿箐、婉儿四人,早已面色惨白,呆若木鸡。她们亲眼“经历”了那段记忆。
感受到了师尊剥离自身仙骨时的决绝与痛苦,
感受到了那仙骨被污秽侵蚀时他气息的瞬间萎靡,更感受到了他最后看向沉睡楚然时,
那深沉如海、却注定无人理解的寂寥。原来,大师姐惊才绝艳、一路坦途的剑尊之路,
始于师尊断骨沥血的牺牲。原来,师尊身上最早的那缕“异样”气息,源于此。原来,
她们笃信不疑的“夺骨之恨”,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彻头彻尾的、荒谬绝伦的误解!
凌霜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存放着她家族覆灭那夜的记忆,
此刻却开始剧烈翻腾、发冷。红漪妖异的竖瞳剧烈收缩,妖力不受控制地逸散。
阿箐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婉儿手中的古琴碎片,
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滴落,她却浑然不觉。楚然的崩溃与嘶嚎,在赤月崖顶回荡,
被猎猎狂风吹散,却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其余四人心头,砸得她们道心摇摇欲坠,
砸得她们开始恐惧——接下来,属于她们自己的那份“记忆”,
又会揭露怎样残忍的“真相”?昆仑镜的碎片,在楚然崩溃的哭喊声中,再次幽幽亮起微光。
下一段记忆的浪潮,已然蓄势待发,目标明确——直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二师姐,凌霜。
那场她目睹的、家族覆灭之夜的“冷眼旁观”,真相又将是什么?悬崖边的风,更冷了。
凌霜·清白换命楚然嘶哑的哭嚎还在崖顶的风中呜咽,带着血和绝望的余音。
昆仑镜碎片却已再次亮起,那冰冷而执着的光辉,
不容拒绝地笼罩了面色惨白如纸的二师姐凌霜。“不……” 凌霜下意识地后退,
脚下碎石滚动。比起楚然的刚烈崩溃,她更像一株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幽兰,
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药王谷主素日的温婉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跪求了三天三夜、最终只是站在云端漠然转身的白色身影……这些啃噬了她数百年的梦魇,
难道……也另有隐情?光影,已然将她吞没。记忆画面·栖霞岭,
凌家废墟之上时间:约两百五十年前,凌家灭门当夜,凌霜金丹初成。记忆的开端,
与凌霜刻骨铭心的画面重叠——栖霞岭凌家祖地,亭台楼阁尽成焦土,断壁残垣间尸横遍地,
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冲天而起。火焰仍在少数角落噼啪燃烧,映得天际一片不祥的暗红。
年少的凌霜,跪在家族主殿前烧得发黑的台阶上,发髻散乱,精致的衣裙沾满血污和烟尘。
她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绝望的麻木和滔天的恨意。她仰着头,
目光死死钉在夜空中那道唯一的、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上。她的师尊,陆无尘,悬立于半空,
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辉,与下方的炼狱景象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着眼,看着下方惨状,
也看着跪地哀求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师尊!求您!
求您救救他们!救救我爹娘!还有族人!” 凌霜的声音嘶哑破碎,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上,留下刺目的血痕,“邪修还未走远!您法力通天,求您出手啊!
”然而,空中的陆无尘只是沉默。夜风吹动他白色的衣袂,宛如神祇俯瞰蝼蚁挣扎,
无动于衷。凌霜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窖,直至冻结。这就是她敬若神明的师尊?
在她家族罹难、血海滔天之际,竟如此冷眼旁观?终于,
远处天际最后几道属于邪修的遁光彻底消失。陆无尘这才缓缓抬眸,
目光扫过已成废墟的栖霞岭,最后落在形容枯槁、眼中只剩下死灰恨意的凌霜身上。“走吧。
”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凌家气数已尽。”这句话,
成了凌霜数百年来恨意的基石。记忆画面到此,与凌霜所知并无二致。但紧接着,
视角骤然拔高、拉远!不再局限于凌霜的视野,
而是以一种近乎全知的、冰冷的“镜面”视角,展现了那片夜空之上,
更高、更隐秘处发生的一切。画面切换·九天之上,
罡风凛冽在凌霜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的九天罡风层中,另一场无声而惨烈的对峙,
早已持续了整整一夜。陆无尘的“真身”,或者说,他绝大部分的神念与灵力凝聚的法相,
正与三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身影对峙!那威压之恐怖,
远超下方那些肆虐的邪修,带着一种古老、腐朽、却又高高在上的天道法则气息!
