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载风霜刻满脸庞，李守义的手掌磨出了老茧，也托起了七个子女的人生。妻子走时，
最小的闺女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他没续弦，没抱怨，把眼泪咽进糙粮里，把黑夜熬成黎明。
四个儿子成家时，他掏空积蓄盖房；三个闺女出嫁时，他凑齐嫁妆送一程。
村里人都说“李老爹有福气，七子绕膝”，可谁也没看见，八十岁的他，
在寒夜里抱着妻子的遗像，连口热饭都要自己烧。直到那口气咽下去，
七个子女围着灵堂红了眼——不是哭爹，是争着把灵堂往外推。这人间最凉的，
从来不是冬雪，是养了一辈子的儿女，成了最陌生的债主。1. 寒夜孤灯腊月二十三，
小年。窗外飘着碎雪，李守义蜷缩在堂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墙角的蜂窝煤炉快灭了，火苗微弱地舔着炉壁，像他这口气似的，忽明忽暗。
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玉米粥，还有半块硬邦邦的馒头，是中午大儿媳送来的，说是“家里忙，
没时间照看”。他抬手想去拨弄煤炉，手指却抖得厉害，枯瘦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
像老树皮的纹路。妻子走了四十年，他一个人拉扯大七个孩子，老大是工人，老二开工厂，
老三做买卖，老四当干部，三个闺女也都嫁了不错的人家。可如今，他住的还是老宅子，
漏风漏雨，儿女们像是忘了这个家，忘了他这个爹。“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
胸口一阵发紧。他摸出枕头下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就着冷粥咽了下去。
药是小闺女上次来看他时买的，距今已有三个月。他想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可拿起手机，
翻着通讯录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怕听见“忙”“没时间”，
更怕听见电话那头敷衍的语气，那比刀子还扎心。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屋檐上，
发出簌簌的声响。李守义望着墙上妻子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妻子总说“守义，等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就享清福”。如今，
孩子们长大了，她却不在了，而他的清福，在哪儿呢？2. 老大的借口凌晨五点，
李守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大儿子李建国打来的。他慌忙接起，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建国？”“爹，我跟你说个事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我儿媳妇快生了，医院这边人手不够，
我跟你大儿媳得在这儿守着，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想吃点啥就自己买点，
别委屈了自己。”李守义的心沉了下去，嘴上却只能应着：“好，好，你们忙你们的，
不用管我。孩子要紧，照顾好儿媳妇。”“知道了爹，挂了啊。”电话被匆匆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李守义放下手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记得，
大儿媳上个月才刚做完产检，医生说预产期在明年三月，怎么突然就快生了？他不是傻子，
只是不想戳破。老大是工人，退休早，退休金不少，家里日子过得宽裕，可自从老伴走后，
他就总找各种借口不回家。前两年说孙子要高考，忙着陪读；去年说要帮儿子带孩子，
没时间；今年，又说儿媳妇要生了。他想起小时候，建国发高烧，
他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看病，鞋都磨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那时候，建国趴在他背上，
小声说：“爹，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可如今，这句话成了最讽刺的谎言。
3. 老三的算计中午，老三李建民突然登门了。他穿着光鲜亮丽的皮夹克，
手里拎着一个礼品盒，进门就嚷嚷：“爹，我来看你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守义有些意外，老三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一次。
“挺好，挺好，”他连忙起身，“快坐，我给你倒杯水。”“不用不用，爹，
”李建民摆摆手，把礼品盒放在桌上，“我这刚从外地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对了爹，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最近想扩大生意，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你看你手里有没有闲钱，
先借我用用，等我周转开了，立马还你，还能给你利息。”李守义愣住了，
他以为老三是真心来看他，没想到是来借钱的。他手里哪有什么闲钱？这些年，
孩子们成家立业，买房买车，他几乎把所有积蓄都贴进去了，如今手里就剩下一点养老金，
勉强够自己生活。“建民，爹没钱，”他低声说，“你也知道，你弟弟妹妹们成家，
爹已经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爹，你怎么能没钱呢？”李建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听说你还有一笔存款，是我娘走的时候留下的？你别藏着掖着了，都是一家人，
你帮我一把，等我赚了钱，还能忘了你？到时候给你买大房子，雇保姆，让你享清福。
”“那笔钱早就给老四买房了，”李守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老四结婚的时候，
女方要彩礼，要买房，我没办法，只能把你娘留下的钱都拿出来了。”“什么？
”李建民猛地站起来，语气带着怒气，“爹，你偏心！凭什么老四买房你就给钱，
我做生意你就一毛不拔？我看你就是把钱都给老四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李守义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儿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儿子会这样误解他，会这样算计他。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4. 老四的冷漠下午，老四李建辉带着妻子和孩子来了。
李建辉是公务员，在县城里当着小领导，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官腔。他进门后，
象征性地喊了一声“爹”，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他妻子则在屋里四处打量，眉头皱了皱，对李建辉说：“老公，你看这房子，又旧又破，
还漏风，爹住在这里多遭罪啊。要不，咱们把爹接到城里去住？
”李建辉头也没抬：“接去城里干嘛？咱们家房子小，孩子还要上学，哪有地方给他住？
