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失踪的第七天,警方在湖底找到了他的车。 副驾驶上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手里紧握着我的婚戒。 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他,包括我的律师。
可我知道那不是他——因为真正的尸体,正站在我家客厅里对我微笑。第七天。
这个数字像生了锈的钉子,楔在林晚的太阳穴深处,随着脉搏一突一突地敲打。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沉甸甸的铅灰,压在覆满枯叶的庭院上空,也压在她的眼皮上。
房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缓缓飘落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丈夫沈确,
已经失踪整整七天。最初二十四小时的慌乱,四十八小时后的焦灼,
七十二小时里燃起又熄灭的微弱希望,都已随着时间蒸发殆尽,
只剩下此刻这种粘稠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麻木。警方来过,问过,搜过,
邻居们探头探脑的眼神像沾了蜜的针,刺过来,留下细密难言的痒和痛。
媒体倒是还没闻着腥味大规模扑来,
大约是因为沈确只是个成功的、但远非家喻户晓的建筑设计师。林晚坐在客厅沙发里,
身上裹着一条薄羊绒毯。毯子洗过很多次,柔软得失去了筋骨,就像她此刻的意志。
指尖冰凉,她用力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沈确的拖鞋还规规矩矩摆在玄关,他惯用的那只黑釉马克杯里残留着一点干涸的咖啡渍,
空气里似乎还浮着他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清冽味道,混合着陈年木地板和旧书纸张的气息。
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那天的样子。除了他不见了。七天前的傍晚,他说有个临时约见的客户,
晚饭不用等他。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拿起车钥匙出门。银灰色的沃尔沃驶出车库,
尾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两道红痕,然后消失在道路拐角。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手机突然在玻璃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里被放大,惊得林晚猛地一颤。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她盯着那串数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喉咙发干。
指尖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是沈确的家属吗?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
”一个平稳的男声,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在西郊雁栖湖南岸水域,
打捞起一辆银色沃尔沃轿车,车牌号确认是你家登记的车辆。车内发现一具遗体,焚烧严重,
需要家属协助辨认。请立刻到市局来一趟。”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过来,模糊,失真。
林晚耳膜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盖过了对方后面的话语。
沃尔沃……雁栖湖……遗体……毯子从她僵硬的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她张了张嘴,
发不出任何声音。电话那头又“喂”了两声,她猛地挂断,手指冰凉颤抖。辨认。
这个词像冰锥,凿进她混沌的脑海。不知怎么到的市局。接待她的警察姓陈,国字脸,
眉头习惯性地蹙着,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手续,问话,
机械地应对。然后她被带到一个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隔着玻璃,
她看到一具……焦黑扭曲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静静躺在那里。
视觉的冲击力远超语言的描述。林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站稳。不是沈确。她在心里尖叫,这怎么可能是沈确?
那个永远衣着得体、连袖口都要挽得一丝不苟的沈确?然而,陪同的警官接下来的话,
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根据车辆登记信息和初步勘查,基本可以确定车主是沈确。
另外,”陈警官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在……遗体手中,发现了一枚戒指。
初步查看,是女款婚戒。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戒指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递到她面前。
林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那是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两个细小的花体字母:L&W。
是她和沈确的婚戒。她的那枚,自从三年前一次洗手时不小心滑脱落入下水道后,
就再也没有找到。沈确当时安慰了她很久,说再买一对更好的。她拒绝了,说这枚就很好,
丢了就丢了,心意在就行。为此,沈确还专门去照原样又订制了一枚男戒,说是“配套”。
现在,这枚早已失踪的戒指,沾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出现在一具湖底焦尸的手中。
“是我的戒指。”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但……但这不可能……这戒指我早就丢了……”陈警官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丢了?什么时候?有其他人知道吗?”“大概三年前。
只有我和我丈夫知道。”林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冰冷的墙壁,“警官,
这……这肯定不是沈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DNA比对和其他鉴定需要时间。
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陈警官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林女士,我们希望你能如实提供你丈夫失踪前后你的所有行踪,
以及你们夫妻关系的具体情况。另外,鉴于情况特殊,我们可能需要搜查你的住所,
这是手续。”搜查。林晚眼前发黑。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并且迅速生根发芽。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的生活被彻底撕裂。警方频繁传唤,
问题越来越尖锐,围绕着她和沈确的关系、财务状况、沈确失踪前后她的每一个细节。
她一遍遍解释,那枚戒指早就丢了,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她和沈确感情很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没有债务纠纷,没有第三者插足的迹象——至少她不知道。
但警方显然找到了其他线索。他们暗示,沈确近期的银行账户有异常变动;他们询问,
是否有熟人注意到他们夫妻间近期的争吵;他们甚至调取了她家附近路口的监控,
试图寻找沈确失踪当晚她是否外出的证据。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朋友和同事的目光变得闪烁,安慰的话语底下是藏不住的好奇和猜度。
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揣测。沈确的公司打来电话,语气礼貌而疏离,
询问情况并表示会“配合调查”。林晚被迫去找律师。朋友推荐了一位,姓周,四十多岁,
戴金丝眼镜,据说在刑事案件方面很有经验。第一次见面是在律师事务所隔音良好的会议室。
周律师听完她的陈述,翻看着警方目前透露的有限信息副本,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听到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周律师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林女士,