其中一道模糊身影发出非男非女的冰冷神念波动:“……陆无尘,此乃‘天机阁’定数。
凌家血脉触及上古禁忌,合该今日断绝,以儆效尤。你身为下界尊者,安敢阻拦天罚?
”另一道身影接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若执意插手,便是违逆天规。
不仅凌家血脉需彻底抹除,你云渺一脉,亦将受天道厌弃,气运崩散,传承断绝。
”陆无尘的法相光芒明灭不定,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嘴角有一缕淡金色的血迹渗出,又瞬间被罡风吹散。他看向下方,目光穿透云层,
精准地落在那个跪在废墟中、磕头哀求的少女身上。那一眼,承载的重量,
让此刻通过记忆观看的凌霜灵魂战栗。然后,陆无尘转回目光,面对那三道可怖的身影,
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记忆传来,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与疲惫:“凌家血脉可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但凌霜,我弟子,必须活。”九天之上,一片死寂。
罡风都仿佛凝固。片刻后,最先开口的那道模糊身影,神念中带上了一丝玩味与残酷:“哦?
以何换之?”陆无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我,陆无尘,
自今日起,自愿承受‘噬心之契’。契成之后,
永世背负‘见死不救’、‘勾结邪魔’、‘祸乱苍生’之污名。我之道,我之名,
我云渺峰清誉,皆可玷污。以此为凭,换凌霜一线生机,不受尔等‘天机’清算。
”“噬心之契?!” 记忆画面外,凌霜失声尖叫,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噬心之契,
并非魔道契约,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苛刻的天道之契。
立契者需主动献祭自身“清名”与“道途坦荡”之运,承受万世骂名与天道隐隐排斥之苦,
所换取的“条件”才能被某种至高规则承认并保护。难怪!难怪从那之后,
修仙界开始隐隐流传师尊“性情乖张”、“见利忘义”的风评!难怪后来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似乎总能轻易扣在他头上!原来那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而是他以自身清白为祭,
换来的“诅咒”!画面继续九天上的模糊身影似乎达成了共识。“可。” 冰冷的神念回荡,
“契成。此女可活,但凌家血脉,至此而终。今日你‘见死不救’之状,需让她亲眼目睹,
铭记于心。此亦为‘契’之一部分。”所以,他那夜的“冷漠”,是演给天上看?
