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耳膜,发出类似高压电流穿透皮肉的轰鸣声。如果你此刻正好抬头,
会看到海城地标耀世大厦的顶楼,有一团红色的影子正在坠落。那是我。还有三秒,
我这具肮脏的身体就会砸向地面,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一样炸开。
世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安静。风声里,夹杂着楼顶露台上那一家人的尖叫。
父亲林建国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昂贵的酒液泼湿了他的裤裆;母亲赵雅死死抓着栏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团烂泥;而我那个刚敲完上市钟的弟弟林耀祖,
正吓得瘫软在地,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他们不是在为我悲伤。他们是在恐惧。
因为在跳下来之前,我已经把那封定时的邮件发了出去。那些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的证据,
此刻正像病毒一样,钻进全城每一台手机里。砰——剧痛只是一瞬间。
甚至比杨校长用电棍戳进我喉咙时,还要轻一点。好,现在把时间倒回去。
回到二十四小时前,回到我还是林家那条“听话的狗”的时候。1“啪!
”耳光扇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开场信号。口腔内壁撞在牙齿上,
一股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笑得太假了。”母亲赵雅拿着湿巾,
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打我的手,仿佛我脸上带着什么传染病菌,“在书院学了两年,
就学会这么敷衍我们?”我没敢去捂脸。那是条件反射。在特训营,如果你敢捂脸,
下一秒杨校长的电棍就会捅在你的腋下。我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嘴角上扬十五度,
露出那是特训营里杨校长最喜欢的标准笑容——卑微、讨好、没有灵魂。“对不起,妈妈。
”林耀祖坐在真皮沙发上,晃着二郎腿。他瞥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随手扔在地毯上,然后抬起那双限量版球鞋,狠狠碾了进去。黑色的巧克力混着鞋底的灰尘,
陷进长毛地毯的纤维里,像一滩烂泥。“姐,杨校长说你治好了‘公主病’,我不信。
”林耀祖挑眉,“除非你把它吃了。”客厅里死一般寂静。父亲手里拿着财经报纸,
眼皮都没抬一下;母亲对着镜子调整耳环,似乎在等一出好戏。他们在测试我。
那个印着“德育书院”Logo的面包车,此刻或许就停在小区门口。只要我露出一丝反抗,
今晚我就会再次回到那个地狱。我慢慢跪了下去。膝盖触碰到地毯的瞬间,
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无所谓,反正死人是不需要尊严的,我只需要争取时间。
我伸出手,指甲抠出那滩黑泥,送进嘴里。甜腻、苦涩,混杂着沙砾的粗糙感,
还有鞋油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强行压了下去。“好吃。
”我咽了下去,甚至还舔了舔手指,抬头冲林耀祖笑,“谢谢弟弟赏。”林耀祖愣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操,真是一条好狗!这钱花得值!”“行了。
”一直装聋作哑的父亲终于放下了报纸,“耀祖,别玩了。王总到了。”随着保姆拉开大门,
一个满身酒气、肚子像怀胎十月的六十岁男人走了进来。王总,林家这次上市最大的投资人。
也是父亲要把我卖出的“买家”。“这就是大小姐?”王总绿豆般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刮擦,
视线粘腻得像鼻涕,“比照片上更有味道,我就喜欢这种看起来乖顺的。”“念儿,去,
给王叔叔敬酒。”父亲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谈论一笔期货交易,“只要王叔叔高兴,
那两亿投资明天就能到账。”我乖顺地站起身,走到餐桌主位。王总一把揽住我的腰,
肥厚的手掌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那种触感让我胃里的巧克力泥开始剧烈翻涌。但我必须忍。
因为我要的东西,就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王叔叔,我给您点烟。
”我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王总凑过来点烟,
趁机在我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就在这一瞬间,因为疼痛,
我身体猛地前倾——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我的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像一条滑腻的蛇,
钻进他的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那是林耀祖为了讨好王总,
特意给他的公司核心机房备用门禁卡。“嘶——”王总被烟头烫了一下嘴,
骂骂咧咧地推开我。而那张黑色的卡片,已经顺着我的袖管滑落,被我死死攥在手心,
卡得掌心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炸开。我赌赢了。“对不起王叔叔,
我手抖……”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端起桌上满得溢出来的白酒,“这杯酒我干了,
给您赔罪。”我不等他说话,仰头灌下。烈酒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压住了胃里的翻腾,
也压住了那张卡片带来的颤抖。“好!够烈!我喜欢!”王总哈哈大笑,“林董,
明天钱一到账,人我就带走了。”“没问题。”父亲举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是念儿的福气。”晚宴结束,我借口去洗手间。反锁门的那一刻,我跪在马桶前,
把刚才喝的酒、吃的泥,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有刀片卡在里面。
那是昨天吞下去的东西造成的伤口还没愈合。我颤抖着手,
从呕吐物里捡起了一枚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SD卡。那是两年来,
我用身体换来的、关于杨校长和林家勾结的全部录音。为了把这东西带出书院,
我生生把它吞进了胃里,硬物划过食道的那一刻,我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我把SD卡冲洗干净,和刚才偷来的门禁卡放在一起。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
