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灵魂飘荡的六年我死了。但又没完全死。我的身体在三年前就成了植物人，
现在连那具躯壳也停止了呼吸。可我的意识还在，像一缕青烟飘荡在人间。葬礼很冷清。
三个女儿——周小红、周小芳、周小玲，穿着黑衣服站在墓碑前，脸上没有悲伤，
只有不耐烦。“终于处理完了。”小红看了眼手表，“我下午还有牌局。
”“妈那套老房子什么时候能过户？”小芳问得很直接。
小玲翻着手机：“律师说等资料全了就行。对了，你们说……周晴会不会来闹呢？
”她们没发现，我就飘在她们头顶。这六年来，我一直这样飘着。植物人那三年，
我能听见一切——护工不耐烦的抱怨，女儿们来探视时的敷衍，还有周晴每个月来看我时，
那些温柔的絮语。“大姑，今天阳光很好，我推你到窗边晒晒太阳。”“大姑，
我报名了设计课程，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大姑，陈默今天送我一套茶具，很漂亮，
我好喜欢啊。”周晴，我那个被我欺负了十三年的侄女。在我变成植物人后，
她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而我那三个“亲女儿”，除了第一年装模作样来过几次，
后来连面都不露了。死亡让我的灵魂彻底脱离了身体，也让我看到了生前看不到的真相。
葬礼结束后，我的灵魂跟上了小红。她没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高档小区。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眉眼间有些熟悉。“妈。”小红这样叫她。妈？
我愣住了。“事情都办完了？”女人问。“嗯，死亡证明拿到了，房子很快就能处理。
”小红倒了杯水，“总算解脱了，装孝顺装了这么多年，老累了。”“辛苦你们了。
”女人摸摸她的头，“你爸要是还在，会高兴死了。”“别提他。”小红撇撇嘴，
“要不是他当年非要我们认那个老太婆当妈，我们也不用受这些气。好在现在她死了，
遗产都是我们的了。”我如遭雷击。飘到小芳、小玲那里，听到了同样的对话。
同样的“另一个妈妈”，同样的轻蔑语气。我用尽了灵魂的力量，跟着她们所说的线索，
飘回了过去。我看到三十多年前，
我的丈夫周建国搂着另一个女人——就是现在小红叫“妈”的那个。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就是小红。我看到周建国跪在我面前：“卫娘，我犯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就把她收养了吧，当成亲生的。”我心软了。收养了小红。
然后是小芳、小玲。一个接一个“收养”来的女儿。原来全是他的种，全是那个女人生的。
而我，卫娘，像个傻子一样，把她们抚养长大，给她们最好的，帮她们成家立业。
最后却被她们联手赶出家门。飘荡的第三年，
我终于拼凑出了全部真相：周建国死前立了遗嘱，
所有财产必须等我死后才能由三个女儿继承。所以他死后，
她们立刻露出了真面目——我没用了，还占着她们的钱。于是我被赶出家门。而那天，
风雪交加，来接我的人，是周晴。我大哥的女儿，我从小不怎么待见的侄女。
我记得那天她穿着旧棉袄，脸冻得通红，看见我缩在天桥下，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大姑，咱们回家。”回家。她那个小出租屋，
成了我最后六年的“家”。而我对她呢？挑剔、抱怨、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照顾，
甚至在拿到拆迁款后，一分都没想给她。四百五十万啊，我全分给了三个白眼狼。
临死前最后清醒的时刻，我记得周晴端着鸡汤对我说：“大姑，喝汤。
”我记得我说：“钱给她们了，但姑还是跟你住，你是我亲侄女，养老还得靠你。
”我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我怎么配？强烈的悔恨和愤怒像火焰灼烧着我的灵魂。
如果能有来生，如果我能重来……“我不甘心——”2 重生归来我猛地睁开眼睛。
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我蜷缩在天桥下，
身边是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这就是我被扫地出门时的全部家当。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松垮但还有弹性。这不是植物人那具干枯的躯体。我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真实的疼。“我回来了……”我喃喃自语，
眼泪混着雪水流下来，“我真的回来了……”回到十三年前，
我被三个“女儿”赶出家门的那天。回到周晴来接我的这个夜晚。“大姑！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周晴穿着那件熟悉的旧棉袄，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写满了焦急和心疼。
前世，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侄女孝顺姑姑，天经地义。现在我知道，