更是演给……注定要恨他的凌霜看?陆无尘的法相光芒骤然黯淡了数分,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已然加身。他没有再看下方,只是对着那三道身影,微微颔首。下一刻,
九天上的对峙景象如同水纹般消散。视角重新回到栖霞岭废墟。半空中,
陆无尘的“分身”或许只是留存少许意识维持表象的躯壳依旧面无表情,
说出了那句让凌霜恨了数百年的“凌家气数已尽”。然后,他降落地面,
走向几乎崩溃的凌霜。年少的凌霜抬起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恨火,再也没有半分孺慕。
陆无尘在她身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他染血的袖袍那血,此刻凌霜才惊觉,
或许并非下方沾染,而是来自九天之上法相承受压力所致,他伸出手,
似乎想如往常般拂去她额头的血迹与灰尘。凌霜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如淬毒的刀子。
陆无尘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灵力包裹住抗拒的凌霜,
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这片浸透鲜血与恨意的废墟。遁光中,
记忆画面捕捉到了他侧脸一丝极快隐去的、近乎虚脱的苍凉。现实·信仰的灰烬光影散去。
赤月崖顶,只有呼啸的风,和凌霜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没有像楚然那样歇斯底里地崩溃,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屈膝,
跪倒在地。腰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上,裂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张着嘴,像一个离水太久快要窒息的鱼。清白换命。永世污名。噬心之契。每一个词,
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烫在她这二百五十年来,
每一次午夜梦回对那道白色身影的切齿痛恨上!她恨的是什么?恨的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
保下了她的命?恨的是他独自承受了所有污秽与骂名,
只为换她一个“干净”的、可以继续修炼药道、救济苍生的未来?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破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比哭更让人心头发冷,
“我恨了你两百五十年……我钻研药理,救治世人,
以为是在践行与你截然相反的‘道’……我以为我是出淤泥而不染……却原来,
我站的每一寸‘干净’土地,都是你用污泥污名替我垫起来的……”她猛地抬起头,
看向楚然,又看向其他三位师妹,
眼神空洞得吓人:“大师姐的剑骨……我的命……哈……我们以为的每一桩‘罪行’,
是不是……都是如此?”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冰锥,
刺穿了刚刚因楚然记忆而震撼失语的其余三人。红漪的脸色已然惨白,妖异的竖瞳剧烈收缩,
她想起自己被“打下”的妖渊。阿箐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婉儿抱着琴碎片的手,
指节捏得发白。楚然瘫在地上,听着凌霜的话,又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五人的道心,在接连两段打败性的记忆冲击下,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而昆仑镜碎片,
没有丝毫怜悯,光芒流转间,
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位美艳绝伦、此刻却面无血色、眼中开始浮现巨大恐惧的三师妹,
红漪。关于妖渊的“背叛”与“噬身之痛”,它的真相,又会残酷到何种地步?崖边的风,
呜咽着,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混合着血腥与妖气的味道。
红漪·妖渊淬骨凌霜死寂的跪姿还在眼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信仰崩塌的无声余烬。
昆仑镜的光,已如冰冷的触手,缠绕上第三道身影。红漪猛地后退,赤红的瞳孔缩成针尖,
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炸开,衣袂翻飞如燃烧的火焰。“滚开!”她厉喝,
声音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被打下妖渊,任万妖噬身”的记忆,
是她从懵懂小妖蜕变为妖域之主的残酷基石,亦是恨意最深、最不容置疑的“背叛”。
“我不要看!这镜子是幻术!是那魔头……是他死前留下的蛊惑!”她试图说服自己,
更试图说服旁人。可当那光影不容分说将她笼罩时,所有的抗拒都显得苍白无力。
记忆画面·万妖渊入口,罡风如刀时间:约两百年前,红漪体内半妖血脉初次暴走失控后。
并非红漪记忆中那个阴森恐怖、师尊冷漠推她入内的夜晚。场景是在白日,
万妖渊那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瘴气的入口处,罡风呼啸,卷起碎石。
红漪少女时期,约十五六岁,额头已隐隐有妖纹浮现,
眼神桀骜又惊惶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禁锢在原地。她面前,
陆无尘背对着深渊入口,面朝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周身的清辉比平日黯淡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师尊!我不要下去!
下面都是吃人的妖怪!我会死的!” 红漪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您不是说会帮我控制血脉吗?为什么要把我扔进这里?我恨你!”陆无尘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深幽,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你的路,
在下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妖血已醒,非淬炼不可控。今日,
你入渊。四十九日后,若未死,方可归来。”说罢,他袖袍一挥。
红漪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大力袭来,身体腾空,
惊叫着坠向那深不见底、妖气冲天的黑暗深渊!“陆无尘——!我恨你——!!!
