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跪在客厅的地板上,裤裆湿了一大片。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庙里求来的三角符,
浑身抖得像台年久失修的洗衣机。“大师……大师救命!它又来了!它就在天花板上!
”站在他对面的“黄大仙”咽了口唾沫,
眼神惊恐地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发出诡异蓝光的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又像是腐烂的鱼内脏。
“这……这个厉鬼怨气太重,贫道……贫道法力有限,先走一步!”黄大仙连钱都没敢要,
抓起桃木剑拉开门就跑,速度快得能去参加奥运会。王强绝望地瘫倒在地。他不明白。
明明半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合租房。
他只是想把隔壁那个戴眼镜、看起来傻乎乎的女学生吓跑,好霸占她那间朝南的大卧室。
谁能想到,这房子真的“活”了。隔壁房间传来了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但在王强听来,那简直就是阎王爷在翻生死簿。
1秦椒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能防弹的黑框眼镜。她盯着冰箱第二层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三小时前,那里驻扎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售价为九块九毛八的高端草莓果粒酸奶。现在,
它们全体阵亡了。连尸体空盒子都没留下。这是本周第三次“物资非正常损耗”事件。
秦椒没有发火,她的情绪波动值被严格控制在了零点零一以内。她转过身,
看向正在客厅沙发上葛优瘫的男人。那是她的合租室友,王强。
一个三十五岁、发际线正在进行战略后撤、肚子却在积极扩张领土的油腻中年男。此刻,
王强正一边抠脚,一边对着电视里的抗日神剧傻笑,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可疑的白色奶渍。
“王哥。”秦椒走过去,声音平静得像是Siri在播报天气。
“你看见我冰箱里的酸奶了吗?”王强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脚趾缝里灵活地穿梭。
“啥酸奶?没看见。哎呀小秦啊,你这年轻人记性不好,是不是自己喝了忘了?
或者是被老鼠叼走了?”老鼠。秦椒扫了一眼王强那个比孕妇还大的肚子。
这只老鼠的吨位有点超标,建议送去生物实验室做解剖。“那是我做细菌培养用的。
”秦椒面无表情地胡扯。“里面添加了一种新型大肠杆菌的变种,
据说喝了会导致括约肌永久性松弛。”王强抠脚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坐起来,
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绿。“你……你有病啊!往吃的里放细菌!”“我是学生物工程的。
”秦椒撒谎不打草稿,其实她是物理系的,主攻声学与光学。“放心,死不了人。
最多就是……随地大小便失禁个三五年。”王强捂着肚子,眼神惊恐。突然,
他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巨响。心理暗示生效了。王强跳起来,夹着屁股,
像一只企鹅一样冲进了卫生间。“砰!”门被摔上。秦椒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第一回合,试探性进攻,完成。但这只是开胃菜。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间被王强觊觎已久的、带阳台的主卧。房间里很乱。
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线圈、二极管、还有几个拆开的蓝牙音箱。秦椒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她伸手摸了摸挂在最里面的那件蕾丝内衣。位置不对。她出门前,
特意在衣架挂钩上粘了一根头发。现在,头发断了。有人动过。秦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温度直逼绝对零度。偷吃酸奶是贪婪。动内衣是猥琐。既贪婪又猥琐,
这种生物在秦椒的分类学里,属于“可清除有害垃圾”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崭新的一页。
提笔写下标题:《关于404室生物多样性治理的可行性报告》2凌晨两点。
秦椒正在梦里和爱因斯坦探讨相对论,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拉回了现实。
“滋——滋——滋——”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钻她的脑浆。墙壁在颤抖,
桌上的水杯泛起了涟漪。噪音源来自隔壁。王强和他老婆刘翠的房间。秦椒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02:15。这个点搞装修?这不是装修,这是宣战。秦椒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来到隔壁门口。她抬起手,礼貌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咚、咚、咚。”里面的电钻声停了。
过了半天,门开了一条缝。刘翠探出头来。这女人长得尖嘴猴腮,颧骨高得能挂两个油瓶,
一脸的刻薄相。“干啥呀?大半夜的,叫魂呢?”刘翠先发制人,嗓门大得像村口的大喇叭。
“刘姐。”秦椒指了指墙壁。“现在是凌晨两点。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
制造噪音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可以处警告或者罚款。”“哟哟哟!”刘翠翻了个白眼,
白眼球占据了眼眶的百分之九十。“还背法律呢?大学生了不起啊?