这是多么珍贵的真心。“大姑，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快起来，地上凉。”周晴蹲下身，
想扶我起来。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晴晴……”我声音哽咽，
“对不起……”周晴愣住了：“大姑，你说什么呢？咱们先回家，你冻坏了。
”她拉着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我。我们像前世一样，走向车站，
坐上最后一班回她城市的绿皮火车。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坐在摇晃的车厢里，
我握着周晴的手，仔细打量这个被我辜负了十三年的侄女。她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不久，
脸上还有未脱的学生气。前世，她为了照顾我，辞了工作，断了社交，三十五岁仍孑然一身。
“晴晴，你有男朋友吗？”我问。周晴脸一红：“大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呢，
工作刚稳定，不着急。”“该谈就谈，遇到好的别错过。”我拍拍她的手，“女孩子，
也要有自己的家。”周晴惊讶地看着我。前世的我，只会抱怨她不够体贴，
从没关心过她的人生。“大姑，你……”她欲言又止，
“姐姐她们到底为什么……”“她们不是我女儿。”我平静地说。周晴瞪大眼睛。
“小红、小芳、小玲，都不是我亲生的。”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是你姑父在外面生的，
骗我说是收养的孤儿。”“什么？！”周晴的声音引来了邻座的目光，她压低声音，
“这怎么可能？姑父他……”“他死了，现在死无对证。”我冷笑，“但我有办法证明。
”前世飘荡的六年，我可不只是在看戏。
我记下了很多细节——她们生母的住址、她们私下联系的记录、甚至周建国留下的，
被我忽略的线索。“大姑，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周晴担忧地看着我。“我确定。
”我转头看她，眼神坚定，“晴晴，大姑以前糊涂，对不起你。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周晴眼圈红了：“大姑，你别这么说……”“听我说完。”我握紧她的手，“第一，
我不会再拖累你。第二，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第三”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那三个白眼狼，付出代价。”3 第一步棋回到周晴的小出租屋，
和前世一样简陋，但干净整洁。周晴忙着给我铺床、烧热水，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晴晴，
别忙了。”我叫住她，“坐，大姑有话跟你说。”她乖乖坐下，眼神里还是透着担忧。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自己偷偷攒的私房钱，五万块，
三个“女儿”都不知道。“这钱你拿着。”我把卡推到她面前。“大姑，我不能要你钱！
”周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你必须拿着。”我态度强硬，“这是我欠你的。从明天开始，
我要租个房子自己住，你该上班上班，该谈恋爱谈恋爱。
”“可是大姑你一个人不太好”“我一个人可以。”我打断她，“晴晴，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别被我拖累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帮我几个忙。”周晴看着我，
终于点了点头：“大姑你说。”“第一，帮我找个律师，要厉害的，贵点没关系。
”我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址，“第二，帮我查这几个人。
第三……”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报个班吧，学点你喜欢的东西。钱从我的卡里出。
”周晴的眼泪掉下来了：“大姑，你变了。”“是醒了。”我苦笑，“睡了半辈子，该醒了。
”第二天，周晴去上班了。我按照前世的记忆，去了几个地方。首先是一家私人侦探社。
我用卡里的钱预付了定金，要求很简单：跟踪周小红、周小芳、周小玲，
拍下她们和生母见面的照片，收集她们私下称生母为“妈”的录音。然后我去了银行，
查了周建国留下的几个账户。前世我太信任他，从没仔细查过。现在我知道，
他给那个女人的转账记录，一定还在。最后，我去了房产局。周建国死前，
我们名下的房产有三处，现在都在三个“女儿”手里。但有一处老房子的产权，有蹊跷。
忙碌一天，我回到周晴帮我租的小公寓——这次是我坚持自己付钱租的。虽然小，
但阳光很好。晚上周晴来看我，带来了好消息：“大姑，律师我联系好了，是陈律师，
很有名的。他说如果你说的证据确凿，可以告她们欺诈、侵占财产，甚至遗弃罪。”“好。