” 少女凄厉的诅咒回荡在渊口,逐渐被黑暗吞没。记忆画面,随着红漪的下坠而急速深入。
黑暗、潮湿、浓烈的妖气几乎化为实质,无数双贪婪、残暴的眼睛在黑暗深处亮起,
嘶吼与涎水滴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这与红漪记忆中的恐惧开端,似乎一致。然而,
就在她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的下一刹那!画面陡转·渊口之上,
无声的守护视角并未跟随红漪下坠,而是留在了渊口。只见陆无尘在红漪坠入后,
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形猛地一晃,“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竟隐隐泛着暗红近黑的光泽,
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小坑。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角血迹,
眼神死死盯着深渊之下。下一刻,他双手急速结印,复杂古老的符文在他周身亮起,
牵引着四周狂暴的天地灵气,
甚至……引动了万妖渊深处那积郁了万年的、混乱而磅礴的妖力!“以身为引,
纳妖淬灵……逆!” 他低喝一声,竟纵身一跃,紧随红漪之后,投入了那恐怖深渊!
画面跟随·深渊之下,洗妖池畔下坠的过程被模糊处理,瞬间切换至渊底一处奇异所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尸骨遍地,反而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池子,池水浑浊粘稠,
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极其强烈的、混杂着净化与侵蚀双重气息的能量——洗妖池。池边,
爬满了无数形貌狰狞、大小不一的妖虫,它们对池水既渴望又恐惧,焦躁地蠕动着。
红漪昏迷在池边,衣衫已被罡风割破不少。陆无尘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
迅速在周围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结界,将那些虎视眈眈的妖虫暂时隔绝在外。然后,
他盘膝坐在红漪身侧,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额头妖纹最盛之处。“开始了。” 他低语,
像是在对昏迷的徒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指令。他周身符文再亮,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掌心生成。霎时间,红漪体内暴走失控、横冲直撞的驳杂妖力,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陆无尘!不仅如此,
洗妖池中那独特的、用于淬炼提纯妖脉的能量,以及池边那些妖虫身上散发的混乱妖气,
也被陆无尘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吸纳过来,经过他身体的初步过滤与承受,
再以一种相对温和、却仍带刺痛的方式,反向灌注回红漪体内,
冲刷着她的经脉、骨骼、妖血!“呃……” 昏迷中的红漪痛苦地蜷缩起来,
身上开始浮现更明显的妖化特征,时而长出鳞片,时而指甲变利。而陆无尘,
作为这一切的“中转站”和“过滤器”,他所承受的,是红漪的十倍、百倍!
记忆画面清晰地展现:他的皮肤之下,开始有暗色的妖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鼓胀,
双眼时而闪过妖异的竖瞳光芒,额角甚至隐隐有角质隆起!
那些被吸纳过来的、属于万妖渊的混乱、暴戾、阴毒的妖气意念,
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同化、侵蚀!他紧咬着牙,
嘴角不断有混杂着妖气的黑血渗出,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按在红漪额头的手却稳如磐石,输送的灵力与过滤后的妖力始终保持着一种精妙的平衡。
一天,两天,三天……画面开始以蒙太奇的方式快速闪现。
红漪在痛苦中挣扎、昏迷、苏醒、再昏迷,身上的妖气逐渐从混乱变得凝实、精纯,
妖化的特征开始稳定,气息一点点增强。而陆无尘,如同一个默默燃烧的蜡烛,
身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黯淡。他眼中的清明时而被妖气染上血色,
又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他身上开始出现无法消散的、淡淡的妖气痕迹,
那或许正是后来被世人误解为“魔气”或“与妖邪为伍”的根源之一。第四十九日。
洗妖池的能量波动达到顶峰,池边妖虫焦躁不安。红漪猛地睁开眼,赤瞳精光四射,
一股远比以往强大、凝练、受控的妖力从她身上轰然爆发!她成功了,半妖之体彻底稳固,
血脉潜力被激发。她茫然四顾,只看到身下复杂的守护阵法残留的灵光,
以及……池边不远处,一滩早已干涸发黑、却仍散发着惊人妖力波动的血迹。还有几片,
被撕碎后又被小心翼翼掩埋的、带有熟悉气息的白色衣角碎片。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仍是师尊那冷漠推她下渊的身影,以及无尽的黑暗与妖虫嘶鸣。她恨恨地看了一眼渊顶方向,
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头也不回地寻路离开。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那摊血和碎布意味着什么。现实·妖相毕露“啊啊啊啊——!!!”不同于楚然的崩溃,
不同于凌霜的死寂,红漪的爆发充满了毁灭性的暴烈!记忆光影消散的瞬间,她仰天长啸,
声音不再是女子的清越,而是夹杂了洪荒妖兽般的嘶吼!