我们在自己房间挂个婚纱照不行啊?这墙又不是你家的,你管得着吗?”这时,
王强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冲击钻,脸上带着一种无赖特有的得意。“小秦啊,
不是哥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娇气。我们这是老房子,隔音是差了点。你要是嫌吵,你搬走啊!
去住五星级酒店啊!”图穷匕见。这才是他们的目的。逼她搬走。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
秦椒住的主卧最大,采光最好,而且因为是房东亲戚介绍的,租金比市场价便宜了三百块。
王强夫妻俩住次卧,一直眼红秦椒这间房。“我签了一年的合同。”秦椒语气依旧平静。
“违约要扣押金。”“那我们就没办法咯。”王强耸耸肩,按了一下电钻开关。“滋——!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挑衅。“我们这照片啊,估计得挂一晚上。你忍忍吧,年轻人,
少睡点觉死不了。”刘翠“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门板差点拍在秦椒的鼻子上。
秦椒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电钻声和夫妻俩压抑的窃笑声。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能量守恒定律被打破了。凭什么傻逼释放的能量,
要由正常人来吸收?这不科学。既然不科学,那就得用科学的方式修正它。秦椒回到房间,
戴上降噪耳机。她打开电脑,输入了一行代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波形图。
“既然你们喜欢震动。”秦椒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回车键。
“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灵魂的共振。”3第二天一早,秦椒报警了。
理由是:入室盗窃和恶意骚扰。来的是片区的老民警李叔,带着个实习生。
李叔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大得能装下两斤土豆。客厅里,三方会谈。“警察同志!
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刘翠先发制人,一拍大腿,开始哭天抢地。“这小姑娘欺负人!
大半夜不睡觉敲我们门,还污蔑我们偷东西!我们家老王是正经单位的保安,
怎么可能偷她那几瓶破酸奶!”王强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一脸憨厚老实的受害者模样。
“就是啊,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挂个画,有点声音,她就不依不饶的。”李叔转头看向秦椒。
“小姑娘,你丢什么了?”“四盒酸奶,两个鸡蛋,还有……”秦椒顿了顿,没提内衣的事。
那种事没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反咬一口说是勾引。“还有我放在门口的一袋垃圾。
”实习生差点笑出声。李叔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小姑娘,这个……酸奶和鸡蛋,
价值太低,够不上立案标准。至于噪音嘛,邻里之间,以和为贵,互相体谅一下。
”这就是现实。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重大财产损失。警察也只能和稀泥。“听见没?
”刘翠得意地扬起下巴,鼻孔对着秦椒。“警察都说了,没事别瞎报警,浪费警力!
