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博士骑手暴雨如注,将城市浇灌成一片混沌的水世界。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像浸了水的宣纸上的墨点。李向明弓着背,骑在电瓶车上,
深蓝色的外卖制服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吸饱了雨水,每一次蹬踏都带起一片水花。
博士论文答辩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被这连日的暴雨和车轮下湿滑的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眯着眼,透过被雨水糊住的镜片辨认着手机导航上模糊的地址——金桂苑7栋503。
这是他今天的第二十七单。也是他投出第二十八份高校求职简历石沉大海后的第二十七天。
电瓶车碾过一处凹陷的窨井盖,车身猛地一颠。李向明下意识地捏紧刹车,
但湿透的手套在同样湿滑的车把上打滑。就在这一瞬间,后轮毫无预兆地侧滑出去。
他整个人连同沉重的保温箱一起,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掼向地面。“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大半。李向明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保温箱的盖子摔开了,里面精心打包的餐盒滚落出来,
红的番茄牛腩、绿的清炒时蔬、白的米饭,在浑浊的积水里迅速洇开、混合,
像一幅被恶意打翻的调色盘。“操……”一声低骂刚出口,就被灌进嘴里的雨水呛了回去。
他狼狈地撑起上半身,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捞那些漂浮的餐盒。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一个印着“福记小炒”的塑料盒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短信。李向明的心猛地一沉。他用湿透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甩掉睫毛上的水珠,颤抖着从湿漉漉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沾了水,有些失灵,
他用力戳了好几下,才点开那条新信息。
“XX大学人事处尊敬的应聘者:感谢您对XX大学XX学院教职岗位的关注。
经综合评估,您的条件与岗位要求存在一定差距,未能进入下一轮遴选。祝您前程似锦。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他早已被雨水泡得冰冷的心脏。
第二十八次。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投递这份简历时,窗外也是这样的暴雨。
他以为那是洗刷霉运的征兆。前程似锦?李向明看着短信,
又看看地上狼藉的、混着泥水的饭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地面,屏幕在浑浊的积水里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也冲刷着这片狼藉。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水洼里,
背靠着同样湿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水的腥气和失败的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膝盖的疼痛才将他从麻木的绝望中拽回现实。
他得收拾残局。赔偿,差评,甚至可能丢了这个赖以糊口的工作。咬着牙,他忍着痛,
一点一点将散落的餐盒捡起,塞回同样湿透的保温箱。汤汁和雨水混在一起,
黏腻地沾满了他的手套。就在他摸索着去捡滚到墙角最深处的一个餐盒时,
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边缘有些毛糙的东西。不是塑料餐盒的触感。
李向明疑惑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片湿透的落叶和碎屑。墙角堆着一些陈年的杂物和垃圾,
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着霉味。他用力一抽,一本厚厚的、泛黄的书册被他从泥泞中扯了出来。
书很旧,封面是某种硬质的、类似牛皮纸的材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颜色是陈旧的深褐色,
沾满了污泥和水渍。封面上没有任何现代印刷的痕迹,只有四个竖排的、用墨色书写的篆字。
雨水冲刷着封面,污泥被冲开,那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李向明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用还算干净的手套内侧,
小心翼翼地擦去封面上的泥水。四个篆字清晰地显露出来——“以字观心”。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封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四个字在雨水的浸润下,
仿佛活了过来,墨迹深沉,笔锋古拙,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沉静力量。
书名用小一号的楷体竖排印在下方:《玄机测字秘要》。测字?秘要?李向明皱紧了眉头。
一个古文字学博士,对这类东西有着本能的排斥。江湖术士的把戏?封建迷信的糟粕?
他下意识地想随手丢开,可那四个篆字——“以字观心”——却像有魔力般,
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正的篆法,笔意圆融,结构精妙,
绝非后世仿造之物所能企及。膝盖的疼痛和手机的冰冷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博士?现在不过是个摔在泥水里、连外卖都送不好的失败者罢了。
他鬼使神差地,将这本湿漉漉、脏兮兮的古籍,塞进了同样湿透的保温箱,
和那些狼藉的餐盒挤在了一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膝盖的刺痛,扶起倒地的电瓶车。
车头灯在雨幕中顽强地亮起一束微弱的光,他拧动把手,重新冲进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雨点更加密集地砸落,敲打着保温箱的盖子,
也敲打着箱子里那本刚刚重见天日的《玄机测字秘要》。封面上,“以字观心”四个篆字,
在车灯偶尔扫过的瞬间,于幽暗的箱内,无声地晕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湿润的光晕。
第二章 古籍解密出租屋的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下,李向明脱下湿透的外卖制服,
像剥下一层沉重的、浸满失败气息的皮。膝盖的擦伤在热水冲洗下火辣辣地疼,
他草草贴了张创可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墙角那个湿漉漉的保温箱。箱盖半开着,
里面是狼藉的餐盒和那本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玄机测字秘要》。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手把它拿了出来。书页吸饱了雨水,沉甸甸的,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污泥混合的霉味。
他用干毛巾小心翼翼地吸去表面的水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待古籍的谨慎。
封面上的“以字观心”四个篆字,墨色深沉,线条古朴圆润,即便在廉价出租屋的灯光下,
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感。“玄机测字秘要……”李向明低声念着书名,
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一个古文字学博士,沦落到对着这种街头巷尾的“秘术”发呆,
真是莫大的讽刺。他随手翻开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墨迹清晰,是竖排的繁体字,
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卦象符号和拆字图解。
内容无非是些“测字十法”、“心诚则灵”之类的老生常谈,
间或引用几句《周易》或《说文解字》的句子,装点门面。他耐着性子又翻了几页,
失望的情绪在蔓延。果然,还是那些故弄玄虚的东西。正当他准备合上书,
把它丢进角落吃灰时,指尖划过一页边缘,一种极其细微的凹凸感让他顿住了。
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李向明凑近灯光,眯起眼仔细审视。在那一页的右下角,
靠近装订线的地方,似乎有极淡、极浅的刻痕。
他立刻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考古绘图用的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这些吃饭的家伙,
即使在送外卖的日子里,他也没舍得扔掉。强光透过放大镜聚焦在纸面上。
那些看似随意的墨迹线条之下,果然隐藏着极其细微的、用尖锐工具刻划出的痕迹!
