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假吻痕凌晨一点四十七,我躺在城北最便宜的旅馆里,用指腹掐着自己的锁骨。
皮肤很快泛红,像被人咬过。我嫌不够狠,又把校服领口往下扯了一截,
照着镜子抹了点口红,再用毛巾搓出一圈暧昧的乱褶。我不是来谈恋爱的。我是在抢命。
手机屏幕上,陈野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别找我。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蓝港外堤。蓝港外堤两边是海风和铁栏杆,夜里没人,车一冲就下去。
我很清楚他会怎么做,因为那条路从小到大我们跑过无数次,哪块砖松、哪段栏杆缺口,
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我拨了十六次电话,全部被他挂断。他没关机。这比关机更要命。
我盯着那行定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赶不过去。堵车、红灯、夜间施工,
我就算把鞋跟踩断也追不上他那辆黑色越野。我需要一个能让他立刻掉头的东西。
不是“你别这样”,不是“你想想未来”,更不是“我求你”。陈野这种人,
从小被海风磨出来的骨头,越劝越硬。我扔开毛巾,拉开背包,
摸出一顶染得夸张的黄毛假发。这是我十分钟前在路口夜市买的,老板还送了我一根细皮筋。
我把假发塞进枕套,捆紧,压在胸口,像有个人正趴在我身上睡。手机支架立在床尾,
我按下十秒倒计时。倒计时滴答的声音像在敲我太阳穴。我闭上眼,调整呼吸,
指尖再用力一点,把锁骨那片红痕掐成更像“吻”。咔。照片定格。我点开相册,
放大看了一眼。画面里我侧躺着,睫毛垂下去,领口被扯开一角,颈侧红痕刺眼,
黄毛的“头”埋在我胸前。够了。我用一次性号码发出去,配上两行字。
“你的小青梅挺香的,我带走了。”“别管她了,她现在是我的。”发送成功的那一刻,
我胃里一阵发凉。这决定很蠢。也很可理解。因为我知道,陈野活着的唯一方式,
就是被激怒。三秒。五秒。十七秒。对面没有回。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汗把手机壳边缘都浸得发滑。然后电话突然打进来。不是陈野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
我接起,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先传来一声压低的喘,像有人一路跑到肺都炸开。“林照。
”他叫我名字时从不带情绪,可这次每个字都像咬出来的。“你在哪。”我喉咙一紧,
声音却故意放得很轻,像漫不经心。“关你什么事?”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接着是方向盘被狠砸的闷响。“我再问一次。”他每个字都压着火,“你在哪。
”我看着旅馆门上那把旧锁,突然觉得可笑。我用一张假照片,
把一头准备冲海的人拽回了人间。代价呢?代价马上就来。我把定位发给他,没解释。
他挂断。五分钟后,楼道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碎水泥。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门板就被一脚踹得震了一下,锁扣哗啦一声裂开。“开门。”陈野的声音隔着门,低得发沉。
我吸了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下,黑色外套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
额发湿着,眼底红得像熬了一夜。他一眼就扫到我脖子上的红痕。那一瞬间,
他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了。只剩冷。“人呢。”“什么人?”我抬下巴,硬撑,“你来干嘛?
”他的视线从我领口扫过,再落回我脸上,像在确认一个事实。“你给我发的照片。
”他嗓音很哑,“拍的人呢。”我把门又拉开一点,故意让他看清我身后的床。
床上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被子和枕头。“你眼瞎?”我笑了一声,“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陈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伸手扣住门框,直接把门推开,
力道大到我后背撞在墙上。他进来,反手关门,屋里一下子只剩我们两个人。
空气里有廉价消毒水味,还有我身上残留的口红。他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
鞋跟踢到床脚。陈野抬手,指腹擦过我锁骨那片红。他动作很轻,像怕一用力就把我弄碎。
可他眼神像刀。“谁弄的。”我心里一抽,脸上还是装得轻飘。“怎么,管得这么宽?