”秦椒点点头,表情诚恳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对不起,警察叔叔,是我太敏感了。
”她转向王强夫妻,鞠了个躬。“王哥,刘姐,以后我一定注意,不给你们添麻烦。
”王强和刘翠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胜利的喜悦。这小丫头片子,怂了。送走警察后,
秦椒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脸上的“诚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外科医生拿起手术刀时的冷静。法律讲究证据。但物理学讲究因果。
既然走不通法律途径,那就走自然规律途径。她打开淘宝,
下单了几样东西:一个大功率低频共振音响俗称震楼神器的进阶版。
一瓶高浓度的苯乙酸味道极似脚臭加尸臭。一套微型投影设备。还有一个医用骨骼模型。
“战略物资采购完毕。”秦椒推了推眼镜。“接下来,是部署阶段。”三天后。
王强觉得这房子有点不对劲。最开始是声音。每天晚上刚躺下,他就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那种大声的吵闹,而是一种“嗡嗡嗡”的低鸣。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经,
又像是心脏在嗓子眼里跳动。这声音听得人心慌、胸闷、喘不上气。“老婆,
你听见啥动静没?”王强推了推身边的刘翠。“啥动静?你耳鸣吧?”刘翠睡得像头死猪,
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王强烦躁地坐起来。他觉得屋里有点冷,阴森森的冷。
他起身去上厕所。厕所在走廊尽头,紧挨着秦椒的房间。路过秦椒房间时,
他下意识地往门缝里瞄了一眼。黑漆漆的,没动静。“哼,算你识相。”王强嘟囔着,
推开厕所门。就在他脱下裤子,准备释放内存的时候。突然。厕所的镜子里,闪过一道绿光。
很快,一闪即逝。王强揉了揉眼睛。“眼花了?”他低下头,继续尿。就在这时,
一阵阴风吹过他的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对着他吹气。紧接着,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把……酸……奶……还……给……我……”声音飘忽不定,
像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王强浑身一抖。尿意瞬间憋了回去。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那条挂在墙上的毛巾,在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妈呀!”王强提起裤子,连手都没洗,
尖叫着冲回了卧室。隔壁房间里。秦椒看着监控屏幕上王强狼狈逃窜的背影,
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她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定向声波发射器。
这玩意儿利用了声波的干涉原理,可以把声音聚焦成一条线,传到指定位置。至于那阵阴风?
那是她在通风管道里装了个微型风扇。“物理学。”秦椒轻轻抚摸着手里的仪器,
像是抚摸一只听话的猫。“真是驱魔降妖、居家旅行必备良药。”4王强病了。吓病的。
他坚信这房子不干净,有“脏东西”缠上他了。刘翠一开始不信,直到第二天晚上,
她在厨房切菜时,看见灶台的火苗突然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而且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那其实是秦椒往燃气灶出气口撒了点铜离子粉末焰色反应,并在通风口滴了两滴苯乙酸。
夫妻俩彻底慌了。他们没想着搬走,而是想着“请神”周末,
王强请来了一位“大师”大师穿着黄道袍,手持桃木剑,一进门就眉头紧锁,
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哎呀!此地阴气极重!恐有厉鬼作祟!”秦椒靠在自己房间门口,
手里捧着一本《量子力学》,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这个“大师”,她认识。不是熟人,
是在本地骗子黑名单上见过。“大师,快!快收了它!”王强像看见亲爹一样,
往大师手里塞了个红包。大师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看我做法!
”大师点燃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在客厅里跳起了大神。秦椒微微一笑。
既然演员到位了,那灯光师和音效师也该上场了。她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
“呼——”客厅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披头散发的白色影子,
凭空出现在天花板上,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
这是秦椒用两块玻璃和一个投影仪做的“佩珀尔幻象”PeppersGhost,
游乐园鬼屋的标准配置。但在这个昏暗的老房子里,效果堪比好莱坞大片。“啊——!
”刘翠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大师正跳得起劲,一抬头,
看见那个影子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僵硬、诡异。大师的腿软了。他是骗子,
他知道世界上没鬼。但眼前这个是啥?!这不科学啊!“鬼……真有鬼啊!
”大师扔掉桃木剑,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王强想拉住他,结果被大师一脚踹开。“别拉我!