它们并非汉字,而是形态更为古老、抽象的符号——是甲骨文!李向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他猛地坐直身体,所有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
一种久违的、属于研究者的兴奋感攫住了他。他迅速将书页摊平,
调整好灯光和放大镜的角度,像对待一件刚出土的珍贵文物。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李向明完全沉浸其中。他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忘记了摔坏的手机,
忘记了第二十八次求职失败。他找出自己珍藏的甲骨文拓片资料集和古文字演变图谱,
对着书页上那些隐藏在常规文字之下的细微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辨认、推敲。
这些甲骨文密码并非独立成篇,而是巧妙地嵌在书中的正文里,像是一层隐秘的注释。
它们有的指向某个字更古老、更本源的含义,
有的则似乎是对正文所述测字方法的补充或修正,甚至……预言?
当李向明翻到书中详解“测”字源流的部分时,他的呼吸都屏住了。
正文引用《说文解字》:“测,深所至也。从水,则声。” 解释为测量水深。
但在正文墨迹之下,那行细若蚊足的甲骨文密码,
却指向了一个更为原始的意象:一幅简略的图画——一只手,持着一面类似水镜的器物,
映照出对面模糊的人形轮廓。“以水为镜……照见隐秘?”李向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与他所知的“测”字本义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隐喻性的解读。难道这本书的作者,
在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暗示测字的本质并非简单的占卜吉凶,而是……窥探人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决定暂时放下这个“测”字,
先整理一下已经破译出的其他甲骨文密码。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工整地誊写、注释。
就在他刚刚写下“测:以水镜照心,见隐微”几个字时——“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略显粗鲁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出租屋里的寂静。李向明吓了一跳,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
谁会来找他?他拖着还有些刺痛的膝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楼下开小卖部的张大妈,手里拿着一个作业本,
脸上带着惯有的、风风火火的神色。“小李!小李博士!在家吗?开开门!
”张大妈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李向明心里咯噔一下。
张大妈是这栋楼里的“消息树”,嗓门大,热心肠,但也爱打听事。
他今天摔跤、丢手机的事,估计瞒不过她。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哎哟,小李博士,
可算找着你了!”张大妈一见他就嚷嚷起来,目光在他膝盖的创可贴上扫了一眼,
带着点同情,“摔得不轻吧?我就说这大雨天的……哎,不说这个了,快帮大妈个忙!
”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作业本塞到李向明怀里:“我家那混小子,豆豆,就那个皮猴!
这数学作业死活不肯做,非说题出错了!我跟他爸都小学文化,哪看得懂啊?你是博士,
学问大,快给看看,是不是题真有问题?省得他明天又挨老师骂!”李向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个古文字学博士,被叫来给小学生看数学题?他低头翻开作业本,
是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题目是:“小明有5个苹果,吃掉2个,又买了3个,
现在有几个苹果?”典型的加减法应用题。他正想告诉张大妈这题没毛病,让豆豆好好算,
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题目下方。那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小人,
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小美说她喜欢小明,小明有5个苹果……”李向明的心猛地一跳。
“又买了3个”……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刚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测:以水镜照心,
见隐微”。手里的作业本,仿佛瞬间变成了那面古老的水镜。
豆豆涂鸦的“小明”、“小美”,那“5个苹果”的幼稚比喻,
那“吃掉2个”或许是失恋?“又买了3个”又有了新目标?
的隐晦表达……一个关于小学生懵懂“情愫”的小秘密,清晰地映照在这面“水镜”之上。
“这题……”李向明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等待答案的张大妈,喉咙有些发干,
“这题本身……是没错的。”他顿了顿,在张大妈即将露出失望表情时,
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奇异笃定:“不过,
豆豆的心思……可能没在解题上。他大概……是在琢磨别的事。”张大妈一愣,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啊?你是说……这小兔崽子!
难怪磨磨蹭蹭不肯写作业!看我不收拾他!”她一把夺回作业本,
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楼下冲,嘴里还念叨着,“谢谢啊小李博士!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
一眼就看穿了!”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出租屋里恢复了寂静。李向明站在原地,
手里还保持着刚才递出作业本的姿势。他缓缓低下头,看向书桌上摊开的《玄机测字秘要》,
以及笔记本上那句墨迹未干的“测:以水镜照心,见隐微”。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留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他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那本躺在灯光下的泛黄古籍,封面上“以字观心”四个篆字,在惨白的灯光下,
仿佛正无声地流淌着幽深的光泽。第三章 公园首秀晨光熹微,梧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落在人民公园入口处那片喧嚣的角落。这里是算命摊位的聚集地,
八卦图、签筒、罗盘、面相图琳琅满目,摊主们或闭目养神,或口若悬河,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劣质茶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气息。
李向明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博士袍——毕业典礼穿过一次后就一直压在箱底,
此刻在满街的T恤短裤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片误入菜市场的深海鱼鳞。他昨晚几乎没睡,
反复摩挲着那本《玄机测字秘要》,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书页粗糙的触感和昨夜那场验证带来的震撼余温。出租屋的灯光下,
那句“以水镜照心,见隐微”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豆豆作业本上那歪歪扭扭的小心思,
是巧合?还是这本古籍真的拥有穿透表象、窥见隐秘的力量?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更大胆、更直接的验证。于是,他来了。带着一块用硬纸板临时赶制的招牌,
上面是他用毛笔工整书写的几个大字:“古文字学博士专业测字”。字迹端正严谨,
带着学院派的清高,
与周围那些龙飞凤舞、故弄玄虚的“铁口直断”、“神机妙算”形成鲜明对比。
他把招牌小心地支在槐树旁,又铺开一张旧报纸权当摊位。做完这一切,他僵硬地站直身体,
双手下意识地拢在宽大的博士袍袖子里,掌心微微出汗。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异域的标本,
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戏谑。“哟!cosplay啊?