浓烈如实质的血色妖气从她体内冲天而起,赤发狂舞,额间妖纹炽亮如燃烧,双手指甲暴涨,
化作利爪,
身后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模糊的九尾妖狐虚影——那是她血脉深处最本源的力量,
在此刻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彻底失控显现!“是我!是我这身肮脏的妖血!
是我这该死的血脉!” 她嘶吼着,赤红的瞳孔里满是癫狂的自我憎恨,
“我恨了我这副身子两百年!我恨透了让我变成这样的血脉!
原来……原来我每一分能掌控的力量,
都是他用神魂去喂、用身子去扛、染了一身洗不掉的妖气换来的!”她猛地抬起利爪,
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抓去!“这身修为!这妖主之位!我不要了!还给他!
都还给他啊——!!”“三师姐!不要!” 距离最近的阿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
用尽全身灵力才险险拦住那自毁的一爪。红漪被拦住,狂暴的妖力无处发泄,她猛地转头,
看向楚然和凌霜,又看向阿箐和婉儿,眼神疯狂而绝望:“看到了吗?大师姐的剑骨!
二师姐的命!我的妖血!哈!下一个是谁?!阿箐!婉儿!你们呢?!
你们以为的偏心、你们的怨恨底下,又埋着他多少骨头、多少血?!
”阿箐和婉儿被这目光刺得同时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楚然瘫在地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癫狂的红漪,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凌霜依旧跪得笔直,
眼泪却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眶。接连三段记忆,三个“真相”,如同三把巨锤,
将她们过去数百年构建的世界、信仰、仇恨,砸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的、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恩将仇报”!五人的小世界,已然天倾地覆。
昆仑镜的光,如同最冷酷的刽子手,毫不停歇,再次流转。这一次,
它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流满面、不断摇头喃喃“不要看……师尊最讨厌我了……我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四师妹,
阿箐。关于“偏心”与“冷落”的真相,就要揭开。崖顶的风,
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甜腻却令人心头发慌的、仿佛无数阵法同时运转到极限的灵光焦糊味。
阿箐·逆命藏星红漪那饱含自我毁灭的癫狂嘶吼还在赤月崖顶回荡,
妖气与绝望混合成令人窒息的风暴。然而,昆仑镜的光,如同设定好轨迹的无情星辰,
了下一个目标——那个蜷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几乎要融入岩石阴影里的四师妹,
阿箐。“不……不看不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阿箐死死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
小小的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的雏鸟,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重复,
……就这样恨着就好……就这样……”她宁愿守着那份“被偏心冷落”的委屈与隐隐的恨意,
那至少是她能够理解、能够承受的情感。她怕,怕那道光会照出她无法承担的真相,
怕连这份“被忽视”的恨意,都变成一场笑话,一场……更残忍的温柔。可光,
还是落了下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将她彻底包裹。记忆画面·云渺峰后山,
阵法初显时间:约一百五十年前,阿箐刚刚拜入师门不久,
还是个粉雕玉琢、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垂髫女童。画面并非某个具体的苛责场景,
而是一段流动的、印象式的记忆拼接。小阿箐捧着刚刚刻坏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基础阵盘,
兴冲冲地跑到正在崖边打坐的陆无尘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尊师尊!
你看我这个‘清风阵’!虽然只吹出来一点点小风,但是是我自己刻的哦!”陆无尘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灵光黯淡的阵盘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眉头微蹙,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甚至……严厉:“线条粗陋,灵力节点错乱三处,核心符文扭曲。
如此粗心愚钝,也敢拿来献宝?去,将《基础阵纹全解》抄写百遍,阵盘重刻三百个,
刻不完不许出房门。”小阿箐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是”,抱着那个失败的阵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