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白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指尖的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那封攒了三年零八个月的辞职信，
像颗炸雷，砸进了技术总监的邮箱——昨天熬到凌晨四点的项目被全盘推翻，三十五岁的他，
终于扯断了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失业了。卧室的飘窗积着薄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像蒙了一层擦不净的玻璃。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房贷扣款提醒跳出来，
跟着是女儿小小幼儿园的缴费通知，一串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妻子邹蕾的微信头像就躺在列表顶端，他点开对话框，字打了又删，不知从何说起。
关了手机，他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的，全是中年人的狼狈。走投无路的人，
总爱抓点什么救命稻草。赵知白在技术论坛的犄角旮旯里看到个帖子，
发帖人叫“云游散人”，标题扎眼：《七天开天眼，看见时间的模样》。底下全是嘲讽，
他却鬼使神差发了私信，很快收到一个简陋的PDF，《观想念入门》。1.失业第七天，
眉心烧出了光里面说天眼是松果体的觉醒，早晚静坐观想眉心一点光，有缘者能破妄见真。
赵知白只当是心理安慰，失业的这七天，他除了投简历、面对满屏的“已读不回”，
就是盘腿坐在飘窗上静坐——从五分钟的腿麻心慌，到能撑住半小时的沉心静气。
第七天傍晚，夕阳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赵知白闭着眼，呼吸刚放平，
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烫，像有颗烧红的小石子嵌在里面，烫得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下一秒，
眼前的黑暗碎了。不是睁眼的那种看见，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
硬生生撞进意识里——他“看”见了时间。眼前的白墙，
叠着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影像：刷漆时湿乎乎的反光，上一任业主撕海报留下的胶痕，
墙角蜘蛛结了又荒的网，甚至还有半年后，墙皮因潮湿鼓起来、一块块剥落的模样。
过去和未来的碎片搅成一团，像被摔碎的万花筒，狠狠砸在他眼前。赵知白猛地向后倒，
后脑磕在窗框上，剧痛让幻象瞬间消散，可眉心的灼烫还在，像刚被烙铁烫过。
他喘着粗气摸向眉心，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惊，桌上的水杯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凝眸，
竟又看见无数碎片：流水线的注塑声，超市货架的灯光，还有半个月后，
小小失手把它摔在地上，玻璃碴溅了一地的画面。
“我不是疯了……”赵知白对着空屋子喃喃，作为程序员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
“这是……时间的数据流？”2.菜市场的预言，一年后的肺癌第二天一早，
赵知白揣着颗怦怦跳的心扎进了菜市场。他深吸一口气，像按下程序的启动键，
悄悄“打开”了那层特殊的视觉——世界瞬间变了样。每个人身上都拖着淡淡的虚影，
是他们几分钟前、几小时前的模样，那些虚影带着本能的信息，不用听，不用问，
就能直接懂。卖菜大妈的虚影里是凌晨摘菜的露水，匆匆走过的上班族，
背后拖着一长串熬夜敲代码的疲惫，连他脚下的石板路，都叠着几十年的人来人往。
赵知白扶着菜摊稳住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到卖鱼大叔的声音传来：“小伙子，
买鱼不？刚捞的，鲜得很！”他抬眼看向大叔，眉心的灼烫又起，
视线下意识聚焦在大叔的胸腔。那里浮着一团暗沉沉的虚影，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不是过去的残留，是未来——赵知白的意识里瞬间涌进碎片：医院的白墙，CT机的嗡嗡声，
诊断书上“肺腺癌中期”的字样，还有一年后，大叔家人趴在病床前的哭声。
赵知白的脸刷地白了，指尖抖得厉害。“咋了小伙子？脸色这么差？”大叔凑过来想扶他，
赵知白却像被烫到似的躲开，丢下一句“下次再来”，几乎是逃着出了菜市场。