”陈野盯着我,眼里像压着海啸。“林照。”他念我名字时,语气第一次带了恳求的影子,
“你别拿这个骗我。”我差点心软。可我更怕他下一秒掉头去蓝港。我把他的手拍开,
硬生生把那点发软压下去。“我骗你干什么?”我把假发从床上扯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
“你来得晚了。”垃圾桶里那撮黄毛像一团嘲笑。陈野的目光落在那撮毛上,停了两秒。
他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胸口,呼吸都短了一截。“晚了?”“对。”我盯着他,
“你不是说别找你?那你也别找我。”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温度。
“你学会用我说过的话堵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他的指关节立刻渗出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板上,
像一串黑红的点。我心口一跳,差点去拉他。陈野却像没痛觉一样,转头盯着我。
“你真跟别人睡了?”“是。”我咬住牙。“你敢说你不怕我?”他声音低得吓人,
“你从小就怕疼,怕黑,怕我不理你。你现在不怕了?”我听见“从小”两个字,
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可我还是抬起下巴。“人都会变。”陈野的眼神一瞬间碎了,
又很快被他自己捡起来,拼成一张冷硬的面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我发过去的照片。
他指尖用力,像要把屏幕捏碎。“这个号是谁。”“你不是很会查吗?”我笑得更坏,
“查出来去打断他的腿?”陈野的呼吸一下重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我心里猛地一松。他走了。他没去蓝港。我刚想开口喊住他,下一秒,他在门口停住,
回头看我。“林照。”他眼底的红更深了。“你最好祈祷他别让我找到。”门被他甩上。
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冷。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陈野发来的。“今晚别回老院子。”我盯着那句话,指尖一点点发麻。
我救下他了。可我把他彻底惹醒了。2 他杀进来天亮前我没敢睡。
我在旅馆卫生间对着镜子洗掉口红,把锁骨那片红痕用冷水敷到发白。
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领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换回平底鞋,戴上帽子,
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可手机里那张照片还在。我不敢删。删了就像把昨晚那根救命绳剪断。
我刚走出旅馆,路边就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窗降下,陈野坐在驾驶位,眼神扫过我,
像在核对一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上车。”我站着不动。“你不是走了吗?”“我走去哪里?
”他嗓音发紧,“去蓝港吗?”我心里一沉。他知道了。或者说,他昨晚本来就在那里,
只是被我那张照片拽回来。陈野没给我思考的时间,他下车,绕到我这边,
直接拉开副驾驶门。“上车。”他重复一遍,声音更冷,“我不想在大街上把你扛走。
”我知道他做得出来。我坐进去,安全带刚扣上,他就一脚油门踩出去。车里没有音乐,
只有引擎低吼和他压着的呼吸。我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故意开口。“你找我干嘛?
你不是要我别找你吗?”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浮起。“我昨晚想死。
”他把话说得像在报天气,平淡得让我发寒。我没出声。他继续。“我已经开到外堤尽头了。
”“车头对着海。”“你那张照片过来,我掉头。”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像钩子。“林照,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张了张嘴,喉咙发涩。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活着。
我想要你别再把我挡在身后,然后自己去死。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说出口就像承认我输了一辈子。我抿紧唇,冷声回他。“我想要你别管我。”陈野嗤笑一声,
笑得像被刺痛。“别管你?”他踩下刹车,车在路边猛地停住,惯性把我往前一带。
他侧身靠过来,一手按住我的安全带扣,一手掐住我的下巴。动作不算粗暴,
却把我完全锁住。“你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在管你?”他眼底像压着火光。
“你十三岁骑车摔断手,是谁背你去医院?”“你高考前发烧说想吃冰,是谁半夜翻墙去买?
”“你第一次被同学堵在巷子里,是谁拎着钢管把人赶走?”我被他逼得心跳乱了节奏。
这些事我都记得。记得他背着我跑时后背的汗味,记得他手掌贴着我额头的温度,
记得他拎着钢管站在路灯下的影子。我也记得,我们十八岁那年,他对我说过一句话。
“照照,等我有本事了,你就别受委屈。”可后来他真的有本事了,我受的委屈反而更多。
因为他开始把我当成“必须保护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可以并肩的人。我抬眼看他。
“你现在管得太多了。”陈野的手指一顿。他盯着我锁骨那块已经被我敷得发白的皮肤,
声音更低。“昨晚那痕,是你自己弄的。”我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你有证据?
”陈野松开我,下车绕到后备箱。我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
结果他拎出一件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外套。深灰色的,袖口磨旧一圈,
是我高二那年偷偷把他外套拿去穿,结果被他逮住后他没收回去,反而一直留在我房间。
他把外套扔到我腿上。“证据。”我愣住。外套里侧口袋有一张折得很薄的纸,
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毛。我展开。是一张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事故地点写着:南桥路口。那是我们高中回家的必经路口。我指尖僵住,
纸在我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陈野盯着前方,像在看一堵墙。“我昨晚去蓝港,
是因为有人把这个寄到我公司。”他顿了一下,声音沙哑。“上面有你名字。
”我脑袋嗡地一下。那场事故我当然记得。那天雨很大,我骑车冲红灯,车轮在白线边一滑,
差点摔进车流。是陈野从后面一把拽住我,硬生生把我拉回来。他自己却被一辆车擦到,
摔倒在地,膝盖血肉模糊。我当时吓疯了,抱着他一直哭。后来我们只说是“小擦伤”。
再后来,这件事被他压得像没发生。可现在,一张认定书把它重新抛出来。我盯着那行字,
喉咙发紧。“寄给你的人想干嘛?”陈野侧过脸看我,眼底很暗。
“想让我认一件我没做过的事。”他把话说得很轻。“他们说,当年那起事故死了人。
”我的手一抖,纸差点掉下去。车里空气一下子变得稠。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
像在敲门。“你信?”我强迫自己稳住,“你连当年那辆车什么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会信一张破复印件?”陈野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沉默比回答更可怕。
我忽然明白昨晚那句“别找我”不是赌气。是他准备一个人扛。他准备把自己扔进海里,
干干净净消失。我把纸折回去,塞回口袋,抬头盯着他。“所以你昨晚去跳海,
是想把这件事就这么盖过去?”陈野的下颌绷紧。“你别掺和。”“我不掺和?