博士也来算命?”旁边一个摇着蒲扇、戴着墨镜的八字胡老头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行头挺专业,哪个学校的?演的谁啊?”“不是cosplay。
”李向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真的古文字学博士,
测字……是基于汉字源流和结构学的分析。”“哦——”八字胡老头拖长了调子,
墨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敢情好!学问大!不过小伙子,这行讲究的是个‘灵’字,
光有学问可不够,得‘通神’!”他嘿嘿笑着,摇着蒲扇不再理他。
几个路过的年轻游客停下脚步,对着李向明和招牌指指点点,手机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他。
“快看!博士摆摊算命!行为艺术吧?”“这年头博士就业这么难吗?都卷到公园来了?
”“别说,这袍子挺帅,道具组用心了!”“拍下来拍下来,发朋友圈肯定火!
”李向明脸上有些发烫,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议论和镜头,目光落在摊前那块空地上。
他需要第一个顾客。一个真正的、带着问题来的人。只有实践,才能验证那本古籍,
验证他自己心中翻腾的疑问。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鲜艳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探寻。她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李向明身上的博士袍,
又仔细读了一遍招牌上的字,眼神里混杂着将信将疑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博士?
”张阿姨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市井的爽利,“测字真能管用?比那些看手相的、算八字的准?
”李向明定了定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回答:“阿姨,测字不是算命,
它是通过分析您写下的字,结合这个字本身的源流、结构、寓意,
来解读您当下的心境或者与问题相关的信息。准不准,在于您写什么字,
也在于我们如何解读它。”张阿姨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行!我就信一回你这‘博士’!给我测测……姻缘!”最后两个字,
她说得有些含糊,眼神也飘忽了一下。她从李向明递过来的旧报纸上撕下一小角,
又接过他递来的圆珠笔。笔尖悬在纸片上,她停顿了好几秒,仿佛在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字。
终于,她落笔了,一笔一划,写得有些用力。一个“婚”字。李向明接过那张小小的纸片。
普通的蓝色圆珠笔迹,字迹略显潦草,最后一笔的竖钩拉得有些长,透着一股焦躁。
他盯着这个字,昨夜在古籍中破解的甲骨文密码,关于“测”字本源“以水镜照心”的意象,
再次清晰地浮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不再仅仅看这个现代的“婚”字,而是在脑海中追溯它的本源形态。“阿姨,
”李向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冷静,“我们来看这个‘婚’字。它的左边是‘女’,
右边是‘昏’。‘昏’字,在甲骨文里,是这样写的——”他拿起笔,
在报纸空白处快速勾勒出一个古老的象形符号:上半部是代表太阳的圆圈,
下半部是代表人的线条,太阳落在人的下方,形象地表示“日暮黄昏”。
“古人‘娶妇以昏时’,所以叫‘婚’。”李向明解释道,“这个‘昏’字,本义就是黄昏,
日落之时。它由‘日’和‘氏’或‘氐’,表示低下组成,太阳低垂,光线昏暗。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阿姨的反应。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但随着李向明深入拆解,
她的脸色开始微微变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菜篮子的提手。“所以,
‘婚’字本身就带着‘昏’的意象,黄昏,光线不明,
意味着有些事情可能……看得不是那么清楚。”李向明继续推进,
他完全沉浸在文字分析的逻辑里,古籍带来的那种“照见”感越来越清晰,“而且,
‘昏’字的结构,太阳在下,人在上,是否也暗示着在婚姻中,有时会本末倒置,
或者……有东西被遮蔽了?”他顿了顿,试图将分析引向更具体的层面:“阿姨,
您写这个‘婚’字,最后一笔的竖钩拉得很长,显得很用力,甚至有点……急躁。
这或许反映了您对当前姻缘状态的一种焦虑或者不满。结合‘昏’字的本义,
是不是意味着您经历过不止一次在‘黄昏’时分、在某种‘视线不明’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比如……”李向明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张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刚才那点期盼和探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羞恼,
还有一种被当众扒光的愤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阿姨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引得周围几个摊主和路人都看了过来,“什么本末倒置!什么遮蔽!什么不止一次!
你个小年轻懂什么!”她一把夺回那张写着“婚”字的纸片,三两下撕得粉碎,
狠狠地摔在地上:“什么破博士!我看你就是个骗子!装神弄鬼!晦气!”她拎起菜篮子,
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仿佛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李向明僵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支圆珠笔。报纸上那个他刚刚画出的甲骨文“昏”字符号,
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嘲笑,
也有八字胡老头那种“我早说过”的了然。他低头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纸片,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成功了?他确实“照见”了张阿姨不愿提及的三段婚史。失败了?
