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祖传五年的早餐店那天，对面的网红店排着长队。房东说：“人家带火了整条街，
你的租金得涨五百。”我笑着签字关店，转身用最后积蓄开了家私厨。一份蟹黄汤包288，
专供看不起“老破小”的富人。三个月后，网红店主拦住我：“你满意了？”她声音嘶哑，
“把我逼到绝路，你满意了？”我擦着手上的面粉：“传统手艺不是‘老破小’，
是有些人跪久了，看不懂什么叫‘底蕴’。”1我关了“沈记早餐”的灯，
在卷帘门上贴出“暂停营业”的红纸时，对面的“清晨·时光”正排着长队。
玻璃门里的年轻女孩们举着手机，对着ins风的装修和精致的摆拍早餐拍照。
店主苏薇薇站在柜台后，穿着米白色的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
笑容甜得像加了双倍糖浆。一周前，她的店开业。买一送一，连续三天。
我的老顾客从那天起少了一半。“沈姐，对面便宜嘛，去试试。”王阿姨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笑笑：“没事，尝个新鲜。”但新鲜劲过去后，顾客也没全回来。
苏薇薇很会营销，在小红书和抖音上发视频，
标题都是“社区老破小早餐店vs我的ins风早餐，你pick谁”。视频里，
我的店被打上“老旧”“油腻”的标签，她的店是“清新”“健康”。
评论区有人说：“老店虽然味道好，但环境确实劝退。
”苏薇薇回复一个笑脸：“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从味道到环境。”这话说得漂亮。
2第四天，事情开始不对了。先是有人在点评软件上给我刷差评。
“吃出头发”“老板态度差”“碗没洗干净”配图都是模糊不清的照片。我开店五年，
第一次见这么多差评。接着是外卖单出了问题。连续三天，接了单却没人来取，超时取消，
平台扣我的信用分。我给顾客打电话，对方说：“啊？我没下单啊。”第五天，城管来了。
说接到投诉，我店门口违规堆放杂物。其实就是我每天搬出来晾晒的几筐葱姜蒜，
还有两个备用的大汤桶。“得收进去，不能放外面。”我解释这是每天要用的，
搬进搬出不方便。“那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苏薇薇站在自家店门口，抱着手臂看。
等我好不容易把东西挪进去，她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沈姐，需要帮忙吗？”“不用。
”我说。“哎呀，现在做生意不容易。”她叹气，“尤其你们这种传统老店，
很多规矩都不懂，容易吃亏。”我没接话。她又说：“其实我觉得啊，您这店地段挺好，
就是装修太旧了。要不……您考虑转让？我有个朋友想开店，价格好商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转让。”我说。她笑容淡了点：“沈姐，我是为您好。
您看现在生意都成这样了，硬撑也没意思，对吧？”3我硬撑了一个月。营业额跌了七成。
每天准备的食材，一半都要倒掉。老顾客还是有的，李大爷、张奶奶他们每天来，
说吃惯了我的味道。但他们吃得少，一碗豆浆一根油条，撑不起一个店。月底，房东来了。
“小沈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他搓着手，“另外……下个月起，房租要涨五百。
”我愣住了：“合同不是签的一年吗？怎么突然涨租？”“哎，现在行情不一样了嘛。
”房东眼神飘向对面，“你看人家新店开的，带火了整条街，这地段价值上去了，
房租自然得涨。”“合同上写着……”“合同是合同，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嘛。
”房东打断我，“我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你不租，多的是人想租。
对面苏老板都问过我好几回了，说想租下来扩大店面。”我明白了。“她让你涨我租，
逼我走？”“哎，话不能这么说……”房东讪笑，“市场行为，市场行为。
”我看着这个收了我五年房租、每次来都夸我生意好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恶心。
“涨五百是吧？”我说。“对，下个月开始。”“好。”我点头，“这店我不租了。
”房东愣住了：“不租了？那你……”“关店。”我说。4关店那天，苏薇薇又来了。
这次她没笑，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我收拾东西。“真关了啊？”她说，“可惜了，
其实您手艺不错。”我没理她，继续打包。“沈姐，说真的，您这手艺去给人家打工，
也能混口饭吃。”她说，“我认识几个餐饮老板，可以给您介绍。”我停下手，
看她：“你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可惜。”她耸肩，“这么好的手艺，埋没了。
”“不埋没。”我说，“只是不想在这儿做了。”她笑了：“那您想去哪儿做？
这条街就咱们两家早餐店，您关了，客源可都归我了。”我终于明白她的底气从哪儿来了。
垄断。吃下整条街的早餐市场。“恭喜。”我说。她似乎被我这态度惹恼了，
笑容收起来：“沈姐，您也别怪我。做生意就是这样，优胜劣汰。您那套老传统，过时了。
”“也许吧。”我说。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我拉下卷帘门。五年了，每天早上五点开门，
晚上七点关门，这道门我拉了几千次。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苏薇薇在我身后说：“对了，您那些老顾客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份吗？
我给他们发发优惠券，照顾照顾生意。”我转身看她。她笑得很真诚，真诚得让人反胃。