”我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觉得狠,“上面写的是我名字,你让我不掺和?
”陈野抬手按住眉心,像被我逼得头疼。“你只要当没看见。”“我会处理。
”我看着他手背那道新鲜的血痕,昨晚砸墙的伤还没处理,结了浅浅的痂。我声音压低。
“你怎么处理?再去蓝港?”他眼神一凛。“林照。”他第一次用这么冷的语气叫我名字。
“你昨晚那张照片,逼我活下来。”“我活下来,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死。
”我心口猛地一痛。我想说我不怕。我想说你别把我当负担。可我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
陈野忽然把车重新发动,开向老城区。“我送你回去。”“你今晚开始搬出来。”我愣了。
“搬去哪?”“我给你找地方。”他语气不容拒绝,“离我远点。
”我看着他侧脸那条冷硬的线,突然想笑。他以为把我推远就是保护。
可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我太清楚他护人的方式。他会把火全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一个人烧完。车拐进老院子那条窄巷,巷口却堵着一辆白色跑车。车边站着个女人。
高跟鞋、长风衣、红唇,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她抬手挥了挥,笑得熟稔。“阿野,
好久不见。”我认得她。周栀。陈野大学那年短暂订过婚的对象,分手时闹得满城风雨。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野的车还没停稳,周栀就拉开后座门,坐进来。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从我帽檐扫到锁骨,笑意更深。“这就是你一直藏着的小青梅?”我没说话。
陈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你来干什么。”周栀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你公司最近那单港口货权纠纷,有人把锅扣你头上。”她语气轻描淡写,“还有,
你七年前那起事故,也有人开始翻。”她看着陈野,像在看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狼。
“我能帮你。”“条件很简单。”她微笑。“把她交给我看着。”我后背瞬间发凉。
陈野的声音比海风还冷。“滚下车。”周栀没动,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推开她就安全?”她靠近一点,声音放低,像在耳语。
“他们盯的是你最在乎的东西。”陈野猛地转头,眼底的火光炸开。他一把攥住周栀的手腕,
把她的手机夺过来,屏幕在他掌心被捏得发出脆响。“别碰她。”周栀吃痛,却笑得更甜。
“你看。”她看向我,“他果然还是这样。”我盯着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昨晚那封寄到公司的“认定书”,今天她就知道。她来得太准。像有人提前把路线画好。
我开口,声音平静。“周小姐,你这么关心陈野,是想复合?”周栀挑眉。
“复合不复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退路。”我转头看陈野。他没看我,
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忍。他在把所有情绪往里压。我忽然明白,真正要命的不是那张复印件。
是有人在逼他做选择。逼他用我换命。3 旧账翻出来周栀被陈野赶下车后,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蝉鸣。我跟着他进老院子,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像被切断。厨房的灯没开,
客厅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灰光。陈野把钥匙丢到桌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站在原地,
背对我,肩线绷得很紧。我知道他在强撑。他越是这样,我越想把他拽回来。
“你昨晚到底为什么去蓝港。”我先开口。“别说是因为那张复印件。”陈野没有回头。
“那是什么。”我逼近一步,“还有谁在逼你?”他沉默很久,终于开口。“照照。
”他叫我小时候的乳名,声音却一点也不软。“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听我的。”我笑了一声。
“听你把我搬出去,听你一个人去跳海?”陈野猛地转身。他眼底的红更深,像一夜没合眼。
“我没想跳海。”他咬牙,“我只是想让你别被牵进来。”“牵进来?”我抬头看他,
“我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被你牵进来?”我指着他手背的伤。“你昨晚砸墙,是因为我?
”“你膝盖那道疤,是因为我?”“你大学退学去跑货车,也是因为我?
