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把午饭做了。”产后第三天。我躺在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婆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给你熬了粥，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婆婆探进头来，
“顺便把中午饭做了，我下午还要去打牌。”我张了张嘴，想说伤口还没好。
但看着她已经转身的背影，那句话又咽了回去。“好。”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厨房。
菜板上放着两根黄瓜，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我弯腰去拿排骨，伤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眼泪掉进了洗菜盆里。没人看见。1.厨房的油烟呛得我直咳嗽。我一手扶着灶台，
一手握着锅铲，把排骨翻了个面。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我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温热，
顺着往下淌。午饭做好的时候，婆婆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皱了皱眉。“就做了两个菜？”“我……身体不太舒服。”“年轻人就是娇气。”她拎起包，
“我当年月子里还下地干活呢，哪有你们这么金贵。”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看着那两盘菜，一口都吃不下。陈浩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书房。“老婆，给我倒杯水。
”我正在喂奶。孩子刚出生三天，吃奶的姿势还不熟练，含不住，急得直哭。
我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乳头已经被吮破了皮。“等一下。”“算了算了，我自己倒。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然后是游戏的声音。凌晨两点，
孩子又哭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床是空的。陈浩还在书房，
游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我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哭声太大，我怕吵到他，
就抱着孩子去了客厅。“你不是醒着吗？”陈浩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没说话，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走了一个多小时，孩子才睡着。我把她放回小床，
自己也躺下了。伤口疼，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想起怀孕的时候。十一次产检，
他只陪过我一次。那次还是因为要做四维，需要家属签字。“工作忙，你自己去吧。
”“公司有事，下次一定陪你。”“你不是挺能干的吗，自己去怎么了？”我挺着大肚子，
一个人坐公交去医院。挂号、排队、检查、拿报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后来我学会了不再期待。凌晨四点，孩子又哭了。这一次陈浩没有说话。
我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然后是呼噜声。他睡着了。我抱起孩子，感觉伤口又在渗血。
低头一看，睡裤上洇出一片暗红。眼泪掉进孩子的襁褓里。她还在哭。我也想哭。
但我不敢出声。2.产后第七天，婆婆的牌友来家里串门。“美芬，你儿媳妇呢？
”“在厨房呢。”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炫耀，“我儿媳妇可懂事了，月子里都不让我伸手。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笑声。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哎呀，那你可真有福气。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么懂事的。我当年坐月子，我婆婆可没伺候过我一天。
”“你家这个儿媳妇是捡到宝了。”我把黄瓜切成丝，一根一根，整整齐齐。捡到宝。
我想起结婚那天。没有彩礼。婆婆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兴那一套？咱们家不讲究这个，
AA制才公平。”没有婚礼。婆婆说，“办什么酒席，浪费钱。领个证就行了，
以后日子长着呢。”我妈想给我添点嫁妆，被我拦住了。“妈，不用了，我们AA制，
挺好的。”三年了。AA制。房租水电他出，我出生活费。看起来很公平。但他不知道的是，
我的“生活费”里，包括了所有的日用品、我的衣服、人情往来，
还有每个月给我妈的一千块。他的房租水电，一个月三千。我的“生活费”，
一个月至少五千。我没说过。说了又怎样？他会说我斤斤计较。客厅里又传来笑声。
我端着凉拌黄瓜走出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婶子好。”“哎呀，你看看，
这孩子多水灵。”“美芬真有福气啊。”我笑着，把菜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厨房的时候，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婆婆。她正在给牌友剥橘子，脸上全是笑。
我拿出那个旧手机——我的备用机。打开相机，对准客厅的方向。婆婆在沙发上嗑瓜子，
电视开着，孩子在卧室里哭。我按下了拍摄键。然后把手机收好，继续回厨房做菜。
“儿媳妇，再炒个青菜！”“好。”我握着锅铲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冷。
从心里往外冷。3.产后第十天，我发烧了。38.5度。浑身发冷，头疼得像要裂开。
“妈，我有点不舒服，能帮我看一下孩子吗？”婆婆正在看电视，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发烧了。”“发烧？”她终于看了我一眼，“多少度？”“38.5。”“那不算高。
喝点热水就好了，别去医院浪费钱。”她换了个台，继续看她的电视剧。我站在客厅中间，
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发抖。陈浩在书房打游戏，
我能听见他和队友说笑的声音。“老公。”我发消息给他，“我发烧了。”“多喝热水。
”他回。“能帮我看一下孩子吗？我想睡一会儿。”“我这边正打团呢，等会儿。
”我等了两个小时。孩子哭了三次，我爬起来喂了三次奶。他的“等会儿”，没有来。
第二天，小姑子陈雪来了。“嫂子，好久不见！”她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哎呀，
我小侄女呢？快让我看看！”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浑身还在发烫，头昏沉沉的。
“小雪来了。”“嫂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陈雪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有点发烧。”“发烧？那你赶紧休息啊。”她说着，眼睛却看向婆婆，“妈，
嫂子发烧了，中午咱们出去吃吧？”婆婆从卧室出来，瞪了陈雪一眼。“出去吃什么？
多贵啊。小雪难得来一趟，你嫂子做几个菜招待一下，别让人家说我们家待客差。
”我愣住了。“妈，我……”“我当年月子里还下地干活呢。”婆婆打断我，
“发个烧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去做吧，小雪爱吃糖醋排骨。”陈雪看了我一眼，
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帮嫂子打下手？”“你懂什么？去陪你侄女玩。”婆婆摆摆手，
“你嫂子做惯了的，没事。”我站起来，扶着墙往厨房走。头晕。腿软。伤口还在疼。
我握着菜刀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切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那顿饭，我做了四个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我一口都没吃。“嫂子手艺真好。