他像个莽撞的傻瓜,用学术的手术刀划开了别人精心遮掩的伤疤,然后被愤怒地驱逐。
古籍的力量是真的。但这力量带来的后果,却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沉重。
槐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博士袍,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公园的喧嚣重新包裹了他,
算命摊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但李向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阿姨最后那句愤怒的斥骂,
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关于“不止一次黄昏选择”的分析。
他缓缓坐回旧报纸铺就的“摊位”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博士袍口袋里的那本《玄机测字秘要》。
封面的硬壳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痛的真实感。第一次“实战”,
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验证了古籍的诡异能力,也给了他当头一棒。窥探人心,
原来如此危险。第四章 作业风云槐树的阴影浓重地压在肩头,
李向明坐在旧报纸铺就的简陋“摊位”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博士袍粗糙的袖口。
张阿姨愤怒离去的背影和那句“骗子”的斥骂,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那些算命摊主的目光,像沾了水的柳絮,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幸灾乐祸,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在舞台上砸了场子的蹩脚演员,无处遁形。
他下意识地用脚蹭了蹭报纸上那个自己画出的甲骨文“昏”字符号,试图把它抹去。
古籍的力量毋庸置疑,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剖开了张阿姨精心包裹的过往。
但这把刀,太利,也太烫手了。他摩挲着藏在口袋里的《玄机测字秘要》,
硬壳封面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刺痛的真实感。窥探人心,原来不仅仅是新奇,
更是如履薄冰。,“啧,我说什么来着?”旁边摇蒲扇的八字胡老头慢悠悠地开口,
墨镜后的眼睛瞟向李向明,“学问大,不通神,没用!看吧,把客人气跑了吧?这行饭,
不好吃哟!”他拖长的尾调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李向明没吭声,
只是把身体往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又靠了靠,试图汲取一点支撑。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思考。
验证古籍能力的目的达到了,但代价高昂。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继续冒险,
还是把这本烫手的书塞回箱底?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炮弹似的,
猛地从围观的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直冲他的摊位。“博士叔叔!博士叔叔!
”李向明被这清脆又急切的童音拉回现实。低头一看,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
剃着小平头,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几粒汗珠,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摊位前,仰着小脸,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紧紧盯着李向明身上的博士袍。
“小朋友,你……”李向明有些愕然,他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缓过神。
“你就是那个会测字的博士叔叔吗?”小男孩不等他说完,急切地追问,
小手指着那块“古文字学博士专业测字”的招牌,“我……我想测字!”测字?一个小学生?
李向明更懵了。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没看到家长的身影。“小朋友,测字……嗯,
你想测什么?”“测‘作业’!”小男孩几乎是喊出来的,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皱成一团,
“我叫王豆豆!我作业写不完,明天要交!老师肯定要骂我!博士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测测,
我今晚能不能写完?或者……或者老师明天会不会忘了检查?”他语速飞快,
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急迫,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卸下书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田字格本和一支铅笔。
周围的摊主和零星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八字胡老头摇着扇子,嗤笑道:“嘿!
新鲜!测作业?小娃娃,你这该去测测你爹妈会不会帮你写!”王豆豆没理会旁人的哄笑,
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李向明,把田字格本和铅笔一股脑儿塞到他面前:“叔叔,快!
帮我测测‘作业’!”看着孩子纯真又焦虑的眼神,
李向明心中那点因张阿姨事件带来的阴霾,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
接过本子和铅笔。也好,一个关于“作业”的请求,总比“姻缘”要安全得多吧?至少,
不会再触及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好,豆豆。”李向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你想测‘作业’两个字,对吗?把它们写在这里。”他指了指田字格本上一块空白处。
王豆豆用力点头,小手握住铅笔,趴在报纸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作业”二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力,“作”字的最后一竖甚至戳破了纸面。李向明拿起本子,
目光落在“作业”二字上。经历了张阿姨那惊心动魄的一测,他此刻的心情复杂了许多。
他提醒自己,这次要更谨慎,只分析字本身的结构和可能的引申义,
绝不能去“照见”孩子内心的隐秘——如果真有的话。“‘作业’……”李向明沉吟着,
习惯性地开始拆解,“‘作’,左边是‘亻’,代表人;右边是‘乍’,
这个‘乍’字很有意思……”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本《玄机测字秘要》和昨夜的研究。
“乍”在甲骨文中的形态,像一件衣服突然绽开了一道口子,
本义含有“突然”、“仓促”、“变故”的意味。
古籍中关于“乍”的解读片段悄然浮现脑海,结合字形结构分析,
一种模糊的、指向“突发状况”的意象开始形成。“这个‘乍’字,
”李向明指着王豆豆写的字,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
“它有时候表示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或者……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化。”他顿了顿,
觉得这个解释用在作业上也算合理,“豆豆,你看,你写作业的时候,
是不是也经常遇到突然不会做的题目?或者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突然又有别的事打乱了?
”王豆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正写着呢,动画片就开始了!
或者我妈妈突然叫我吃饭!”李向明笑了笑,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所以啊,
‘作’字右边的‘乍’,可能就暗示着你写作业时容易遇到这种‘突然’的干扰。
”他话锋一转,指向“业”字,“‘业’字呢,本义是古代悬挂钟磬的架子横梁上的大版,
引申为‘所从事的工作’、‘学业’。它本身结构比较稳固……”分析到这里,
李向明觉得差不多了,正要总结说“克服干扰就能完成作业”之类的鼓励话。然而,
就在他目光扫过“作”字右半边那个歪扭的“乍”时,古籍带来的那种微妙的“照见”感,
毫无预兆地再次涌现!这一次,目标似乎并非眼前的孩子,而是……透过孩子焦虑的笔迹,
隐隐指向了布置作业的人——那位尚未谋面的班主任。
一个模糊的意象在他脑海中闪过:代表“乍”的甲骨文符号微微震颤,像被风吹乱的衣襟,
牵连着某种……心神不宁的状态。这状态并非来自王豆豆,
而是来自另一个与“作业”紧密相关的人。李向明心中警铃大作!不好!
他立刻想要掐断这危险的联想。但话已到嘴边,为了圆上之前的分析,
他脱口而出:“……所以,‘作’字右边的‘乍’,
也可能反映出布置作业的人——也就是你的老师——最近……嗯……可能有点……心不在焉?
或者……遇到了什么让她分心的事情?所以作业布置得可能……嗯……有点让你措手不及?
”他尽量说得含糊其辞,试图把重点拉回到作业本身。然而,
他低估了一个二年级孩子捕捉关键词的能力,更低估了孩子对老师私生活那旺盛的好奇心。
“心不在焉?分心?”王豆豆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啊!我知道了!
刘老师最近是怪怪的!”他猛地一拍小脑瓜,声音因为兴奋陡然拔高,“她上课老是看手机!