”陈野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几个字像戳在他最不愿意碰的地方。我继续。“你总说你欠我。
”“你到底欠我什么?”空气像被我一句句敲碎。陈野的呼吸变重,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
像在压住某种冲动。“我不欠你。”他声音低哑,“是我愿意。”“愿意?”我盯着他,
“那你愿意到要把命也搭进去?”陈野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终于承认了。
他昨晚不是“差点”。他是真的去过尽头。我走近他,闻到他身上那股海风混着烟味的冷。
“陈野。”我压低声音,“你把我推远一次,我就拉回来一次。”“你要是真想甩开我,
除非你把我绑起来。”他盯着我,喉结滚动,像被我逼得无路。“你别逼我。”“我就逼你。
”我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像在点火。陈野的眼神瞬间暗下去。他往前一步,把我逼到墙边。
他的手撑在我耳侧,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烫得我发麻。我没躲。我知道再躲,
我们就永远停在“青梅竹马”的位置。可我也知道,这一步走下去,后面的路会更狠。
陈野盯着我锁骨那片已经淡下去的红痕,嗓音发紧。“昨晚那痕,疼不疼。”我嘴硬。
“不疼。”他嗤笑。“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躲。”我心里一震。
这句话像把我小时候所有的小动作都翻出来。我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却卡住。
因为他也在撒谎。他撒谎的时候,会不看我。陈野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房。书房门一开,
冷气扑出来。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丢到桌上。“你不是要知道吗。”“自己看。
”我走过去,指尖碰到纸袋边缘,竟然有点抖。我把袋子打开。里面不是事故认定书。
是一份出入境记录、一份银行流水,还有几张偷拍视频的截图。截图里的人是我。
我在便利店门口买水的背影,我在公交站等车的侧脸,我在学校门口跟同学说笑的瞬间。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拍摄角度很近,像有人贴着我呼吸。我背脊一阵发冷。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声音发紧。陈野靠在桌边,眼底没有温度。“三个月。
”“他们先盯我。”“后来盯你。”我攥紧那几张截图,纸边割得掌心疼。
“所以你昨晚去蓝港,是想用自己把他们引走?”陈野没否认。他只是抬眼看我,声音很沉。
“周栀说得没错。”“他们盯的是我最在乎的。”我盯着他。“我?”陈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像吞下去一口血。他没说“是”。他也没说“不是”。可他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手里的截图被我捏出褶。“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你能干什么?”他语气硬,
“你能跟他们拼?”我把纸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摊在桌上。“我能。”我抬头看他,
眼神不躲。“我能去查是谁寄的东西,查是谁拍的我,查他们想要你认什么罪。
”“我能把证据反推回去。”陈野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里却有疲惫。“林照,你还是那副倔样。”“你以为你赢过谁?
”我把那张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从口袋里掏出来,按在桌上。“我赢过你。”我盯着他,
“你昨晚要死,被我一张照片拽回来了。”陈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那是你拿自己在赌。
”“我赌得起。”我声音很稳,“我从小就赌得起。”陈野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像在压住暴躁。“你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路数吗?”我看着桌上那些跟踪截图。“我不知道。
”“所以我现在开始知道。”他盯着我几秒,突然把一把旧钥匙推到我面前。
钥匙上挂着一块磨掉漆的木牌,写着两个字:南桥。我的心跳一下乱了。“这是什么?
”陈野声音很低。“南桥路口旁边那间废仓库。”“七年前那晚,我把一样东西藏在里面。
”我指尖停在钥匙上,没有立刻拿。“什么东西?”陈野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痛。
“能要你命的东西。”他把钥匙往前一推,几乎是逼我接。“你要查,就从那里开始。
”我把钥匙握进掌心,木牌边缘硌得我疼。窗外的风吹过老院子的树,叶子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在南桥附近捡到一只受伤的猫。那天陈野蹲在雨里,
把校服脱下来给猫裹着。他对我说:“别怕,我在。”现在轮到我了。我抬头看他。
“你把我搬出去的事,先放一边。”“我今晚就去南桥。”陈野的眼神瞬间沉下去。“不行。
”“你怕什么?”我盯着他,“怕我看到你藏的东西,
还是怕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扛?”陈野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走近我,
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却没有弄疼我。他把我手里的钥匙攥得更紧,
像要把它重新锁回我掌心。“林照。”他声音很低,很哑。“从今天开始,你跟我走。
”我心口猛地一跳。“我不跟你走,我跟真相走。”陈野看着我,眼神像被撬开一道缝。
那道缝里有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真相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我抬起下巴。
“那就让我亲眼看。”陈野盯着我很久,忽然松开手。他转身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老许。”“把南桥附近的监控调出来,七年前那晚的。”他停顿一下,眼神落在我身上。
“还有,查一件事。”“最近三个月,谁在跟踪林照。”电话那头应声。陈野挂断,
走到窗边点烟。火光映在他侧脸,像一刀薄亮的线。我握着钥匙,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我们终于站在同一条路上。也知道这条路会把我们拖回七年前。
拖回那场我们都假装忘记的雨夜。4 南桥钥匙傍晚的天压得很低,老城区的路灯提前亮了,
光像一层灰,罩在院子口那棵槐树上。陈野把烟摁灭在窗台,回身时顺手把窗关严,
像怕风里带着耳朵。手机响了一声,他扫一眼屏幕,没说话。我盯着他手背那道痂,
忽然觉得那是他给自己打的一个结,打得很紧。“老许怎么说?”我问。陈野把手机丢给我。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监控没了。”我指尖一凉。“七年前的没了,三个月的也没了?