”他终于开口,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冷静,“基于现有情况,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
形势对你非常不利。”林晚的心往下沉。“车辆是你丈夫的,打捞地点偏僻,符合弃尸特征。
遗体虽然损毁严重,但车内提取的毛发等生物检材初步指向沈确——官方报告很快会出来。
最关键的是那枚戒指,你的戒指,出现在死者手中。这具有强烈的指向性。
”周律师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警方现在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有作案行为,但‘配偶是最大嫌疑人’这条调查路径,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动机方面,他们正在深挖,总会找到点什么,感情不和,财产纠纷,
或者……其他。”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更重要的是舆论。
一旦‘妻子杀夫’的初步推断通过某些渠道泄露出去,即便最后证据不足,你的生活也完了。
所以,我们现在考虑的,可能不仅仅是洗脱嫌疑,而是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
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林晚如坠冰窟。“最好的结果?周律师,
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残酷,“如果有任何对你有利的细节,任何能证明你当时不在场,
或者你们夫妻关系并非外界猜测那样紧张的证据,现在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包括……如果你和沈确之间,存在某种‘协议’,
或者你知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麻烦。”他看着林晚骤然睁大的眼睛,
补充道:“当然,一切都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但首先,你必须信任我。以及,
做好心理准备。”林晚浑浑噩噩地走出律师事务所。周律师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盘踞在心头。连她的律师,都已经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
是她杀了沈确。因为戒指,因为夫妻关系,因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动机”。
可她什么也没做!深秋的冷风刮过街道,卷起枯叶拍打在她脸上。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陌生的人流,却感觉比独自困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更加孤独。每个人似乎都在看她,
目光里带着窥探、鄙夷或是怜悯。她想起沈确,想起他最后那个傍晚吻她额头时,
指尖的温度。那温度是真实的吗?还是她记忆的错觉?她开始害怕回家,
害怕面对那些熟悉的、无处不在的沈确的痕迹。但又无处可去。傍晚,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那栋房子。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昏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她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进客厅。
没有开主灯。窗外最后的天光渗进来,给家具蒙上一层模糊的轮廓。寂静。
还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寂静。她走到沙发边,想坐下,却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心悸。
下意识地,她转过头,视线投向客厅最深处,
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摆着一张沈确最爱的复古单人沙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阴影似乎比往常更浓重一些。然后,她看见了。就在那张单人沙发旁,书架投下的暗影边缘,
似乎……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很高,肩背挺直,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林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四肢冰冷僵硬。是幻觉。
一定是连日的恐惧和压力导致的幻觉。她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轮廓还在。
甚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能隐约看到头部、肩膀的线条。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
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板上。她想喊,
声带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阴影里的轮廓。就在这时,那轮廓动了。
极其轻微地,向光线稍微明亮的地方,挪动了半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侧影。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习惯性微微抿着的嘴唇,
还有那副她无比熟悉的、曾经在无数个清晨近距离凝视过的面容。沈确。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庭院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进几缕微弱的光。
那光斜斜地切过沈确的侧脸,将他分成明暗两半。明的一半,
皮肤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石膏的冷白,正是林晚记忆里无数次抚摸过的轮廓,
分毫不差。暗的一半,则彻底隐没在书架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处亮着两点微光,
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不是湖底捞出来的焦黑残骸。是活生生的,站着的,沈确。
时间、空间、连同林晚的思维,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拧断、冻结。她张着嘴,
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肺叶像被真空包裹,尖锐地刺痛。耳畔是自己血液疯狂冲刷鼓膜的轰鸣,
还有另一种更遥远、更令人牙酸的嗡鸣——来自现实与认知断裂的缝隙。他看着她。
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她熟悉的、温和的、带着些许疏离的笑。
这个笑容是全新的,像用冰凌雕刻而成,每一道弧度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玩味。
一种捕食者打量落入掌中猎物的、从容不迫的玩味。“晚晚。”他开口了。
声音穿过几米的距离,钻进林晚的耳朵。还是那个音色,低沉悦耳,
曾在她耳边说过无数情话和日常琐碎。但语调变了。
不再是平缓的、带着设计图纸般精确感的语调,而是掺进了一种黏腻的、滑腻的东西,
像蛇腹游过潮湿的苔藓,“七天。想我了吗?”最后一个音节轻轻上扬,
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林晚猛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疼痛让她混乱的神经稍稍一刺,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你……”她挤出破碎的音节,
喉咙干涩嘶哑,“你不是……湖里……戒指……”话语支离破碎,拼凑不出完整的质问。
沈确——或者说,这个顶着沈确皮囊的东西——又向前走了一步,彻底离开了阴影的庇护。
完整的他暴露在那缕昏光下。穿着他常穿的那件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依旧。
但林晚看到了不同。他的眼神,不再是她熟悉的、总是平静无波甚至略带疲惫的眼神。
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幽暗,冰冷,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湖里?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怪异,“总得有个‘沈确’死了,事情才能继续,不是吗?