还偷偷笑!脸红红的!有一次我还看见她和隔壁班的数学张老师在小树林那边说话!
两个人挨得好近!张老师还递给她一杯奶茶!”李向明头皮一炸!坏了!
他恨不得立刻捂住王豆豆的嘴!他刚才那含糊的“心不在焉”、“分心”,
在孩子天马行空的联想和亲眼所见的“证据”面前,瞬间被具象化、戏剧化,
并且精准定位到了具体人物——语文刘老师和数学张老师!“豆豆!
不是……”李向明急忙想要解释澄清。
但王豆豆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破译”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中。“原来是这样!
刘老师魂不守舍是因为在跟张老师约会!所以作业才布置得乱七八糟!”他像个小侦探一样,
逻辑自洽地完成了推理,小脸上满是“我懂了”的得意光芒。“豆豆!你听叔叔说,
叔叔不是那个意思……”李向明急得额头冒汗。“谢谢博士叔叔!你太厉害了!
”王豆豆根本没听见他的解释,一把抢回自己的田字格本和铅笔,胡乱塞进书包,
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我知道怎么对付作业了!我回家啦!”话音未落,
他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在周围算命摊主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飞快地钻出人群,眨眼就跑得没影了。
只留下那句石破天惊的“刘老师和张老师在约会”的童言稚语,
还在清晨的公园空气里隐隐回荡。李向明僵在原地,伸出去想拉住孩子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完了。他仿佛已经看到,
这个被孩子误解并放大了无数倍的“秘密”,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在班级里、在家长群中,激起怎样无法控制的涟漪。公园的晨光依旧和煦,
但李向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刚刚还在为窥探了张阿姨的隐私而懊悔,转眼间,
一个无心且含糊的推断,竟然可能引爆一个更大的火药桶。他缓缓坐回旧报纸上,
那本藏在口袋里的《玄机测字秘要》,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测字,测字,
测出的究竟是字中的玄机,还是人心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他抬起头,
望着王豆豆消失的方向,一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明天,这个小小的公园摊位,
恐怕再也无法平静了。第五章 网红现形槐树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向明坐在那张铺着旧报纸的“摊位”后,指尖冰凉。
王豆豆那句石破天惊的呼喊像把无形的锤子,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也砸碎了公园清晨最后一丝宁静。周围那些算命摊主的目光不再是沾水的柳絮,
而是变成了带着倒钩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八字胡老头摇着蒲扇,墨镜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瞧,又捅娄子了吧?”李向明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王豆豆回到学校后,
那个关于刘老师和张老师“约会”的童言稚语会发酵成怎样的风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坐在这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口袋里的《玄机测字秘要》沉甸甸的,
像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这不受控的力量带来的可怕后果。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晨练的老人,带孩子的家长,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投向槐树下这个“博士摆摊”的目光,好奇中掺杂着更多的审视和议论。
李向明甚至能捕捉到一些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就是那个测字的博士?
听说把人家老师的事都捅出来了?”“小孩子瞎说的吧?不过无风不起浪……”“啧啧,
穿个博士袍搞封建迷信,还惹事……”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低着头,
假装整理面前空无一物的“摊位”,实则是在躲避那些目光。他后悔了,无比后悔。
验证古籍能力?现在他只想把这本邪门的书塞回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永远不再打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李向明心头一紧,以为是哪个愤怒的家长找上门来。他僵硬地抬起头,
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来人是个年轻女孩,
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和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帽檐下露出几缕精心挑染成粉紫色的长发。她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潮牌服饰,
斜挎着一个亮闪闪的小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公园清晨格格不入的、精心雕琢过的时尚感。
她身后几步远,跟着一个扛着小型摄像机的男人,镜头盖没打开,
但黑洞洞的镜头口正对着李向明。“请问……”女孩开口,声音刻意压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您就是那位……测字的李博士?”李向明警惕地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摄像机,眉头微蹙:“我是李向明。你们是?”女孩左右张望了一下,
像是怕被人认出,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李博士您好,我是‘兔酱’,一个……呃,
小主播。”她飞快地补充道,“我看了网上一些关于您的视频片段,
觉得您的测字……非常特别,非常神奇!所以想请您……帮我测个字。”“兔酱?
”李向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平时忙于生计和研究,对网络直播世界知之甚少。
但“主播”和“摄像机”这两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王豆豆事件的风波还没平息,
他可不想再卷入什么网络舆论的漩涡。“抱歉,”李向明下意识地拒绝,“我可能帮不了你。
而且,这里……”他指了指摄像机,“不太方便。”“别误会,李博士!
”自称兔酱的女孩连忙摆手,显得有些急切,“我们不是直播!
就是……就是想私下请您测一下,录点素材备用,绝对不会现在播出的!真的!
”她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央求,“就测一个字,很快的!求您了!
”李向明看着她墨镜后隐约透出的焦灼眼神,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沉默的摄像师。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一方面,他确实不想再惹麻烦;另一方面,
经历了张阿姨和王豆豆事件后,他对古籍能力的恐惧占了上风。但内心深处,
那点属于学者的探究欲,又像不死心的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这次,
如果更小心一点呢?只分析字本身,绝不触碰任何“照见”?兔酱见他犹豫,
赶紧从亮闪闪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便签本和一支镶着水钻的笔,飞快地写下一个字,
推到李向明面前。纸上是一个娟秀的“红”字。“李博士,我想问……运势。
”兔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特别是……事业方面的。”“红”字。
李向明的目光落在纸上。经历了前两次的教训,他打定主意,
这次只做最基础、最安全的字形分析。“‘红’字,”他清了清嗓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学术化,“左边是‘纟’,表示丝线、编织;右边是‘工’,
代表劳作、工作。从字形结构看,这个字本身就蕴含着‘通过辛勤工作编织出成果’的意象。
所以,问事业运势的话,核心还是在于自身的努力和耕耘……”他一边说,
一边在脑中快速检索着关于“红”字的古文字演变和传统测字理论中的吉凶含义,
准备给出一个四平八稳、鼓励为主的解读。然而,就在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红”字时,
异变陡生!口袋里的古籍仿佛瞬间被激活,一股熟悉的、难以抗拒的“照见”感汹涌而至!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猛烈、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意象,而是无数纷乱的数据碎片,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飞速滚动的粉丝数字图表,异常平滑的增长曲线,
深夜时段诡异的互动峰值,大量重复的、格式化的评论内容,
还有……一个隐藏在后台深处的、标注着“资源采购”的加密文件夹!这些冰冷的数据碎片,
与眼前这个光鲜亮丽、自称“小主播”的兔酱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李向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自然的“红”,
而是人工编织的虚假繁荣!她在买粉!数据造假!“李博士?”兔酱见他突然沉默,
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墨镜后的眼神透出紧张,“您……看出什么了吗?