”陈野从鞋柜下面拎出一只旧工具包,拉链一开,里面是手电、胶带、一次性手套,
还有一把折叠刀。“都没了。”他声音平,像在说天会黑。我捏着手机,喉咙发紧。
“他们动作这么快?”“不是快。”陈野把手套塞进兜里,眼神冷得像刀刃,
“是他们一直在。”我心里一沉。从三个月前开始跟踪我,从三个月前开始翻旧账,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踩着我们呼吸。我把钥匙放在掌心,木牌边缘硌得疼。“那就去南桥。
”我说。陈野抬眼看我。他那种眼神我太熟了——想把我推回安全区,又怕一用力把我推碎。
“你在家待着。”我笑了一下。“你要是敢把我锁屋里,我就把你保险柜砸了。”他没笑。
他只是伸手,把我帽檐往下压了一点,像把我的锋芒按住。“别逞。”我把帽檐推回去。
“我不是逞,我是活。”陈野喉结滚了一下,没再争。他拉开院门,
外头巷子里停着他的越野,车身上还挂着海风盐粒,像昨晚没洗干净的死气。我刚坐上副驾,
安全带还没扣,陈野伸手从后座扔来一件外套。“穿上。”“我不冷。”“不是给你挡风。
”他低声,“挡人眼。”外套落在我膝上,是他那件深灰旧外套,袖口磨旧一圈。
我把它披上,闻见里面残留的烟味和一点淡淡的机油味,像他从小到大给我撑出的那块阴影。
车开出老城区,路面变得空旷,南桥那片灯少,黑得像一口井。陈野一路不说话,
手指却一直在方向盘上轻敲,节奏很稳,稳得让我不舒服。那是他压火的方式。
我打开车窗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清醒。“你藏的到底是什么?”我问。陈野看着路,
不看我。“你到了就知道。”“你每次都这样。”我嗓子发硬,“你觉得你扛得住,
扛着扛着就把自己扛没了。”他没接话。前方出现一排半塌的厂房,灯牌碎成几块,风一吹,
铁皮哐哐响。南桥旁边那间废仓库就在最里面,门口被铁链缠了两圈,锁头生锈。陈野下车,
没带任何犹豫。我跟着他走,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响,像有人在黑暗里嚼牙。
他回头看我一眼。“站我后面。”“我不。”我把手电塞进掌心,走到他旁边。他呼吸一顿,
没再说。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铁链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老旧骨头在动。锁开了。
门推开,一股潮味扑出来,夹着霉和旧木头的味道。手电光扫进去,
墙上有一排歪歪扭扭的涂鸦,地上散着废纸箱。我刚迈进半步,陈野突然伸手把我拽回去。
“别踩。”我低头,手电光照到门槛内侧,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绷在地面上。
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小小的铁罐。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绊线?”陈野蹲下,
指尖几乎没碰线,手套却已经套上。他用刀尖一点点挑开,动作干净利落,
像拆一条毒蛇的牙。“有人先来过。”他声音低。我心跳更快。“你藏的东西被动过?
”陈野没有回答。他处理完线,抬手示意我跟紧。仓库里光线很差,手电照过去,
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无数小虫。我们走到最里面,靠墙有一排旧货架,铁锈把它啃得斑驳。
陈野停在第三层,手指在一块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空。他把木板抽出来,下面是一个凹槽,
里面本该有个金属盒。现在,凹槽空得发亮。陈野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绷白。我胸口一沉。
“没了?”我压着嗓子。陈野的眼神像被什么狠狠按进黑水里。他没说“没了”,
只是把木板重新塞回去,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把自己也塞回去。我忍不住伸手抓住他袖口。
“你说话。”他抬眼看我,眼底有一瞬间的空。“他们知道。”四个字,像一口钉子,
把我钉在原地。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恐惧压下去。“那他们来拿,
说明里面的东西对他们也致命。”“我们还没输。”陈野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往地上看了一眼,手电光跟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地面有一截烟蒂。新鲜的,
滤嘴还带着淡淡的湿。我愣住。陈野的烟我认识,他抽的是薄荷爆珠,烟蒂会有一点淡绿。
地上的这截,是普通硬盒,滤嘴发黄。陈野把烟蒂捡起来,放在手电下看了两秒,突然转身。
“走。”他拉着我往外跑。我被他拽得踉跄,鞋底踩碎玻璃,声音一串脆响。
仓库门口的黑暗里突然有人动了一下。一道人影从柱子后闪出来,手里拿着什么,反光一晃。
陈野把我往身后一挡,抬脚就踹。那一脚又快又狠,像他从小打架的老路数。
对方被踹得后退,骂了句脏话,另一只手抡起来。我看见那不是刀,是一根钢管。
钢管擦着陈野肩膀砸下去,砸在门框上,震得铁皮都哐一声。陈野皱都没皱,
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骨头发出轻微的响。那人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我心里一紧,
却没退。我把手电往对方脸上直照。强光一打,对方下意识抬手挡眼。
陈野趁机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那人弯下去,钢管掉在地上。我弯腰想捡,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出来,直奔我。他伸手就要抓我。我躲开半步,外套袖口却被他拽住。
布料被扯得一声裂响。那一下像扯开了我胸口某根线。我反手抓住他的手指,狠命往外掰。
他吃痛松开,我顺势抬膝顶上去,膝盖撞到他大腿根,力道不够狠,但足够让他踉跄。
陈野回身,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颈,像扣住一条乱咬的狗。“谁让你们来的。
”他声音冷到发硬。那人吐出一口血沫,笑得猥。“问那么多干嘛?你不就是欠债吗。
”“欠谁?”我开口。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打量货。“欠命。”陈野的手指一紧,
那人的脸被按到墙上,额头撞得咚一声。我心里发寒。欠命。七年前那晚,真死过人?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远处突然亮起车灯。车灯从厂房外扫进来,一下把仓库门口照得惨白。
那两个人像接到暗号一样,挣扎着要跑。陈野松手时动作干脆,一脚把钢管踢远。“上车。
”他拉着我往外冲。我们冲到巷口,那束车灯已经转向,像在锁定。陈野把我塞进副驾,
自己绕到驾驶位。车门刚关,后面就传来发动机轰鸣。对方的车追上来,车头贴得很近,
灯光从后视镜里刺过来,像一把刀。陈野一脚油门,越野猛地窜出去,轮胎在碎石上打滑,
溅起一串火星。我抓住扶手,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你别飙!”陈野没看我。
“他们敢在这儿拦,就敢在别处撞。”后车猛地一顶,我们车尾一沉。
我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车身在黑暗里甩出一道弧。
我强迫自己冷静,掏出手机。后车的车牌在灯光里一闪。我把手机贴到玻璃上,连拍三张。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后车明显一顿。陈野侧头瞥到我动作,喉结动了一下。“你疯了?