“不能。”我说。然后我走了，没回头。5我没离开餐饮行业。关店后一周，
我去了城东的一个高端小区。不是去打工，是去见一个人。林女士，六十多岁，
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我们认识三年了，她是我的老顾客，最喜欢我做的蟹黄汤包。
“真关店了？”她给我倒茶，“可惜了，我孙子就爱吃你那口。”“换个地方做。”我说。
“去哪儿？”“来您这儿。”我说，“我想做私厨，只接预订，每天限量。
”林女士眼睛亮了：“这个好！现在有钱人都讲究这个，私密精致，有特色。”她人脉广，
当天就拉了个群，里面都是她那些“挑剔的老姐妹”。我在群里发菜单：蟹黄汤包，
宫廷糕点，手擀长寿面，古法酿制的豆浆。价格定得很高。一份蟹黄汤包288，一盒四枚。
没人嫌贵。第一天，接了八单。第二天，二十单。我租了个工作室，不大，但干净。
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准备，早上八点准时送出。不做堂食，只做外卖。
包装用最朴素的牛皮纸盒，打开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6一个月后，我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太太们，突然迷上了我这口“家常味”。说吃的是手艺，是情怀，
是钱买不到的用心。林女士帮我宣传：“小沈那手艺，祖传的，一般人吃不到。
”这话半真半假。手艺是跟我外婆学的，她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帮厨，学了一手好点心。
后来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但“祖传”这个词，在有钱人耳朵里格外好听。
订单排到了一周后。我开始招助手，两个小姑娘，手脚麻利，话不多。
我教她们和面、调馅、捏褶子，一点点教。苏薇薇不知道这些。她还在那条街上，
做着她的网红早餐。听说生意不错，开了分店，开始做连锁加盟。有次我路过，
看见店门口挂着横幅：“网红早餐，全国连锁加盟火热进行中！”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大部分是年轻人，拍照，打卡，发朋友圈。挺好的，各做各的生意。7冲突发生在两个月后。
那天我给一个老客户送餐，客户住的小区就在我原来那条街隔壁。送完出来，我走着走着，
就走到老店门口。卷帘门关着，贴着招租广告。房东还没租出去，大概是想抬价，
结果抬太高了，没人接。对面，苏薇薇的店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她正在和人说话，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气派。我本来想绕过去，但她看见了我。“沈姐？
”她喊住我，语气惊讶，“您怎么在这儿？”“路过。”我说。她打量我，
我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空的保温箱。“您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她问，
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要是没找到工作，我店里还缺个帮厨，您来试试？
”旁边的男人看过来：“这位是？”“以前对面开早餐店的沈姐。”苏薇薇介绍，
“手艺不错，就是店关了。”男人点点头，没说什么，眼神扫过我，没什么兴趣。“谢谢，
不用了。”我说。“别客气嘛。”苏薇薇笑，“虽然帮厨工资不高，但包吃住，稳定。
总比您到处打零工强，对吧？”我没解释，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时，
听见她对男人说：“这些传统手艺人啊，就是转不过弯来。现在谁还吃那些老东西？
都得创新，做网红款……”男人附和：“对，得跟上时代。”我走远了，后面的话没听见。
但不用听也知道。8又过了一个月，林女士来找我，脸色不太好看。“小沈，
你认识一个叫苏薇薇的吗？”我点头：“原来我对面那家店的老板。”“她找到我这儿来了。
”林女士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这儿有私厨，想找我合作，说要做‘高端网红早餐’，
让我投资。”“您投资了？”“我没答应。”林女士摇头，“但她缠得紧，说手里有资源，
能做大。还说你……说你现在做的这些，她也能做，价格能压得更低。”我明白了。
苏薇薇看上的不是林女士的投资，是我这个私厨的客户群。她想复制我的模式，
用更低的价格，更网红化的包装，抢走我的市场。“她怎么知道您这儿的？”我问。
林女士叹气：“我有个老姐妹，嘴巴不严，在朋友圈晒了你做的点心，被她看见了。
”圈子就这么小。“小沈，你别担心。”林女士拍拍我的手，“我不会跟她合作。
但你这生意……可能得小心点。那姑娘看着年轻，手段可不简单。”“我知道。”我说。
9苏薇薇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一周后，她注册了公司，名字叫“清晨私厨”。
宣传语是：“米其林大厨团队，打造高端早餐新体验。”菜单跟我高度重合：蟹黄汤包，
宫廷糕点，手工面点。价格比我低三分之一。她在小红书和抖音上疯狂推广，
打着“平民价格享受米其林品质”的旗号。我的订单开始减少。
有些客户委婉地告诉我：“沈姐，对面新开了家私厨，价格便宜不少，我先试试啊。
”有的直接不订了。助手小杨着急：“沈姐，咱们怎么办？她这是恶意竞争！”“不急。
”我说。我看了苏薇薇的宣传视频。蟹黄汤包的画面很精致，摆盘漂亮，滤镜厚重。
但我是做这个的，一眼就看出问题。蟹黄的颜色不对。真正的蟹黄，蒸熟后是鲜艳的橙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