”李向明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不行!绝对不能说!
王豆豆事件的教训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的轨道:“呃……这个‘红’字,从甲骨文看,其初文像以手染丝之形,
本义就是染成赤色的丝帛。引申为显达、成功。所以,只要方向正确,持续付出,
自然能……”“李博士!”兔酱突然打断他,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带着一丝被敷衍的不满,
“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不好的了?网上都说您测字特别准,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您别瞒我!是不是……是不是我最近要倒霉?粉丝要掉?还是……还是有人要搞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身体也前倾过来,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几个路过的游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了脚步。
八字胡老头也停止了摇扇,饶有兴致地看过来。李向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兔酱的追问像一把把刀子,逼得他无处可退。古籍揭示的真相就在嘴边,但他深知一旦说破,
后果不堪设想。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想找个更委婉的说法:“兔酱小姐,运势起伏是常事。
这个‘红’字的结构,确实显示出一些……嗯……根基上的波动。比如这个‘纟’部,
丝线虽美,但若编织的经纬不够扎实,或者……用了不合适的染料,可能……”“根基波动?
不合适的染料?”兔酱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墨镜也滑落下来,
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妆却盛满怒气和恐慌的眼睛,“李向明!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暗示我的粉丝是假的吗?是在说我买粉吗?你一个公园摆摊算命的,凭什么污蔑我!
”她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的议论。“哇!买粉?真的假的?
”“兔酱?是那个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兔酱?”“她真来测字了?还被说买粉?
”“快拍快拍!大新闻啊!”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下意识地打开了镜头盖,红灯亮起。
李向明脸色煞白,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我没有污蔑!
我只是根据字形分析……”他试图辩解,但声音在嘈杂中显得苍白无力。“根据字形分析?
”兔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向明的鼻子,“好!好!你不是能测吗?你不是博士吗?
有本事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污蔑人,我要告你诽谤!”她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试图去抓李向明面前那张写着“红”字的便签纸。混乱中,
她的手指不小心重重戳在了旁边摄像师手中机器的触摸屏上。只听“嘀”的一声轻响,
摄像机屏幕上原本的取景画面瞬间切换!
一个清晰的、带有平台官方logo的后台数据界面,
赫然投射在旁边算命摊主支起来遮阳的小型液晶显示屏上!屏幕上,
8 - 直播间人气助推黄金档 - 数量:1小时 - 状态:已生效……最下方,
还有一个醒目的文件夹图标,
名称正是李向明脑海中闪过的那个——“资源采购记录加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公园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围观的游人、摊主、甚至树上叽喳的麻雀,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却清晰无比地展示着“买粉”证据的屏幕上。
兔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僵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将她淹没。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也懵了,
手忙脚乱地去按屏幕,想把那该死的界面关掉,可越是慌乱,手指越是出错,
反而让那些记录滚动得更快、更清晰。“卧槽……真的在买粉?”“还加密记录?
这是惯犯啊!”“百万粉丝……原来都是这么来的?”“快录下来!快!”死寂过后,
是更大的哗然!手机拍摄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人群像炸开了锅。
李向明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兔酱那瞬间崩塌的表情,
心中没有半分揭露真相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后怕。古籍的力量再次应验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更无法控制的、近乎荒诞的方式,
将最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无数镜头之前。这比他直接说出口,
后果要严重百倍、千倍!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是兔酱崩溃的尖叫和人群的喧哗。
槐树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他知道,这一次,
他捅破的不是一个马蜂窝,而是一个拥有百万“观众”的巨大火药桶。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口袋里的那本古籍,依旧沉默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第六章 广场争霸兔酱崩溃的尖叫像一根针,刺破了公园午后沉闷的空气,
却也让凝固的围观人群骤然活泛起来。
手机镜头贪婪地对准了失魂落魄的网红和那块铁证如山的显示屏,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李向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本贴身藏着的《玄机测字秘要》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温热,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意乱。他猛地站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本邪门的书锁进箱子最底层。“让让!麻烦让让!”他低着头,
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脚步仓促得几乎要绊倒自己。身后,
兔酱带着哭腔的辩解和摄像师徒劳的遮掩声混杂着人群的哄笑与指点,
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他只想挣脱出去。然而,刚挤出槐树下的核心“战区”,
还没喘匀一口气,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老太婆!这篮球场是公共设施,写着你家名字了?
”“公共设施也要讲规矩!我们姐妹天天这个点在这儿跳了五年了!”“五年了不起啊?