”“我不拍,我们永远追不上。”我咬着牙。他没再骂。下一秒,他突然猛打方向盘,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路边是成排的废弃集装箱,空间逼仄,后车反应慢半拍,
车头刮到箱角,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鸣。他们速度降了。陈野没停,
越野像一头黑狼钻出岔路,冲上主路。我回头看,后车的灯光被我们甩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里。车里安静得只剩喘息。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陈野把车靠边停下,
胸口起伏很重。他没有第一时间看我。他抬手,指节用力地敲了两下方向盘,
像在压住想揍人的冲动。“你刚才不该动手。”他声音哑,“你会受伤。”“我不动手,
他就抓住我。”我盯着他,“我受伤和我被他们带走,哪个更糟?”陈野沉默。我忽然伸手,
抓住他手背那道痂。“你别再把我当软的。”他手背的温度很烫,烫得我指尖发麻。
陈野抬眼看我。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想抱我,又像想把我骂回家。他最终只是伸手,
把我手指一根根掰开。动作很轻。“车牌给我。”我把照片发给他。陈野看了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冷笑。“这牌是套的。”我一愣。“你怎么看出来?
”“这个号段三年前就停发。”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们不怕你拍,
因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胃里一阵发凉。他却突然伸手,按住我肩。“但你刚才那一下,
至少让他们知道。”他看着我,声音很低。“你不是只有我能护。”我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像夸,像承认,也像一把钥匙,终于把我们锁在同一边。
5 盯梢的影子回到老院子时天已经全黑,槐树下的路灯亮着,光圈里飞着虫。
陈野没让我下车。他把车停在巷口,熄火,拿出手机拨给老许。“车牌套牌。”他语速很快,
“从南桥出来追我们的车,黑色轿车,右前刮伤,去调附近修理厂。”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野挂断后,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我看见他睫毛在灯光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终于露出一点疲惫。我想伸手摸他脸,却又停住。我怕一碰,他就塌。
“仓库里那个盒子是什么?”我轻声问。陈野睁开眼,眼底重新冷回去。“你别问了。
”“我偏问。”他看了我一眼,像在衡量什么,最后把手伸进外套内袋。他掏出一枚旧U盘,
外壳磨得发白,边角有一道裂。“里面有一段视频。”他说。“谁的视频?”“行车记录仪。
”陈野声音很低,“七年前那晚。”我背脊一麻。“你藏在仓库的是这个?”陈野摇头。
“这是我备的。”我愣住。“那仓库里那个盒子——”陈野的手指收紧。“里面是车钥匙。
”“哪辆车?”他沉默了两秒。“那辆肇事车。”我脑袋嗡一声。
我想过是录像、是照片、是钱。没想过是钥匙。“你把车藏了?”“不是我。
”陈野声音发沉,“是那晚有人把车开走了。我只拿到了钥匙。”“你怎么拿到的?
”陈野盯着前挡风玻璃,像在看七年前那场雨。“路边。”“像有人故意丢给我。
”我心里发冷。有人丢给他钥匙,有人给他留视频,有人现在要他背锅。这不是旧账。
这是一条早就织好的网。我伸手想拿U盘,陈野却按住我的手。“别在车里看。”“怕被黑?