眼底却烧着两团火。还有不到20个小时。今天,我是跪地求食的狗。明天,
我是索命的屠夫。母亲扔给我一张黑卡,让我去买件“像样”的礼服,别给林家丢人。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走出这栋别墅。但我没有去商场。我打车去了化工城,
买了两大桶高浓度工业酒精,又去药店买了一盒防风火柴。回程路上,
我顺便去专柜买了几瓶昂贵的“神仙水”。在商场的厕所里,我倒空了护肤品,
把刺鼻的工业酒精灌进了那些磨砂玻璃瓶里。这是带进林家唯一的办法。
谁会怀疑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包里装着几瓶“新婚急救”的护肤品呢?从商场出来,
天已经黑透了。路过别墅区后门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时,我停下了脚步。
总是感觉有人在跟着我。那种视线不像是监视,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出来。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美工刀,转身冷喝。路灯下的阴影晃动了一下,
一个消瘦得不成样子的人影走了出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是谢辞。
我的青梅竹马,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建筑系才子。现在的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左手不自然地垂着,手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像是被人活生生踩断过。“阿念……”他声音嘶哑,
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终于见到了水。他猛地冲上来,想要抱我,
却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因为他看到了我手腕上露出来的烟疤,
那是林耀祖刚才烫的。谢辞的瞳孔剧烈收缩,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们……他们把你弄成这样?”他咬牙切齿,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去报警,
他们说你是自愿出国的……我去林家找你,被保镖打断了手……”原来他的手是这么断的。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让人想哭。但我不能哭。我现在是满身淤泥的复仇者,
而谢辞是干净的。既然注定要下地狱,我不能拉着他一起。“谢辞,你有病吧?
”我后退一步,换上了那副在特训营里学会的、最刻薄的嘴脸。“我现在是林家大小姐,
明天就要嫁给身价几十亿的王总了。你看看你这穷酸样,配跟我说话吗?”谢辞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阿念,你在说什么?我是谢辞啊……”“我知道你是谢辞。
”我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他断掉的手,“以前年少无知跟你玩玩罢了。
这两年我想通了,什么爱情不如钱实在。我现在过得很好,爸妈很疼我,未婚夫更疼我。
”“你撒谎!”谢辞嘶吼着,“如果你过得好,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防风火柴上。我心里一惊。他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这是给家里点香薰用的。”我强行镇定,反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滚!别挡我的路,
让王总看见了误会,你赔得起吗?”谢辞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他没有再上前,
只是用那种绝望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去的灵魂。“好……只要是你选的,
我不打扰。”他哑着嗓子说完,转身没入黑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蹲在地上死死咬住手背,直到嘴里全是血腥味。对不起,谢辞。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干干净净地来找你。回到别墅,我把自己锁进房间。
那件母亲让我买的礼服被我扔在一边。
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两年前我想在成人礼上穿的那条红裙子。当时母亲说:“红色太艳,
像个勾栏里的荡妇,不准穿。”而明天,我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荡妇”。
我拿起剪刀,对准礼服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咔嚓——”昂贵的丝绒布料裂开。
我把整个后背部分全部剪空,只留下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连接着两端。明天,
只要我轻轻一扯这根线,整片布料就会滑落。我的背上,不仅仅有鞭痕。
还有杨校长亲手用烙铁烫上去的四个大字——“不知廉耻”。这是我最耻辱的伤疤,
也是明天最锋利的杀人凶器。做完这一切,我将偷来的门禁卡和SD卡插入读卡器,
连上外网。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将那封早已编辑好的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
时间:明天中午12点0分。
收件人:全网前100家媒体、证监会举报信箱、以及……谢辞。那封给谢辞的信里,
没有遗言,只有一个坐标。那里埋着我所有的积蓄,那是留给他治手的钱。
我把那几个灌满酒精的“神仙水”瓶子,用宽胶带死死缠在大腿内侧。
冰凉的玻璃瓶贴着皮肤,随着走动发出轻微的水声。像极了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2第二天,
天刚亮,别墅里就开始上演虚伪的繁荣。化妆师在我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遮瑕膏,
试图盖住我不正常的惨白,鲜红的口红像血一样抹满了我的嘴唇。镜子里的我,
美艳得像一只刚吸饱血的妖精。“大小姐底子真好,就是眼神太冷了。”化妆师小声嘀咕。
“冷点好,这种高冷范儿王总喜欢。”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钻石首饰,
那是借来的展品,“赶紧戴上,动作快点。”我乖顺地任由摆弄。