我们打球就不算锻炼身体了?”公园中心那片最开阔的硬地广场上,
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清一色的银发阿姨,穿着统一的玫红色绸缎练功服,
领头的刘姨双手叉腰,嗓门洪亮,手里一把舞扇指指点点,气势十足。
另一边则是一群穿着篮球背心、汗流浃背的少年,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板寸头,抱着个篮球,
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身后几个同伴也七嘴八舌地帮腔。场地中央,
一个便携式大音响和一个篮球架尴尬地挤在一起,象征着双方不可调和的“领土”诉求。
周围散落着不少被吸引过来的游人,指指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李向明脚步一顿,
本能地想绕开。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新的麻烦。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外围那个熟悉的身影——八字胡老头。老头摇着蒲扇,
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可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向明,
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这笑意像根小刺,扎了李向明一下。
他脚步迟疑了。紧接着,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对峙双方的目光,
似乎也被他这身突兀的博士袍吸引了过来。,“哎!那不是……那个测字的博士吗?
”围观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对对对!刚在槐树那边把网红搞翻车那个!
”“听说测字特别灵?连人家买粉都能看出来?”“让他来评评理!看看这场地到底该归谁!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向李向明。刘姨和那板寸头少年也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找到“裁判”的期待?李向明头皮发炸,
转身想走的念头更强烈了。可八字胡老头那看好戏的眼神,
还有口袋里古籍那持续不断的、仿佛带着催促意味的温热,让他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李博士!”刘姨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来得正好!你是文化人,懂道理!你来给评评理!这片场地,
是不是我们广场舞队先占下的?这帮毛头小子非要来抢,讲不讲规矩?”她说着,
手里的舞扇又朝篮球少年们点了点。“什么叫抢?”板寸头少年立刻反驳,
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不服,“这篮球场本来就是打篮球的!你们天天占着放音乐,吵得要死,
我们还怎么打球?公共资源,大家都有份!”“就是!跳广场舞去那边空地不行吗?
非要跟我们抢篮筐!”“你们打球还砸到过我们的人呢!怎么不说?
”眼看新一轮争吵又要爆发,周围的目光更加热切地聚焦在李向明身上。他骑虎难下,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拒绝?恐怕立刻会被扣上“没本事”或者“怕事”的帽子。答应?
天知道那本邪门的书又会给他捅出什么篓子!兔酱崩溃的脸还在他眼前晃动。
“都……都别吵了!”李向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他心念电转,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只测字!只做最基础的字形分析!就像他最初打算对兔酱做的那样,
只谈字本身,绝不触碰任何“照见”!古籍的温热似乎也随着他这个决定而平复了些许。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尽量避开双方喷火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这样争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这块场地,不如……写个字吧。写同一个字,我来看看,
或许能有个折中的法子。”“写字?”刘姨和板寸头少年都愣了一下。“对,就写‘场’字。
”李向明指了指脚下的硬地,“场地的‘场’。”这个提议带着点新鲜和玄乎劲儿,
暂时压下了火气。刘姨狐疑地看了李向明一眼,但还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在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背面,用力写下一个大大的“场”字。
板寸头少年则从队友那里要来一支马克笔,直接在篮球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场”。
两个“场”字,一个工整拘谨,一个张扬不羁,被摆到了李向明面前。
李向明强迫自己忽略掉口袋里古籍的存在,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字形上。他指着字,
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学术探讨的口吻:“‘场’字,繁体为‘場’,从土,昜声。
‘土’部自不必说,代表土地、场所。关键在右边的‘昜’。”他顿了顿,
在脑中迅速检索着古文字知识:“‘昜’,古同‘陽’,有光明、开阔、显露之意。
在甲骨文和金文中,‘昜’字像太阳升起于祭台之上,象征光明普照之地。所以,
‘场’字的本义,是指平坦、开阔、可供众人活动的阳光之地。”他一边说,
一边仔细观察着刘姨和少年的表情。刘姨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理解;少年则抱着胳膊,
一脸“你继续说”的表情。“因此,”李向明感觉思路清晰了些,胆子也大了点,
“这块场地,从‘场’字的本义来看,其核心属性就是‘公共’与‘共享’。
它需要阳光普照,需要容纳不同的活动,而非被某一方独占。”他抬起头,
看向双方:“我的建议是,分时共享。比如,清晨和傍晚,阳光和煦,
适合广场舞这类舒缓活动;而白天光照充足、精力旺盛的时段,则更适合篮球这类激烈运动。
大家错开时间,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这正符合‘场’字中‘昜’所蕴含的‘和谐共处,
光明共享’之意。”这个提议一出,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刘姨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似乎在思考可行性。板寸头少年挠了挠头,
和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嘀咕道:“分时间……好像也行?”眼看一场争端就要和平解决,
李向明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次总算没惹祸。可就在这时,
刘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场”字上,
尤其是少年写在篮球上那个张扬的“场”字右边的“昜”阳,眉头猛地一拧。“等等!
”刘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满,“李博士,你刚才说‘昜’同‘陽’,就是太阳,
代表男的、阳刚的,对吧?”李向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呃,
这个‘昜’字在古代……”“那就是了!”刘姨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舞扇“啪”地一声拍在自己掌心,指着篮球少年,“分时共享我没意见!
但凭什么你说‘昜’代表阳刚,就暗示白天这好时段该归他们这帮小子?
我们女同胞就不配在白天享受阳光了?你这解读是不是有偏见?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广场舞?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李向明急得汗都下来了,他只是单纯解释字源啊!
“怎么没有?”板寸头少年一听也火了,本来已经平息的怒气又冲了上来,
“老太婆你胡搅蛮缠!博士明明说的是共享!共享懂不懂?再说了,‘阳’怎么了?
我们打球就是阳刚!就是有活力!总比你们天天‘咿咿呀呀’扰民强!”“你说谁扰民?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就说你了!怎么着?”“姐妹们!听见没?这帮小子骂我们扰民!
”“队长!她们不讲理!”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爆炸!刘姨身后的阿姨们群情激愤,
舞扇成了武器,指着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声讨。少年们也不甘示弱,篮球在手里拍得砰砰作响,
嘴里毫不客气地回敬。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唾沫横飞,肢体冲突一触即发。“别动手!