”“怕你看完,后悔跟我走。”他说得很轻,却像把刀。我盯着他。“你觉得我会后悔?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把U盘塞回我掌心。他的掌心擦过我的指腹,
温度烫得我呼吸乱了一拍。“回屋。”他低声,“今晚别开灯。”我心里一紧。
“他们还会来?”“会。”陈野下车绕到我这边,替我开门。他动作看起来很平常,
可我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巷子更深处的视线。他在把我藏在自己影子里。
我忍住没跟他吵。我们进了院子,门刚合上,陈野就把窗帘全部拉严。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只有厨房的微光透过门缝。我把U盘插进旧笔记本。屏幕亮起的瞬间,
陈野伸手按住我的手腕。“看清楚。”我抬眼。他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看清楚之后,别怕。
”我喉咙发紧,点了下播放。画面抖得厉害,雨刷器哗哗扫过挡风玻璃。镜头角度很低,
像放在仪表台下。前方是南桥路口,红灯,雨水在路面汇成一条条亮线。
我听见一个男声在喘。不是陈野。那声音年轻、紧张,像刚学会开车。
车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女人的,带着哭腔。“慢点……别快……”我指尖一颤。那个女声,
我太熟了。是我妈。我脑子空了一秒,像被人迎面掴了一巴掌。
陈野的手指更用力按住我手腕,像怕我跑。画面里,车突然往前窜。红灯还没跳。
有人踩了油门。镜头前方,一辆自行车从侧面冲出来,轮子一滑,车灯照到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人影被雨幕吞掉一半。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画面猛地一黑。音频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肉撞上金属。我的胃翻上来。屏幕重新亮起时,车已经停在路边。
男人在骂:“你他妈别哭!你让我怎么开!”我妈的声音更急:“下去……下去看看……!
”镜头晃动,像有人伸手去关机。最后一秒,我看见雨里一个人影跑过来。那人影穿着校服,
头发湿透,冲到车窗边。他抬头的那一瞬间,镜头捕捉到他的脸。是陈野。我呼吸停住。
屏幕黑了,屋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嗡声。我坐在椅子上,背脊僵硬得像木头。我妈。
车里的人是我妈。那晚她在车上。那晚她可能撞了人。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仿佛有人把七年前那场雨整个倒回我头上。陈野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说了?”我转头看他。“所以你这些年……”陈野眼底有一丝痛,
像被我盯穿。“我拿到这段的时候,你妈已经走了。”“我去问过你爸。”他停顿了一下,
像吞下一口很硬的东西。“他只说,让我别再提。”我胸口发闷。
我妈在我高二那年突然病倒,一年后走了。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像被抽空,陈野一直在我身边,
像一块硬石头挡着风。我从没想过,那块硬石头下面压着的,是这一段。“那肇事车是谁的?
”我强迫自己稳住。陈野摇头。“看不清。”“那晚雨太大,牌子被泥遮了。”我咬住牙。
“他们现在要你背,是因为你出现在车边。”“他们能说是你开走了车,丢了人。
”陈野没否认。他只是伸手,指腹擦过我手腕那圈被他按出的红印。“我能扛。”“你不能。
”我把手抽回来。“我不能?那你让我怎么活?”陈野盯着我,眼神很深。他忽然低声说。
“你活得比我重要。”那一句像钩子,钩住我胸口最软的肉。我想骂他自作主张,
想让他别再装英雄。可我说不出。因为我从他眼里看见的,不是矫情。
是他真的准备把自己丢出去。手机又响了一声。陈野接起,老许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急。
“阿野,查到一辆黑轿,今天下午进过港口外环的一个小修理厂,车头右前有刮伤。
”“老板不肯说人名,但我看见他们付钱用的是公司转账。”陈野眼神一冷。“哪个公司?
”老许报了一个名字。我听见那名字时,心脏像被人攥住。那是周栀名下的咨询公司。
陈野也明显顿了一下。他挂断电话,屋里安静得吓人。我看着他。“她不是来帮你。
”陈野的嘴角扯出一点冷。“她是来验我。”“验你什么?”他抬眼看我。
“验我会不会用你换命。”我背脊发寒。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钥匙插进锁孔,
又很快退出来。陈野的手瞬间按在我肩上,把我往墙边带。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工具包里的折叠刀。我屏住呼吸。窗外槐树叶沙沙响。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光,有影子停在门口。影子停了三秒。然后,门铃响了。叮。很轻,
很有礼貌。我心里却发麻。陈野没出声。门铃又响一次。叮。第三次响起前,
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柔得像糖。“林照。”“我知道你在里面。”周栀。
6 你拿我换吗周栀的声音很稳,像她不是来敲门,是来敲一个答案。我靠在墙边,
指尖掐进掌心。陈野站在我前面,背影像一堵墙。他没开门。周栀在外面轻笑。“不开也行。
”“我只说两句话,说完我走。”陈野终于开口,声音冷。“滚。”周栀没生气,
语气甚至更温柔。“阿野,你还是老样子。”“你以为把她藏起来,就能让她安全?
”她停顿一下。“你今天去南桥了吧。”我心里一震。她知道。她的人跟着。
陈野的肩线瞬间绷紧。周栀像闻到了他的怒,反而更轻。“你们没找到盒子,对吧?
