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分像林晚照第一次见到沈确,是在拍卖会的后台。她作为艺术系的学生,
兼职做拍卖行的临时接待。那天晚上,一幅名为《月光》的油画以八百万的高价成交,
买家是沈氏集团年轻的掌门人沈确。拍卖结束后,负责人特意叮嘱她将画送到VIP休息室。
推门进去时,沈确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身影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中显得格外孤峭。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长度。“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林晚照。”她微微颔首,将画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沈确走近几步,目光仍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林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这样的话林晚照听过很多次。从初中开始,就有人说她像某个去世的女明星苏月。
起初只是眉眼间的神似,随着年岁增长,相似度竟然越来越高,如今已有了七分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她礼貌地微笑,“沈先生,画已送到,
如果没有其他需要——”“等等。”沈确打断她,“林小姐目前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美术学院大三学生,在这里兼职。”沈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
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和略显陈旧的帆布鞋。“我有个提案。”他说,
“一个能让你立刻还清助学贷款,并且支付你母亲医疗费的提案。”林晚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是怎么知道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确淡淡道:“在邀请你送画之前,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需要钱,而我有足够的钱,以及一个需要你帮助的请求。
”“什么请求?”“扮演一个人。”沈确站起身,走到那幅《月光》前,“做苏月的替身,
为期一年。”林晚照听说过苏月——五年前因车祸去世的天才画家,沈确的未婚妻。
传闻沈确在她去世后几近崩溃,沈氏集团的股价因此动荡了整整三个月。“为什么是我?
”她问。“因为你不仅长得像她。”沈确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她平时的速写作品,
“你的画风,甚至握笔的姿势,都和她很像。更重要的是,你需要这份工作,
而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他递给她一份合同:“月薪十万,合约期满后另付两百万。
期间你需要住在指定的住所,学习苏月的言行举止,并在必要场合以她的身份出现。当然,
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你。”林晚照翻看着合同,条款详尽得令人心惊。
、日常作息早晨六点起床作画、甚至微笑时的嘴角弧度左侧比右侧高0.3厘米。
“如果我拒绝呢?”沈确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那么你会失去这次机会,
而我继续寻找下一个人选。不过据我所知,你母亲的肾源已经匹配成功,
手术必须在三个月内进行。”他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林晚照握着合同的手微微发抖。
母亲等待肾源已经等了两年,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需要至少八十万。而她账户里的钱,
连零头都不够。“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给你三天。”沈确递给她一张名片,
“想清楚了,联系我的助理。”第二章 镜中人三天后,林晚照拨通了那个电话。
沈确的助理周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举止得体却疏离。
他开车接林晚照去“新住所”时,一路上都在介绍注意事项。
“沈先生会在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与你共进晚餐,这是为了让你更快进入角色。
其他时间你有相对的自由,但必须遵守作息表。另外,每月会有一次艺术沙龙,
你需要以苏月的身份出席。”车子驶入城西一片幽静的别墅区,
最后停在一栋白色三层建筑前。周叙帮她拉开车门:“这就是苏月小姐生前的画室兼住所。
沈先生保留了这里的一切。”走进别墅的瞬间,林晚照感到一种奇异的窒息感。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保留着原主人的痕迹。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颜料已经干涸开裂;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米色披肩,
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书架上塞满了艺术书籍和素描本,书签还夹在某一页。
最令人震惊的是走廊里的照片墙。从少女时期的苏月到去世前一年,
记录着她从青涩到风华绝代的整个过程。
林晚照在其中一张照片前驻足——那是十八岁的苏月站在画架前回眸一笑,
光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与她镜中的自己几乎重叠。“很像,对吗?