再说了，爹住惯了乡下，城里他也不习惯。”“可爹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也不行啊，
”他妻子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能怎么办？大哥二哥三哥都不管，
凭什么让我们管？”李建辉放下手机，语气带着不满，“当初我买房，爹就给了一点钱，
大部分都是我自己攒的。现在他老了，需要人照顾了，他们倒好，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我可告诉你，想让我们单独照顾爹，门都没有！”李守义坐在一旁，听着儿子儿媳的对话，
心如刀割。他没想到，自己最寄予厚望的老四，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他想起老四小时候学习好，他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供他上大学，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漠。“建辉，”李守义艰难地开口，“爹不求你多照顾我，
只求你有空的时候，能回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就行。”李建辉看了他一眼，
不耐烦地说：“爹，我工作忙，哪有时间回来陪你说话？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拉着妻子和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桌上的礼品盒都没带走。5. 大闺女的委屈傍晚，大闺女李娟来了。她一进门就红了眼，
走到李守义面前，哽咽着说：“爹，我对不起你。”李守义看着大闺女，
心里一阵发酸：“娟儿，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爹，我想接你去我家住，
可我婆家不同意，”李娟抹了抹眼泪，“我老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赡养老人是儿子们的事，跟闺女没关系。我跟他吵了好几次，可他就是不听。爹，
我也没办法，你别怪我。”李守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娟儿，爹不怪你。
你有你的难处，爹知道。”“爹，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李娟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鸡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快趁热吃。
”李守义看着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眶湿润了。这是他这几天吃的第一顿热饭，
还是大闺女送来的。他想起大闺女小时候，最懂事，总是帮他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如今，
她嫁了人，身不由己，可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这个爹。“娟儿，谢谢你，”李守义说，
“你也别太为难自己，爹一个人能行。”“爹，我会常来看你的，”李娟说，
“要是他们不管你，我就来管你。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李娟坐了一会儿，
又叮嘱了李守义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看着大闺女离去的背影，李守义心里暖暖的，
可同时又感到一阵凄凉。七个子女，如今只有大闺女还惦记着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6. 二闺女的抱怨第二天上午，二闺女李芳也来了。她一进门就开始抱怨：“爹，你说你，
当初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现在好了，一个个都不孝顺，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看啊，
你就是自找的。”李守义愣住了，他没想到二闺女会说出这样的话。“芳儿，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说，“当初生你们，是想让你们兄弟姊妹多，互相有个照应。
没想到……”“没想到我们都不孝顺，是吧？”李芳打断他的话，“爹，你也别怪我们。
你想想，小时候你对我们多严厉，动不动就打骂我们。尤其是对我，总说我是丫头片子，
不如儿子金贵。现在你老了，需要人照顾了，才想起我们了？晚了！
”李守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想到二闺女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怨恨。“芳儿，
爹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孩子多，难免会有些偏心，”他说，
“可爹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一直都把最好的留给你们。”“最好的？”李芳冷笑一声，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家里买了肉，你都给四个弟弟吃了，我和三妹连一口都没尝到。
还有，我上学的时候，你说家里没钱，不让我读高中，可弟弟们却都读了大学。爹，
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们公平吗？”李守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二闺女说的是事实，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他也是没办法才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他没想到，这些事，二闺女竟然记了这么多年。“爹，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我不会管你的，”李芳说，“我自己家里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哪有精力照顾你？
你还是找儿子们吧，他们才是该管你的人。”说完，李芳转身就走了，
留下李守义一个人愣在原地。7. 三闺女的无奈下午，三闺女李婷来了。她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爹，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走到李守义面前，握住他的手，
“爹，你最近身体还好吗？”“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们，”李守义说，“婷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爹，我老公生意失败了，欠了好多钱，”李婷哽咽着说，
“家里现在一团糟，我每天都焦头烂额的，实在没精力照顾你。爹，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李守义看着三闺女，心里一阵心疼。“婷儿，没事，爹不怪你，”他说，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别太累了。钱的事，慢慢会好起来的。”“爹，
我给你留了两千块钱，”李婷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你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药。