都冷静!”李向明徒劳地喊着,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他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双方激烈的言辞冲撞得头晕目眩。
口袋里的古籍又开始隐隐发热,似乎在嘲笑他试图掌控它的天真。混乱中,
不知是谁的舞扇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打在篮球架上。一个少年怒极,
抓起篮球就朝音响方向砸去!“我的音响!”刘姨尖叫。“敢砸?”少年们红了眼。
一场“楚汉之争”眼看就要从口水战升级为全武行。围观人群惊呼着后退,
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李向明被推搡着,狼狈不堪,心中叫苦不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公园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极具穿透力的鸣笛声!
“嘀呜——嘀呜——”两辆喷着“城市管理”字样的白色皮卡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气势汹汹地驶了进来。尖锐的鸣笛声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广场上沸腾的喧嚣。
争吵声戛然而止。扭打的动作僵在半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那两辆不速之客。李向明趁着这瞬间的死寂,心脏狂跳,
几乎是连滚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园最偏僻的角落狂奔而去。身后,
是城管队员严厉的呵斥声、人群作鸟兽散的脚步声,
以及刘姨和板寸头少年不甘却又不得不偃旗息鼓的嘟囔。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扶着一棵老梧桐树剧烈喘息。口袋里,
那本《玄机测字秘要》安静了下来,温顺得像块普通的石头。李向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看着远处城管队员开始驱散人群、收缴音响,心中五味杂陈。分时共享的方案明明触手可及,
却因为一个字的解读偏差,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这测字的能力,
究竟是解决问题的钥匙,还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他疲惫地闭上眼,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
对这本神秘的古籍,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公园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场新的风暴,
似乎正在那两辆城管车的方向悄然酝酿。
第七章 城管暗访老梧桐粗糙的树皮硌着李向明的后背,他大口喘着气,
汗水混着雨水或是刚才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远处广场的喧嚣被城管的鸣笛和呵斥声强行镇压下去,
只余下零星几句不满的嘟囔和车辆引擎的闷响。他疲惫地闭上眼,
口袋里那本《玄机测字秘要》安静得像块死物,可它带来的混乱却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兔酱崩溃的脸,刘姨愤怒的指责,板寸头少年砸向音响的篮球……碎片般的画面轮番轰炸。
他引以为傲的古文字学知识,在这本邪门古籍的催化下,非但没能平息纷争,
反而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博士?
测字的李博士?”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李向明猛地睁开眼,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敦实,寸头,方脸,皮肤黝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模样。
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靠近又有些犹豫。
李向明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城管!这绝对是城管!虽然没穿制服,但那眼神,那气质,
还有这恰到好处出现在他藏身角落的时机……完了,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他刚才在广场可是“中心人物”之一!李向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哦,我姓赵,公园里遛弯的。
”男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有些生硬,
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李向明身上那件在混乱中沾了灰、显得格外狼狈的博士袍。
“刚才广场那边……挺热闹哈?我远远瞧见了,李博士你……挺有本事的。”“本事?
”李向明苦笑一声,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是在讽刺他搅得公园鸡犬不宁,“赵先生过奖了,
我就是……瞎折腾。”他只想赶紧脱身,目光已经开始寻找逃跑的路线。
赵先生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李博士,别谦虚。我听说,
你测字特别准?连人家……呃,网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都能看出来?”他搓了搓手,
显得有些局促,眼神却紧紧盯着李向明,“那个……方便的话,能不能……也帮我测个字?
”测字?李向明愣住了。不是来抓他的?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遛弯”的赵先生。
对方虽然极力做出随意的样子,但那挺直的腰背,习惯性负在身后的双手,
还有眼神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审视意味……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公园游客。难道是便衣?
钓鱼执法?他刚刚惹出那么大乱子,城管转头就来“测字”?这太诡异了!“赵先生,
”李向明强作镇定,婉拒道,“今天不太方便,刚才……你也看到了,有点乱,
我……”“就一个字!很快!”赵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强硬,立刻又挤出个笑容,
从夹克内袋里摸索着掏出一支廉价的圆珠笔和一小片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纸片。“帮帮忙,
李博士,我就问个前程。”前程?李向明心头一动。一个“遛弯”的普通市民,
会特意找到刚惹了麻烦的测字摊主,只为问“前程”?这理由实在牵强。
但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纸笔,再看看那双隐含期待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拒绝一个城管他几乎能肯定了,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想起刚才收缴音响时那些队员雷厉风行的样子,后背又是一凉。算了,测就测吧。
只分析字形,绝不深入!他打定主意,接过纸笔。赵先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着笔,
在那小纸片上极其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仕”。字迹方正,横平竖直,
带着一种刻板的工整感,每一笔都透着用力,仿佛要把纸戳破。“仕?”李向明看着这个字,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个问前程的人,写了个“仕”字?这指向性未免太明显了。
他抬眼看向赵先生,对方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假装掸了掸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李向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字形上,
努力屏蔽掉对对方身份的猜测和内心的忐忑。“‘仕’字,”他开口,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的学术腔调,“从‘人’,从‘士’。‘人’者,立身之本;‘士’者,
古指有才能、有担当之人,后多指官吏阶层。”他顿了顿,观察着赵先生的反应。
对方虽然没抬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所以,‘仕’字的本义,便是入仕为官,
追求功名。”李向明继续说道,指尖下意识地描摹着纸片上的笔画,
“这个字的结构很有意思。‘人’旁居左,谦卑恭敬;‘士’部居右,方正刚直。二者结合,
既强调为人处世需谦逊守礼,又要求为官者持身以正,有担当,有原则。”他注意到,
当他说到“为官者”、“持身以正”时,赵先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从字形看,
”李向明话锋一转,指尖点在那个用力过猛的“士”字上,“赵先生这个‘士’字,
写得格外方正,笔笔用力,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了。这或许暗示,
您对‘士’所代表的身份地位,有着非常强烈的渴望和执着。这种执着,
甚至可能让您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急切,或者,过于在意形式上的‘方正’?
”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不敢说得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