”陈雪吃得很开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我笑了笑，没说话。4.产后第十二天，
我跟陈浩提了请月嫂的事。“月嫂？”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请什么月嫂？
”“我身体不太好，想找个人帮忙。”“浪费那钱干嘛。”他头也不抬，继续打游戏，
“我妈不是在吗？”我妈不是在吗。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我心里。
“你妈……”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妈什么都不干，你妈让我产后第三天就下床做饭，
你妈在我发烧的时候让我做四个菜招待你妹妹。但我没说。说了又怎样？他会说我矫情。
他会说我不懂感恩。他会说我妈千里迢迢来照顾我，我还挑三拣四。“好。”我说。
那天晚上，婆婆翻了我的手机。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你妈怎么不来伺候你？”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看你微信里天天跟她聊天，怎么不让她来？”我愣了一下。“我妈腿不好，来不了。
”“腿不好？”婆婆冷笑一声，“我看是不想来吧。自己女儿坐月子都不管，什么妈呀。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没让我妈来，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知道我过得这么苦。“我妈……”“行了行了，我不是在照顾你吗？
”婆婆把手机扔给我，“你就知足吧。”她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妈妈的聊天界面。“念念，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念念，吃得好不好？
陈浩照顾你吗？”“念念，妈想去看你，你让妈去好不好？”我没敢让她来。我怕她来了，
看见我这个样子，会哭。我点开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字：离婚律师。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
我看了几条，又退出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养活孩子。
不知道离婚以后怎么办。不知道没有了这个“家”，我还能去哪里。陈浩从书房出来，
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什么。”“早点睡吧，明天我妈要去买菜，
你记得给她钱。”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三年前，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三年后，他说：“我妈不是在吗？”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凌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我脸上。我知道，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头了。
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走出那扇门。5.产后第十五天，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了看检查结果，皱起眉头。“你这是乳腺炎。”她的语气很严肃，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我以为……只是普通发烧。”“普通发烧？”医生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这体温，38.9度。乳房有没有红肿疼痛？”“有。”“再不休息，
发展成脓肿，就得手术了。”她开始写病历，“回去好好休息，不能劳累。家里有人照顾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回到家，婆婆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乳腺炎。”我把病历本放在茶几上，“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乳腺炎？
”婆婆瞥了一眼病历本，“小题大做。我当年喂奶的时候也疼过，忍忍就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换了个台，继续看电视。陈浩下班回来，我把病历本递给他。
“医生说，再不休息会发展成脓肿。”他看了一眼。“那你这两天少做点，我叫外卖。
”少做点。叫外卖。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我想请个月嫂。”我说。“又来了？
”他皱起眉头，“上次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你妈在。”我打断他，
“但我需要专业的人。”“月嫂多贵你知道吗？一个月上万块。”“我出。”他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我没回答。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那天晚上，我给苏薇打了电话。
“薇薇，你上次说的那个月嫂，联系方式还有吗？”“有啊！怎么，你终于想通了？
”苏薇的声音带着惊喜，“我早就说让你请，你老公家那个情况……”“我知道。”“行，
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张阿姨人特别好，专业又负责。就是贵，一个月一万二。”“没事。
”我挂了电话，打开银行APP。账户余额：421,847.63元。这是我的全部积蓄。
工作五年，每年攒下的奖金、私单的收入，一点一点存起来。陈浩不知道。
他以为我一个月只有八千块工资，以为我们的AA制里，我过得和他一样。
他不知道我的私单收入比工资还高。不知道我每个月能赚两万多。
不知道他以为“养着”的老婆，其实比他有钱得多。我没说过。说了又怎样？
他会让我多出钱。他妈会盯上我的钱。我这点积蓄，就是我最后的退路。
我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喂，张阿姨吗？我是苏薇介绍的……”6.第二天下午，
张阿姨到了。她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起来很和蔼。一进门就先看了看孩子，
又看了看我的脸色。“你这气血不足啊，脸色这么差。”她摇摇头，“月子里没养好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婆婆从卧室出来，看见张阿姨，愣住了。“这是谁？”“月嫂。
”我说，“我请的。”“月嫂？”婆婆的脸色变了，“谁让你请的？”“我自己决定的。
”“你……”婆婆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哪来的钱？一个月嫂多少钱你知道吗？
”“一个月一万二。”我说，“我付得起。”婆婆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嫌我照顾得不好？”我没回答。张阿姨看了看这场面，很识趣地说：“要不我先去看看厨房？
”“不用。”我拦住她，“阿姨，你先休息。晚饭我来做。”“你做什么？
”张阿姨瞪大眼睛，“你是产妇，你给我躺着！”她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路过婆婆身边时，
停了一下。“这位是……婆婆？”婆婆绷着脸，没说话。“哦，婆婆好。”张阿姨笑了笑，
“您放心，以后这家里的事儿我来干，您也歇歇。”婆婆的脸更难看了。晚上陈浩回来，
看见张阿姨在厨房忙活，也愣住了。“这谁？”“月嫂，我请的。
”“你……”他把我拉到卧室，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疯？谁让你自己做主的？
”“我做主怎么了？”“你花的是我们家的钱！”“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他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工作赚的。”“你一个月才八千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