大腿内侧的玻璃瓶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冰凉刺骨,提醒着我接下来的归宿。
我换上了那件改造过的红裙。正面看,端庄奢华,红得热烈。
但我能感觉到后背那根鱼线紧绷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走吧。”母亲催促道。
大厅里已经宾客满座。镁光灯闪烁,香槟塔高耸,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腐烂的味道。林耀祖站在舞台中央,一身白色西装,
人模狗样地拿着话筒:“耀世科技能有今天上市的辉煌,离不开家人的支持。
尤其是我的姐姐林念,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依然为了这个家默默祈祷。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多么感人的姐弟情深,多么完美的公关话术,
顺便给我贴上了“精神病”的标签,为以后甩锅做好了铺垫。我扶着楼梯扶手,
一步步走下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钟摆。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红裙曳地,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闯入了这片虚伪的名利场。
那个六十岁的王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枚巨大的钻戒,
眼神贪婪地盯着我的胸口:“林念小姐,今天双喜临门,嫁给我吧。”闪光灯疯狂闪烁,
刺得我眼睛发疼。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等待着这一场豪门联姻的落成。
父亲在台下对我使眼色,母亲做着口型:“笑一笑。”我也确实笑了。我接过话筒,
笑得比那枚钻戒还要璀璨。“嫁给你?”我歪着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和恶毒。“凭你也配?”全场瞬间死寂。音乐停了,掌声断了。
林耀祖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像个裂开的小丑。“你说什么?林念你疯病犯了吗!
”林耀祖压低声音吼道,伸手想来抢话筒。我猛地后退一步,
右手从袖口滑出那把藏好的美工刀。寒光一闪。刀刃死死抵在了我自己的颈动脉上。“别动。
”我稍微用力,锋利的刀片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滴在红裙上,红得刺目。
“啊——杀人了!”前排的宾客尖叫着往后退。“谁敢过来,我就把这里变成凶宅。
”我盯着台下脸色惨白的父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爸,妈,
两年前你们把我骗上那辆面包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今天这么开心?”“林念!你把刀放下!
有什么话回家说!”父亲气急败坏地想要冲上台,维持他岌岌可危的面子。“回家?哪个家?
”我冷笑一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是那个把我关进地下室饿了三天三夜的家?
还是那个为了给私生子铺路,要把亲生女儿送给老男人玩弄的家?
”媒体的镜头疯了一样闪烁,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部冲到了最前面。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我知道,时机到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1点59分。还差一分钟。我看向不知所措的林耀祖,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黑色的门禁卡,
狠狠甩在他脸上。“弟弟,你的上市礼物。”“这是你公司核心机房的钥匙。昨晚,
我已经让人把你偷税漏税、豆腐渣工程致人死亡的证据,全部打包发给了证监会。
”林耀祖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胡说!保安!把这个疯子拉下去!
”几个保镖刚要动,我手中的刀又往肉里刺了一分,血流如注。“我看谁敢动!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还没完呢。”我把目光转向所有人,
手伸向了背后那根鱼线。“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在德育书院那两年到底学了什么吗?
不是说我是荡妇吗?”“今天,我就让全世界看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12点0分。叮。我仿佛听到了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我用力一扯。
“嘶啦——”锦帛撕裂的声音被麦克风无限放大。整片后背的布料滑落。
原本奢华的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屏幕上,
清晰地投映出了我的后背。那里没有光洁的皮肤。只有密密麻麻、新旧交替的鞭痕、烫伤。
还有那四个紫黑色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烙印——“不、知、廉、耻”。
“呕——”那个想娶我的王总,盯着我背上那紫黑色的烙印,第一个弯腰吐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沾着瘟疫的垃圾:“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林董,
你他妈想害死我啊!弄个这种烂货塞给我?”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王总的咒骂声和相机的快门声。那些平日里优雅端庄的贵妇人们,此刻都捂着嘴,
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厌恶。大屏幕上的画面太高清了,连伤疤周围增生的肉芽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母亲赵雅终于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冲上台,
试图用那条昂贵的披肩遮住我的背。“别拍了!都别拍了!”她对着镜头尖叫,五官扭曲,
“我女儿有精神病!她经常自残!这都是她自己弄的!跟我们没关系啊!”呵。
这就是我的母亲。到了这一刻,她想的不是我疼不疼,而是怎么撇清林家的关系。
我猛地转身,用沾血的美工刀逼退了她。“我自己弄的?”我看着她,眼神空洞,“妈,
那天杨校长拿着烧红的烙铁按在我背上的时候,我就在电话这头惨叫。你不是听见了吗?
你说——‘忍一忍,杨校长是在帮你驱魔’。”赵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