”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照转过身。今天的沈确穿着浅灰色家居服,
少了几分商业精英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但他的眼睛依然深不见底,
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这是苏月十八岁生日时拍的。”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
“那天她刚完成第一幅获奖作品。”“她很有才华。”林晚照由衷地说。“不只是才华。
”沈确收回手,“她看世界的角度,她的敏感和脆弱,
她那种燃烧生命般的热爱......这些都是无法复制的。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你只是个赝品。林晚照垂下眼睫:“我明白自己的定位,
沈先生。”“从今天起,叫我沈确。”他转身走向客厅,“周叙会带你熟悉环境。晚上七点,
我们在餐厅见。记住,苏月不吃葱姜蒜,偏爱清淡的江浙菜,用餐时习惯先喝汤。
”适应“苏月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困难。林晚照有专门的老师——一位退休的戏剧学院教授,
负责教她苏月的言行举止;一位营养师,监督她的饮食和体重;还有一位艺术顾问,
指导她模仿苏月的画风。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晨六点起床,
道和花艺苏月的爱好;下午阅读苏月的日记和书信;晚上则要观看苏月生前的影像资料。
最诡异的是,她被要求穿着苏月的衣服。
衣柜里整齐排列着某个品牌的当季新款——都是沈确根据苏月的喜好订购的,
尺码竟与林晚照完全吻合。“沈先生每个月都会为苏小姐订购新衣,这个习惯保持了五年。
”管家陈姨一边整理衣柜一边说,“林小姐,您别介意,
沈先生他只是......太想念苏小姐了。”陈姨是这里工作最久的佣人,
见证了苏月从入住到离世的全过程。
她对林晚照的态度复杂而矛盾:既为有人能“填补空缺”感到欣慰,
又因这种替代本身而感到不安。“苏小姐是个很特别的人。”有一次陈姨整理画室时突然说,
“她画画时会忘记吃饭,下雨天一定要去花园散步,
喜欢在深夜烤饼干......沈先生那时候常常半夜被叫起来试吃。”“他们感情很好?
”林晚照问。陈姨的眼神黯淡下来:“好,也不好。苏小姐太敏感,沈先生又太忙。
两个人总是错过,总是误会......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林晚照在苏月的日记里读到了同样的矛盾。这些日记被精心保存在书房的保险箱里,
沈确允许她阅读“必要的部分”。字里行间是一个天才画家的精神世界:对美的极致追求,
对爱情的患得患失,对自我价值的反复质疑。3月15日,晴 今天沈确又失约了。第八次。
他说临时有会议,我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他爱的是“天才画家苏月”这个标签,而不是我这个人。5月20日,
雨 画了一整天,还是不满意。沈确说已经很好了,可他根本不懂。
他看画的眼光和看财务报表没什么区别——只关心价值和价格。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
我在对岸拼命挥手,他却以为我在告别。9月3日,阴 医生说我最近情绪波动太大,
对心脏不好。可我控制不住。沈确今天带我去见了他的商业伙伴,
一整晚我都在扮演“完美的未婚妻”。回来时他说我今天表现得很好。很好。这个词真伤人。
林晚照合上日记,胸口闷得发慌。她开始理解沈确的执念——不只是失去爱人的痛苦,
更可能是未能好好珍惜的遗憾。但她很快警醒自己:这不是她该共情的故事。
她只是一个签了合同的演员,期限一年,片酬两百万加十万月薪。仅此而已。
第三章 周三晚餐第一次正式“扮演”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林晚照穿着苏月常穿的那条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按照苏月的习惯挽成松散的发髻,
耳边别一朵新鲜的白色山茶花——这是艺术顾问的建议:“苏小姐喜欢在头发上戴花,
尤其偏爱山茶。”她坐在餐桌前等待时,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诞感:她在自己的皮肤下,扮演着另一个女人的灵魂。七点整,
沈确准时出现。他换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资料显示,
这是苏月最喜欢的香水味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很好。
”晚餐按照苏月的习惯进行:先上汤西湖牛肉羹,不加葱姜,
然后是主菜龙井虾仁、清蒸鲈鱼,最后是甜点桂花酒酿圆子。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林晚照吃得味同嚼蜡。“今天临摹得怎么样?”沈确问。
这是晚餐的固定环节:汇报“学习进展”。“在临摹《春逝》。
”林晚照按照艺术顾问教的话术回答,“苏小姐在这幅画里用了罕见的灰绿色调,
我还在尝试调配。”“她用的颜料是定制款。”沈确切着鲈鱼,动作优雅,
“明天让周叙带你去那家店。另外,下周六有个艺术慈善晚宴,你需要出席。
”林晚照的手顿了顿:“以什么身份?”“苏月的身份。”沈确抬眼看着她,“放心,
出席的都是艺术圈的人,很少有人真正接触过苏月。周叙会安排好一切。
”“如果有人认出我不是她呢?”“那就说明你的学习还不够。”沈确的语气平静无波,
“合同第17条:如果因乙方失误导致身份暴露,甲方有权扣除部分报酬。
”林晚照不再说话。她想起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条款,想起母亲的医疗费,
想起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数字。晚餐在沉默中结束。沈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忽然说:“你太紧绷了。苏月和我在一起时,虽然也有拘谨的时候,
但不会像你这样......像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我不是她。”林晚照脱口而出。
餐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沈确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我知道。但这一年里,