冷风刮在脸上，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作为写了十几年代码的程序员，
他很快理清了逻辑：这不是预言，是事物在时间轴上的大概率轨迹，像他以前做的系统模拟，
输入当前的所有参数，输出的最可能结果。可那是肺癌，是会死人的。那天晚上，
赵知白失眠了。他反复在脑子里推演：如果提醒大叔，会不会改变这条轨迹？可怎么说？
说自己开了天眼，看见他一年后得癌症？怕是会被当成精神病架走。更让他心慌的是，
他突然不敢去“看”邹蕾和小小——他怕看见那些自己承受不住的轨迹。
3.草莓发卡的宿命，改不了的终点赵知白还是没忍住，
他第一次主动尝试控制这种“视觉”，像调试程序一样，慢慢摸出了门道：浅层聚焦，
能看见物件几天内的过去和未来；深度沉心，能追溯更久的时间，
甚至看到关键节点的可能性分支。他第一个测试的，是小小那只粉色的草莓塑料发卡，
攥在手心，小小的，还带着女儿的体温。意识沉下去的瞬间，
影像像潮水涌来：工厂流水线把塑料注成草莓的模样，
邹蕾在路边摊的一堆发卡里一眼挑中它，小小第一次戴上时笑眯了眼，
蹦着喊爸爸看……最后，定格在一周后，发卡掉在幼儿园的沙坑里，被细沙埋住，
再也找不着。“改了它。”赵知白咬着牙，
立刻把发卡塞进自己的口袋——小小找不着的地方。可第二天送小小去幼儿园，
小姑娘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爸，我的草莓发卡呢？我要戴它去跳舞。
”赵知白的心软成了一滩泥，终究又拿出来，给女儿别在羊角辫上。
看着小小蹦蹦跳跳进幼儿园的背影，他安慰自己：不过是改个小轨迹，
像改一行代码那么简单。三天后的傍晚，邹蕾接小小回家，小姑娘手里攥着那只发卡，
上面沾着厚厚的沙土，有些难过地说：“爸爸，发卡掉沙坑里了，脏了！”赵知白接过发卡，
指尖冰凉。他再次聚焦，影像更新了：小小从沙坑里捡回发卡，洗干净继续戴，
可半年后搬家，它还是会被落在旧房子的角落，再也找不着。轨迹偏了，终点却没变。
一股冰冷的宿命感，像电脑死机时的蓝屏，瞬间占满了他的脑子。他突然意识到，
这所谓的天眼，不是让他改命的，只是让他提前看见结局的。4.五千块的赌局，
能力的代价失业第四十五天，赵知白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五千零三块。六次面试，
要么嫌他年纪大，要么嫌他技术栈跟不上新潮流，终面的HR笑得委婉：“赵先生，
您的经验很好，但薪资期望和市场行情不太匹配。”那天下午，他坐在电脑前，
鬼使神差打开了股票软件。作为程序员，他从不碰这东西，觉得是无规律的堵伯，可此刻，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如果能“看见”股价的数据流呢？他选中一支波动大的科技股，
眉心凝起光，聚焦在“明天”的K线图上。混乱的数字、红绿柱慢慢清晰，
一条轨迹浮出来：开盘跌1.2%，上午阴跌到4%，午后直线拉升7%，
最后收盘涨3.2%。赵知白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翻遍了所有公开财报和行业新闻，
没有任何支撑这走势的信息——这是系统演算的，未被公开的大概率轨迹。赌一把。
他把五千块全仓买入，像押上了所有的希望。第二天，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心的汗浸透了鼠标。开盘跌1.2%，上午阴跌到4%，
身边的水杯被他攥得发烫，几乎要点下割肉止损的瞬间，午后一点半，
股价毫无征兆地直线拉升，成交量暴增，红色的柱子窜上天际。一点五十分，涨幅7.1%，
然后慢慢回落，收盘3.3%。和他看见的，分毫不差。五千块变成了五千一百六十五块，
利润不多，却像一剂强心针，证明了他看见的轨迹，是真的。接下来的两周，
赵知白像操作程序一样，小仓位快进快出，只挑短期轨迹明确的股票，五千块滚到了两万。
可代价也跟着来：每次用能力，眉心的灼烫就变成胀痛，像有根细针在里面搅，
夜里开始做怪梦，梦里时间倒流，因果错乱，像他以前写的满是bug的代码，
醒来时头痛欲裂，枕头被冷汗浸潮。邹蕾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晚饭时，
她把一碗鸡汤推到他面前，指尖触到他的额头，皱着眉说：“你最近脸色太差了，
是不是没睡好？钱的事别愁，我下个月有项目奖金。”赵知白低头扒饭，鼻子一酸。
他看着邹蕾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她一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自己开了天眼，靠看时间线炒股？她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不知道的是，邹蕾转身收拾碗筷时，眼里藏着担忧，手机里，是她刚预约好的心理医生号。