这钱我不挣了!命要紧!”大师跑了。客厅里只剩下瘫软在地的王强,和晕倒的刘翠。
还有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鬼影”秦椒合上书,走到王强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镜片反射着诡异的蓝光。“王哥。”她轻声说。“你看,我就说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物质是守恒的,怨气……也是守恒的。”王强看着秦椒,牙齿打颤。此刻,在他眼里,
这个文弱的女大学生,比头顶上那个鬼影,还要可怕一万倍。
5恐惧是一种高消耗的情绪活动。经过昨晚那场“全息投影惊魂夜”,
王强和刘翠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中午十二点。厨房里传来了剁肉的声音。“咚、咚、咚。
”刘翠正在做红烧肉。她往锅里倒了半瓶老抽,试图用浓油赤酱的香味,
掩盖掉这个屋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王强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瓶二锅头。
他的脸色蜡黄,眼圈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神经质地抖着腿。“翠儿,多放点辣椒。
”王强哑着嗓子喊。“辣椒辟邪。”秦椒坐在客厅的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正在调试一个小型的雾化装置。这是她从网上买的智能香薰机,经过简单的线路改造,
现在它可以通过蓝牙远程控制喷射频率。至于里面装的液体。那不是精油。
那是她从学化学的师兄那里搞来的“尸胺”稀释液,混合了微量的硫化氢。在分子生物学界,
这种味道通常被描述为“腐烂的蛋白质与陈年下水道的完美邂逅”“红烧肉来咯!
”刘翠端着盘子走出来,热气腾腾。肉香弥漫。夫妻俩吞了口唾沫,刚拿起筷子。
秦椒按下了回车键。放在电视柜后面的香薰机,悄无声息地喷出了一股无色气体。空气流动。
三秒钟后。王强夹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抽了抽鼻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那味道不是单纯的臭。
它带着一种甜腻、腐败、令人作呕的质感,直接钻进了天灵盖。“呕——!”王强扔下筷子,
捂着嘴,干呕起来。刘翠也变了脸色。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些红彤彤的肉块。
在这股味道的衬托下,这些肉块看起来不像是食物,倒像是……某种从尸体上割下来的组织。
“这……这是啥味儿啊?!”刘翠捏着鼻子,眼泪都熏出来了。秦椒合上电脑,站起身。
她戴着口罩,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王哥,刘姐。”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听起来有点失真。“我听老人说,如果屋子里突然闻到死老鼠味,
但又找不到老鼠……”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那盘红烧肉。“那可能是,有什么东西,
回来吃饭了。”“当啷。”刘翠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红烧肉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
像一地死不瞑目的眼珠子。6王强不敢在客厅待了。那股尸臭味像是长了眼睛,
专往鼻孔里钻。他躲回卧室,把门窗紧闭,还用湿毛巾塞住了门缝。“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肯定是那个死丫头搞的鬼!
她一定是个扫把星!”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圆柱形物体。那是王强上个月贪便宜,
在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买的智能音箱。平时用来听听相声,喊喊闹钟。突然。
音箱顶部的蓝灯,毫无征兆地亮了。“滋——滋——”电流声响起。王强吓了一跳,
翻身坐起。“谁?!谁开的?!”没人回答。音箱沉默了两秒,然后,
一个机械、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传了出来。
“检测到……生命体征……正在衰减……”王强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他抓起音箱,
拼命按关机键。没反应。那个声音继续播报,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草!什么破玩意儿!
”王强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线。插头拔掉了。但声音没停。这破音箱里面有内置电池。
“七……六……五……”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逼近。王强疯了。他举起音箱,
狠狠地往墙上砸去。“砰!”塑料外壳四分五裂,零件崩了一地。世界终于安静了。
王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那堆残骸。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秦椒摘下耳机,
切断了蓝牙连接。她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设备已离线”,轻轻摇了摇头。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王哥。”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但暴力可以解决制造噪音的设备。这很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不可逆,你的音箱,
碎了就回不去了。”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化为愤怒。而且是无差别攻击的愤怒。
晚上十点。起因很简单:刘翠发现王强把那个碎掉的音箱扔在了床上,
里面尖锐的塑料片划破了床单。“王强!你发什么神经?!”刘翠指着床单上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