要是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再想办法。”李守义推辞着：“婷儿，你家里也不容易，
这钱你自己留着吧，爹有钱。”“爹，你就拿着吧，”李婷把信封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会尽量抽空来看你的，你自己多保重。”李婷坐了一会儿，
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才匆匆走了。看着三闺女离去的背影，李守义心里五味杂陈。三个闺女，
大闺女身不由己，二闺女心怀怨恨，三闺女自顾不暇，他这个爹，成了她们的累赘。
8. 除夕夜的孤独除夕之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李守义的老宅里，
却一片冷清。他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在妻子的照片前，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桌上摆着一盘饺子，是他自己包的，包得歪歪扭扭，有的还露了馅。他拿起一个饺子，
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他想起小时候，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热热闹闹地吃着饺子，说着笑着。妻子会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孩子们会围着他撒娇。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可心里却是暖的。可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散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想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可翻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老大在医院，老二在工厂，老三在忙着赚钱，老四在城里，三个闺女也都有自己的家。
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想起他这个孤独的老人。鞭炮声越来越响，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可李守义却觉得，这繁华的夜景，与他无关。他关掉手机，
吹灭了蜡烛，蜷缩在藤椅上。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妻子的身影，她笑着向他走来，
轻声说：“守义，别难过，我陪你。”李守义伸出手，想抓住她，可却什么也没抓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他知道，这漫长的夜，只有他一个人度过，
这孤独的年，也只有他一个人承受。9. 老大的私心大年初一，李建国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品盒，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爹，新年快乐！我来给你拜年了。
”李守义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回来了，坐吧。”他淡淡地说。
李建国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爹，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当爷爷了。”“哦，挺好。”李守义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爹，你看，孩子出生了，家里开销也大了，”李建国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那老宅子，能不能过户给我儿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李守义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大回来，竟然是为了他的老宅子。“建国，这老宅子是我和你娘一辈子的心血，
”他说，“我还活着，怎么能过户给你儿子？”“爹，你都八十多了，还能活几年？
”李建国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早晚不都是我们的吗？现在过户给我儿子，也是一样的。
再说了，你其他几个弟弟妹妹，条件都比我好，他们也不缺这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李守义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把你们养大，不是让你们来算计我的房子的！这房子，
我死了之后，怎么分，是我的事，现在，我还没打算给任何人。”“爹，你别不识好歹！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我告诉你，这房子必须过户给我儿子，否则，我就不养你！
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李建国气冲冲地走了，礼品盒也扔在了地上。
李守义看着老大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
竟然会为了一套房子，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养儿防老，养儿防老，他养的到底是什么？
10. 老二的争执大年初二，老二李建军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爹，
老大是不是来找你要房子了？”李守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哼，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李建军愤愤地说，“爹，你可不能把房子给他！他凭什么？当初我开工厂，你也没少帮我，
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建军，这房子是我和你娘的，”李守义说，“我还没打算给谁，
你们别争了。”“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建军说，“我们兄弟四个，都是你养大的，
这房子也应该有我们的份。老大想独吞，没门！我告诉你，爹，你要是把房子给老大，
我就跟你断绝关系！”“你怎么也跟你大哥一样？”李守义失望地说，“我养你们，
不是让你们来争房子的。你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业，
为什么还要盯着我这老宅子？”“爹，这不是盯不盯的问题，”李建军说，
“这是公平的问题。老大能要，我为什么不能要？再说了，这老宅子地段好，将来拆迁了，
能赔不少钱呢。我可不能让老大一个人占了便宜。”李守义看着二儿子贪婪的嘴脸，
心里彻底凉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们，竟然一个个都这么自私，这么贪婪。他们眼里，
只有钱，只有房子，没有一点父子情分。11. 老三的搅局大年初三，老三李建民也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爹，我听说老大老二都来找你要房子了？他们也太不像话了！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