5.妻子的断裂点，刺目的空白真正的恐慌，是从那个周末开始的。邹蕾带小小去上舞蹈课，
赵知白在家整理简历，手机弹出邹蕾的微信：“下课带小小在商场吃午饭，晚点回。
”还有一张朋友圈照片，小小穿着粉色练功服，笑靥如花，邹蕾站在旁边，眉眼温柔。
赵知白习惯性地点开那层视觉，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照片里的邹蕾，
身上缠的虚影比平时乱得多，过去几小时的画面都正常：送小小上课，在教室外等，
拍照片……可未来的影像，在两个小时后，突然扭曲、模糊，然后硬生生断了。
不是慢慢淡去，是像电影胶片被剪刀剪断，断口处是刺目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赵知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拨邹蕾的电话，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立刻打小小电话手表，通了，
女儿欢快的声音传来：“爸爸，我们在吃冰淇淋，妈妈在付钱！”“哪个商场？具体在哪？
别乱动！”赵知白几乎是吼出来的。“有大滑梯的那个！”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冲出门，
打车一路催着司机快开，路上不停打邹蕾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周末的商场人挤人，
他像只没头苍蝇，撞开人群，最后在儿童游乐区旁的冰淇淋店，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邹蕾正低头看手机，小小坐在高脚椅上，嘴角沾着奶油，傻乎乎地笑。赵知白冲过去，
一把抓住邹蕾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疼了她。“你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都在抖。
邹蕾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手机静音了，刚看工作群……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赵知白上下打量她，又蹲下仔细看小小，两人好好的，没受伤，没磕着，
脸色都正常。他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出事了。
”邹蕾愣了一下，眼神软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别瞎想。
”赵知白紧紧抱住她，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听见她平稳的心跳。眉心的光轻轻亮着，
他看见邹蕾身上的断裂点消失了，未来的轨迹重新连了起来，显示半小时后安全到家。
可刚才那刺目的空白，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断裂点，
是家人的生死线，他必须守住。6.惊弓之鸟，失控的干预从那天起，赵知白成了惊弓之鸟。
他像检查程序漏洞一样，每天反复“看”邹蕾和小小的时间线，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异常，
都让他坐立不安。他看见邹蕾切菜时可能切到手，立刻把菜刀收起来，
自己包揽了所有做饭的活；他看见小小上学可能从楼梯滑倒，每天亲自接送，
反复叮嘱老师看好她；他看见邹蕾下班路上可能遇小车祸，哪怕自己没车，
也非要打车跟在她身后。他的干预越来越极端，邹蕾的耐心也慢慢磨没了。那天晚上，
小小睡下后，邹蕾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心理医生的预约单，
眼神疲惫又担忧：“知白，你到底怎么了？这一个月，你魂不守舍，紧张兮兮的，
连我切菜都不让。是不是失业压力太大了？我们去看看医生，好不好？”“我没事。
”赵知白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担心你们。”“担心到把我们关在家里吗？”邹蕾苦笑，
“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赵知白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说什么？
说我开了天眼，看见你们的未来有无数个断裂点，我要把你们护在保险箱里？
他终究只是说：“再给我点时间。”可时间没给他机会。三天后的深夜，他被噩梦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