”我点点头，“侦探社那边有消息了吗？”“还没有，说要几天时间。”周晴犹豫了一下，
“大姑，你真的要告姐姐们吗？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们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
想过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吗？”我平静地问。周晴不说话了。“晴晴，心软是好事，
但要看对谁。”我拍拍她的手，“对了，报班的事呢？”“我，我想学室内设计。
”她小声说，“大学时就喜欢，但觉得不实际。”“喜欢就学。”我把银行卡塞给她，
“密码是你生日。”周晴震惊地看着我：“大姑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我笑了：“你小时候，
每年生日我都记得。只是后来忘了。”这话半真半假。前世我确实忘了，但六年的灵魂飘荡，
我记住了关于周晴的一切，她的生日，她喜欢的花，她梦想成为设计师却从未说出口的遗憾。
周晴哭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一周后，侦探社送来了第一份资料。照片上，
周小红挽着那个女人的胳膊逛街，亲昵得像真正的母女。录音里，小芳说：“妈，
那老太婆的拆迁款什么时候到？我都看好一个新包了。”我摸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不是伤心，是愤怒。“还不够。”我对陈律师说，“我要更多证据，
要她们亲口承认自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承认这些年都在骗我。
”“这有点难……”陈律师皱眉。“不难。”我冷笑，“给她们一个诱饵就行。
”4 请君入瓮我让周晴给三个“女儿”发了条信息：“大姑病重，可能不行了，速来。
”信息发出去不到两小时，三个人全到了。还是前世那副嘴脸——小红一脸不耐烦，
小芳眼睛四处瞟，小玲假惺惺地挤眼泪。“妈，你怎么了？”小红走到床边，“听说你病了？
”我躺在床上，装出虚弱的样子：“老了，不中用了，可能没几天活咳嗽。
”“妈你别这么说。”小玲握住我的手，“你会好起来的。”我看着她演技精湛的脸，
差点吐出来。“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想把最后的事情交代一下。”我喘着气说，
“除了那四百二十万拆迁款，其实其实我还有一笔钱咳嗽。”三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钱？”小芳迫不及待地问。“你爸咳嗽，建国留了一笔信托基金。
”我编得煞有介事，“说是等我死后，给亲生女儿的，但我后来才知道你们。
咳嗽”我故意停在这里，剧烈咳嗽。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妈，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红试探着问。“我咳嗽我去查了咳嗽”我颤抖着说，
“建国他骗了我咳嗽你们不是孤儿咳嗽你们是咳嗽”我“昏”了过去。“妈！
妈！”小玲摇着我，但我紧闭双眼。“别摇了，让她说完啊！”小芳急了，“信托基金？
多少钱？给亲生女儿？那我们的”“闭嘴！”小红压低声音，“出去说。
”三个人走出了房间。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她们进了客厅。床头的录音笔，
红灯微弱地亮着。客厅里，压低的争吵声传来：“现在怎么办？她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她都要死了！”“但信托基金呢？如果必须亲生女儿才能继承呢？
”“我们是她法律上的女儿，养女也是女儿！”“可是如果她立遗嘱说我们不是亲生的呢？
”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听着，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够了，这些够了。我“醒”了过来，
按了呼叫铃。周晴早就等在隔壁，立刻带着陈律师进来了。三个“女儿”看见律师，
脸色大变。“妈，你这是怎么了”小红强装镇定。“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律师。”我坐起身，
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通知几件事。”我从床头柜拿出文件。
“第一，根据我新立的遗嘱，我所有财产——包括即将到账的四百二十万拆迁款，
以及周建国留下的所有资产——全部由周晴继承。”“什么？！”三个人同时尖叫。“第二。
”我无视她们的尖叫，继续道，“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
要求确认我和你们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
并追回这些年来我为你们支出的所有抚养费、教育费、婚嫁费用，共计约两百万元。
”小芳冲过来想抢文件，被陈律师拦住。“妈你疯了！我们是你的女儿！”小玲哭喊。