”“你们还被追了。”她的每一句都像把刀,慢慢往我们皮肤里划。我忍不住开口,
声音压得很稳。“周小姐,你要什么?”门外安静了半秒。周栀笑了一声。“我喜欢聪明的。
”“我来要一个确定。”她的声音贴着门板,像贴着我耳朵。“林照,
你知道七年前那晚车里是谁吗?”我指尖一僵。陈野侧头看我,眼神像在说别应。
可我忍不住。“你怎么知道?”周栀轻轻叹气。“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比如——那辆车不是陈野的。”“比如——钥匙当年为什么会落在他手里。
”我喉咙发紧。“你到底站哪边?”周栀笑意更深。“我站利益这边。”“现在利益告诉我,
你们两个不能同时站在牌桌上。”我后背发凉。陈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想要我做什么。
”周栀像等的就是这句。“很简单。”“把U盘给我。”陈野没说话。周栀又补一句,
语气像哄孩子。“别紧张,我不是要毁。”“我只是要确认,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我心里一沉。她要U盘,是要拿走我们唯一的底牌。我往前一步,刚要说话,
陈野抬手按住我肩。那一下力道很轻,却把我按得动不了。他在告诉我:别冲。我咬住牙。
周栀在外面继续。“你也别想着拖延。”“他们已经开始敲第二步了。”“明天早上八点,
你公司会收到一份‘补充材料’。”“里面会有林照的照片,跟踪的那种。
”“还有一段偷拍视频。”我呼吸一滞。周栀的声音一瞬变冷。“他们会把她的生活撕开,
撕到她连上班都不敢。”“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陈野的指尖在我肩上收紧。他在忍。
他在压那股想冲出去撕人的火。我抬头,看见他下颌绷得发白。周栀又轻轻笑。
“所以我给你一条更体面的路。”“你把U盘给我,我帮你压住明天那份材料。
”“你再把林照交给我看着。”“我保证她这段时间不会出事。”我胃里一阵恶心。
她说得像是救人,骨子里却是收押。我压着怒,开口。“你拿我当筹码?”周栀很坦然。
“你本来就是。”我指尖发麻。陈野突然转身,面对我。屋里没有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听见了?”他声音很哑。我盯着他,不躲。“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手,指腹擦过我锁骨那片已经淡下去的红痕。很轻。
轻得像昨晚那句“别找我”的回音。“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我心口猛地一热。热过之后,
是更深的冷。因为我知道这句话有代价。门外,周栀像听到了他的答案,轻轻叹气。“你看。
”她语气不急不缓,“你就是这样。”“你不肯换。”“那他们就会逼你换。”她话音落下,
门缝外突然亮起一束红点。红点停在门板上,正对着我们胸口的位置。我后背瞬间发麻。
那不是门铃灯。是瞄准。陈野反应比我快。他一把扣住我后颈,把我狠狠按到地上。“趴下!
”我耳边嗡的一声,下一秒玻璃炸裂。窗户被什么击穿,碎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
我听见子弹打在墙上的闷响。陈野把我护在身下,整个人压得很重,他的胸口起伏得像野兽。
我心脏狂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门外一片混乱。周栀的高跟鞋声后退,脚步很快,
却仍然镇定。“阿野,别硬撑。”她声音隔着门,像贴着牙。“你护得住一次,
护得住一辈子吗?”陈野没回。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眼神冷得像要杀人。他拖着我往书房爬,
动作又快又稳,像早就演练过。我被他拖得膝盖擦到地板,疼得倒吸一口气。他听见了,
手指在我腰侧用力按了一下,像在说忍。我们滚进书房,他反手关门。屋里黑得更彻底。
我喘着气,想开口,他却把手指压在我唇上。“别出声。”外面又响了一声,子弹撞到门框,
木屑飞溅。我脑袋一片空,只剩一个念头:他们真的敢。陈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短匕首,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他拨通老许,声音压得极低。“带人来。”“现在。”他挂断后,
把手机塞进我手里。“你打110。”我盯着他。“你不是嫌麻烦?”他眼神一狠。
“我现在只嫌他们活得太久。”我喉咙发紧,拨号时手抖得厉害。电话接通的一瞬,
外头突然安静。像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我话还没说出口,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今天在南桥拍到的那辆追我们的黑轿车。车头右前刮伤清清楚楚。可照片角落里,
多了一样东西——后座窗户微微降着,里面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银镯。
镯子内侧有一道很小的刻痕。我认识那只镯。那是我妈的。我手指瞬间僵住,
电话那头的“喂”像隔着水。陈野察觉到不对,低声问。“怎么了?”我抬头看他,
声音发哑。“他们把我妈拖回来了。”陈野的眼神一下子碎了。碎完又迅速结冰。
他伸手拿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指节用力到发白。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踩在院子石板上,
一步一步靠近。有人在门外停住。然后,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一道男声隔着门响起,带着笑。
“陈野。”“你不是最讲义气吗?”“出来。”“我们把旧账算清。”陈野握着匕首,
背抵着门,声音低得像野兽。“你们敢动她的东西,我会让你们全都付。
”门外那人笑得更轻。“别急。”“我们还没拿你最在乎的。”他停顿一下,
像故意往我们心口扎。“先让你选。”“U盘。”“还是她。”我看着陈野。
他侧脸绷得像石,眼底却红得像火。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周栀不是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