请你努力成为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
明天开始,你每天要写日记。用苏月的口吻,记录‘日常生活’。我会每周检查。
”“为什么?”“因为苏月有这个习惯。”沈确说,“而你需要从内到外地成为她。
”林晚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不仅要在外表上模仿苏月,
还要伪造她的思想、她的情感、她的内心世界。这个替身游戏,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入骨髓。
第四章 艺术沙龙第一次公开亮相来得很快。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美术馆举行,
主题是“当代艺术与女性表达”。林晚照穿着沈确准备的银色礼服,
头发盘成苏月喜爱的复古样式,耳畔戴着苏月生前常戴的那对珍珠耳环。“记住,你叫苏月,
二十八岁,刚从巴黎游学归来。”周叙在车上最后叮嘱,“少说话,多微笑。
遇到不懂的话题就转移注意力。
是你的名片——”林晚照接过那张精致的卡片:苏月 | 独立画家 | 月光系列创作者。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身份剥夺。进入会场时,
沈确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他的掌心温热,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
林晚照的身体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来——这是工作,她提醒自己。“沈先生,好久不见。
”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苏月。”沈确微笑着介绍,
“她前段时间在国外办展,最近刚回来。”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小姐!久仰大名,
月光系列真是惊艳。听说您最近在筹备新作?
”林晚照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还在构思阶段。
我想尝试将东方水墨意境与西方油画技法结合,但目前还没有满意的方案。
”“艺术就是需要不断尝试。”中年男人热情地说,“对了,下周我的画廊有个小型展览,
不知苏小姐是否有兴趣......”整个晚上,林晚照重复着类似的对话。
她发现艺术圈的人其实并不真正关心“苏月”是谁,
他们更关心的是她作为“沈确未婚妻”的身份,以及她可能带来的资源和关注。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个年轻的女画家,名叫许微,是苏月的学妹。
她在林晚照独自站在露台透气时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苏月学姐。
”许微开门见山。林晚照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认识苏月学姐七年。
”许微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她脖颈右侧有一颗小痣,你没有。
她握画笔时小指会微微翘起,你的手是平的。最重要的是——”她盯着林晚照的眼睛,
“学姐看画的眼神是炽热的,你的眼神是......空洞的。”露台的风突然变冷了。
林晚照握紧手中的香槟杯,指节发白。“你想怎么样?”她最终问。出乎意料的是,
许微的眼神软了下来:“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这样消费学姐。
她值得被记住真实的模样,而不是作为一个完美的符号。
”她递给林晚照一张名片:“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包括告诉你,
真实的苏月学姐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沈确心中那个神化的幻影。”许微离开后,
林晚照在露台上站了很久。她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在扮演一个死人,
更是在参与一场对那个死人的篡改和重塑。而更可怕的是,在这场游戏中,
她正在逐渐失去“林晚照”的轮廓。第五章 日记与梦境从那天起,
林晚照开始认真阅读苏月的日记。不再是为了模仿,而是为了理解。她想知道,
那个活在文字里的女人,那个在爱里挣扎的天才,那个在光环下脆弱的灵魂,
到底是什么模样。她发现了更多细节:苏月有轻微的焦虑症,
会在深夜突然惊醒; 她害怕被遗忘,所以拼命地创作,
仿佛作品能证明她存在过; 她对沈确的爱夹杂着崇拜和怨恨,既渴望他的认可,
又憎恶这种渴望; 她在去世前三个月写道:“我好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所有人都看得见我,但没有人真正看见我。”这段话让林晚照感到心悸。她现在的处境,
不正是如此吗?与此同时,她开始写沈确要求的“苏月日记”。起初只是机械地记录日程,
渐渐地,她开始尝试用苏月的视角思考:今天沈确带我去看了新的画室选址。
他说那里光线更好,更安静。但我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画室,虽然小,但有回忆。
不过我没有说。就像很多话,我都没有说。写着写着,林晚照发现自己在混淆。
有时候她会忘记哪些是苏月的真实想法,哪些是她自己的投射。两个女人的影子在纸上重叠,
渐渐模糊了边界。更诡异的是,她开始梦见苏月。梦里的苏月总是背对着她画画,
画布上是模糊的色块。有一次,在梦里,
苏月突然转过身来——那张脸竟然是林晚照自己的脸。她惊醒时冷汗涔湿了睡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她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苏月未完成的那幅画前。
画上是朦胧的月色和花影,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阿确,愿我们永不成为彼此的镜子。
”林晚照伸手触碰那些干裂的颜料,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悲伤。这不是她的情绪,
却真实地刺穿了她的心脏。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沈确站在画室门口,
穿着深蓝色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目光落在她触碰画作的手上,眼神复杂。“睡不着?