“是吗？”我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她们刚才在客厅的对话。三个人的脸，
瞬间惨白如纸。“这段录音，加上侦探社拍到的照片，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你们生母的证词。
”我缓缓说，“足够证明，你们和周建国合谋，欺诈了我三十年。”小红腿一软，
跌坐在地上。“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我走下床，俯视着她们，“第一，是谁的主意，
把我赶出家门？”没人说话。“第二，周建国的遗嘱，说财产必须等我死后你们才能继承，
所以你们急了，对吗？”小芳开始发抖。“第三”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那个亲妈，
知道你们这么对待养大你们的人吗？她知道她的女儿们，是这么恶毒的白眼狼吗？”“够了！
”小红尖叫，“就算我们不是你亲生的又怎样？我们叫了你三十年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苦劳？”我笑了，笑出了眼泪，“把我当傻子骗了三十年，榨干我的钱，
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出去——这就是你们的功劳？”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一字一句地说：“周小红，你七岁那年生病住院，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醒来说，妈，
我长大了孝顺你。”“周小芳，你结婚时要二十万嫁妆，我卖了金镯子给你凑。你说，妈，
我一定常回来看你。”“周小玲，你生孩子难产，我跪在手术室外求菩萨保佑。你说，妈，
以后让孩子孝敬你。”我看着她们一个个煞白的脸：“你们说的每一句‘孝顺’，
现在想起来，恶不恶心？”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我站起身，
“第一，主动放弃所有继承权，签署声明承认欺诈，并归还这两百万元。这样，
我可以不起诉你们遗弃罪。”“第二，我们法庭上见。欺诈、遗弃、侵占财产——数罪并罚，
你们猜，要坐几年牢？”小玲先崩溃了：“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选。
”我只说一个字。三个人颤抖着，在陈律师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了字。按手印的时候，
小红抬头看我，眼神怨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的下场，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微笑，“倒是你们，回去怎么跟那个亲妈交代？说你们一分钱没拿到，还可能背上债务？
”她们走了，像三条丧家之犬。周晴关上门，转过身时，眼泪流了满脸。
“大姑”她扑过来抱住我，“你受苦了”我拍拍她的背：“都过去了。”“可是那些钱？
”“钱不重要。”我轻声说，“重要的是，我醒了。”5 真正的亲情拆迁款到账那天，
我把周晴叫到银行。“晴晴，这钱，你拿着。”我把存折推给她。“大姑，这不行！
”周晴像被烫到一样，“这是你的钱！”“我的就是你的。”我按住她的手，
“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条件。”周晴看着我，等我说下去。“第一，用这笔钱，
去读最好的设计学校。你不是喜欢室内设计吗？去学，去国外学也行。”“第二，
给自己买套好房子，不用太大，但要阳光好，你喜欢的。”“第三”我顿了顿，
“谈场恋爱吧。陈默那孩子，我看着不错。”周晴脸红了：“大姑，我和陈默只是朋友。
害羞低下头”“朋友可以变。”我笑了，“晴晴，大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是没看清谁是真的对我好。你别走我的老路。”周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姑，那你呢？
你怎么办？”“我？”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要去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我用剩下的钱，开了个小茶馆。不大，但温馨。养了几盆花，收养了两只流浪猫。
周晴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带着陈默。我看着他们从朋友变成恋人，心里满满的。
三个“女儿”再也没出现过。听说她们和生母闹翻了，因为没拿到钱。听说她们过得不太好，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一天下午，周晴来茶馆找我，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姑，有你的信。
”她表情复杂，“是……周小红寄来的。”我拆开信，只有一行字：“妈，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