”他问。林晚照收回手:“做了个梦。”沈确走近,
也看向那幅画:“这是她去世前最后画的。原本想在我生日那天完成,作为礼物。
”“为什么没有完成?”“因为我们吵了一架。”沈确的声音很轻,
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那天她问我,如果她再也画不出好的作品,我还会不会爱她。
我说当然会。她不相信。”他顿了顿:“她说,沈确,你爱的从来不是完整的我。
你只爱闪闪发光的那部分,而我的脆弱、我的平庸、我的歇斯底里,你都选择视而不见。
”林晚照安静地听着。这是沈确第一次对她——或者说,对“苏月”的替身——说起这些。
“那天她摔门离开,说要去郊外写生。”沈确闭上眼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车祸发生在盘山公路上。苏月的车冲出护栏,坠入山谷。救援人员找到她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素描本,上面画满了沈确的侧脸——各种角度,各种表情。
“那本素描本现在在哪里?”林晚照问。沈确睁开眼,眼底有罕见的脆弱:“烧了。
和她一起。”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说:“明天开始,你不用临摹这幅画了。
就让它保持未完成的状态吧。”那一夜,林晚照彻底失眠。她第一次意识到,
沈确对苏月的执念,可能不只是爱情,更是一种未能完成的对话,一段戛然而止的关系,
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而她,成了他试图续写结局的笔。
第六章 裂痕初现慈善晚宴后的第三周,意外发生了。
一家艺术媒体发表了题为《月光重现:苏月低调回国,或将开启创作新篇章》的报道,
配图是晚宴上林晚照的侧影。文章详细描述了“苏月”的近况,
甚至提到了她“正在筹备结合东西方技法的新系列”。报道在艺术圈引起了小范围讨论。
大多数人只是感慨天才回归,但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主要是苏月生前的好友和合作者。
“苏月的风格不可能突然转变这么大。”一位评论家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她曾经说过,
月光系列是她用生命探索出的语言,不会轻易放弃。”更麻烦的是,
有人翻出了苏月去世前最后一次采访。记者问她未来的创作方向,
她明确表示:“我想画更真实的东西,甚至是丑陋的东西。美已经不够了,美太单薄。
”这段采访与“苏月回归后转向东西方结合”的说法形成了矛盾。沈确让周叙处理这些舆论,
但林晚照能感觉到他的焦虑。他开始更频繁地检查她的“学习进度”,甚至亲自指导她作画。
“这里,笔触要更轻盈。”沈确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在画布上移动,“苏月画花瓣时,
会用这种旋转的手法......”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林晚照的身体僵直,心跳加速——不是心动,而是某种本能的警惕。“放松。”沈确低声说,
“你在抗拒。”“因为我不可能成为她。”林晚照放下画笔,转过身,“沈确,
无论我模仿得多像,我都不是苏月。那些质疑的人是对的——死去的艺术家不会改变风格,
不会突然回归,不会......”“够了。”沈确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我会处理。”“但这是欺骗。
”林晚照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对苏月的欺骗,对她的艺术的欺骗,
对所有相信她的人的欺骗。”沈确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林晚照,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别忘了,你只是我雇佣的演员。真正的苏月已经死了,
而死人不需要被尊重,只需要被记住——以我想要的方式记住。”他的话像一记耳光,
打醒了林晚照。是啊,她在干什么?为一个死去的女人辩护?为一个利用她的男人内疚?
她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替身,仅此而已。“抱歉。”她垂下眼睛,“我会继续学习。
”沈确看着她重新拿起画笔,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那天之后,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林晚照依然按照日程表生活,依然在周三和周六与沈确共进晚餐,
依然写“苏月日记”。但她的心筑起了一道墙,将真实的自己与扮演的角色彻底隔开。
她开始秘密联系许微。第一次见面约在偏僻的咖啡馆。
许微带来了苏月生前的作品集、课堂笔记,甚至还有一些从未公开的速写。
“学姐在大学时就很特别。”许微翻着一页页泛黄的素描,“她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老师让画静物,她偏要画静物背后的影子;让画人物,她偏要画人物消失后的空间。
”林晚照看着那些画,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她在模仿苏月成熟期作品时从未感受到的——一种原始的、未被规训的创造力。
“后来她遇到了沈确。”许微的语气变得讽刺,“沈确欣赏她的才华,但也试图塑造她。
他介绍画廊老板、评论家、收藏家给她认识,教她如何包装自己,如何让作品‘更有市场’。
学姐一开始很抗拒,但渐渐地......”“她妥协了。”林晚照说。“不完全是。
”许微摇头,“她是把这种妥协当成了一种实验。她想知道,在被商业和舆论塑造后,
自己还能保留多少真实。
所以她创造了‘苏月’这个品牌——优雅、神秘、永远追求极致之美。而真实的她,
则躲在这个品牌后面,继续画那些可能永远不会被看见的画。”她翻开最后一本速写本。
里面的画风与苏月的公开作品截然不同:扭曲的人体、破碎的风景、混乱的色彩。
每一页都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这些是她去世前一年画的。”许微轻声说,
“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但沈确没有发现——或者说,他选择了没有发现。
”林晚照抚摸着那些狂乱的线条,
突然明白了苏月日记里的那句话:“我好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原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盒子里。苏月是,沈确是,她林晚照也是。而更可悲的是,
他们都在试图把别人也关进盒子里。第七章 雨夜梅雨季到来时,别墅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的“苏月课程”进入新阶段:她开始学习苏月生前最后一年研究的主题——“镜像与自我”。
艺术顾问带来了大量关于自画像、镜子象征意义的资料。
“苏月小姐去世前一直在探索这个问题:我们在镜中看到的,是真实的自己,
还是他人期待的倒影?”林晚照想起苏月未完成的那幅画,
想起那句“愿我们永不成为彼此的镜子”。她突然有个冲动,想画一幅真正属于自己的画。
但她不能。合同规定,在这一年里,她只能画苏月的风格。压抑感像雨季的霉菌,
在心底悄悄滋生。她开始出现睡眠问题,食欲下降,有时候对着画布一整天,
却一笔都画不出来。沈确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一个周六的晚餐,他罕见地没有询问学习进度,
而是问:“你最近状态不好。”“可能是天气原因。”林晚照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蔬菜。
“需要看医生吗?”“不用。”沉默在餐桌上蔓延。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林晚照。”沈确突然叫她的真名——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如果你需要休息,
可以暂停几天。”她抬起眼,有些惊讶。
沈确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不想你......崩溃。替换演员很麻烦。
”原来还是为了他自己。林晚照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关心,我会调整。”晚餐后,
雨下得更大了。沈确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工作,而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庭院。“苏月喜欢这样的天气。”他突然说,“她说雨声让世界变得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晚照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接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下雨天。”沈确继续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一个画展上,她站在自己的画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
我问她为什么不用伞,她说雨水能洗去城市的灰尘,让颜色更真实。”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林晚照脸上,却又像是穿透她,看着另一个时空的人:“那时候她二十二岁,
眼睛里还有光。”“后来呢?”林晚照轻声问。“后来光就渐渐暗了。”沈确的声音低下去,
“我以为是成长,是成熟。现在想来,可能是我亲手掐灭的。
”这是林晚照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自己的过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