”他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沾着看不见的有趣痕迹,
“至于戒指……亲爱的,你难道忘了,当初掉进下水道的那枚,是我亲手捞出来的。
只是没告诉你。”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洗手池,戒指滑脱时的惊慌,
他安慰的拥抱,他后来特意定制的“配套”男戒……所有细节瞬间倒灌,
却拼接出一个截然不同、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早就藏起了那枚戒指,等待今天?
“为什么?”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一股冰冷的愤怒开始滋生,
让她颤抖的声音里带上了锐利的边缘,“沈确,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七天你去哪了?
那湖里的……是谁?”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像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巡视,
走到酒柜前,取出那瓶他收藏的威士忌,又拿出两个玻璃杯。冰块落入杯中的清脆声响,
在寂静中格外惊心。琥珀色的液体注入,他端着两杯酒,走回林晚面前,递过一杯。
林晚没接,只是死死瞪着他。他也不勉强,将其中一杯放在旁边的边几上,
自己抿了一口另一杯,喉结滚动。“别紧张,晚晚。我回来,是来帮你的。”他语气温和,
内容却冰冷彻骨,“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杀了我。警方,律师,邻居,
甚至……可能很快连你远在老家的父母都会相信。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方向已经定了。
你那位周律师,是不是已经在跟你商量‘最坏情况下的辩护策略’了?
”他怎么会知道周律师?连谈话内容都……“你监视我?”林晚声音发抖。“保护你。
”沈确纠正,笑容不变,“也在保护‘我们’的计划。”“我们?计划?
”林晚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撑爆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计划!沈确,
你疯了!”“疯?”沈确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在他此刻做来却诡异无比,
“也许是吧。但疯得很有必要。”他放下酒杯,双手插进口袋,姿态悠闲,
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们需要一笔钱,一大笔钱。干净地、彻底地消失,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始真正的生活。但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做不到。所以,
‘沈确’必须死。而‘杀死’沈确的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你,晚晚。”他每说一句,
就向林晚逼近一步。林晚背靠着墙,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近,
那冰冷的呼吸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那具尸体,是我精心准备的‘赝品’。”他压低声音,
如同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身形相仿,提前处理过,烧得面目全非,再加上我的车,
我的戒指……DNA?总会有办法的。至于我这七天,”他笑了笑,“我去安排‘新生’了。
新的身份,新的护照,新的账户……一切都很顺利。”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林晚的脸颊。
林晚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在意,缓缓收回。“但现在,出了一点小意外。
”沈确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平滑冰面上裂开的一道隙缝,
“我没想到警方的调查推进这么快,也没想到舆论会这么轻易就倒向‘你有罪’。更没想到,
”他盯着林晚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刺进她灵魂深处,“你会这么……不合作。”“合作?
跟你一起诈死骗保?还是跟你一起亡命天涯?”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颤抖,
却带着决绝的恨意,“沈确,你杀了人!你弄了一具尸体放在那里!那是犯罪!
你让我成了凶手!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因为你别无选择。”沈确的语气骤然转冷,
那层温情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威胁和狰狞,“除了我,
现在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警方会把你当成凶手追查到底,
媒体会把你描绘成蛇蝎心肠的毒妇,你的朋友会唾弃你,你的家人会以你为耻。
就算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你也已经社会性死亡了。而跟我走,
”他的声音又软化下来,带着蛊惑,“我们会有钱,有新的生活,远离这一切。
我还是你的丈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林晚惨笑,“和一个杀人犯?
和一个把我推下地狱的男人?”“地狱?”沈确微微眯起眼睛,那两点幽光更冷了,“晚晚,
地狱还没真正开始呢。如果你不配合,如果我的‘新生’出现任何问题,
我不介意让戏演得更真一些。”他的目光扫过林晚的脖颈,
那里因为激动和恐惧而脉搏急促跳动,“湖底可以有一具尸体,家里的浴缸,
阁楼的储物箱……也可以有。意外,或者自杀,有很多种写法。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林晚的血液。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她同床共枕多年、曾以为至少了解七八分的男人,此刻完全是个陌生人,
一个冷静的、疯狂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是屈服,而是意识到,在眼前的绝境里,硬抗可能真的会死。
她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机会。沈确似乎对她的“识时务”感到满意。“首先,
保持镇定。像以前一样生活,应对警方和律师,但要表现出适当的崩溃和脆弱,
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寡妇,而不是一个冷静的凶手。其次,”他顿了顿,“你的律师,
周振涛。他不太对劲。”林晚心头一凛。“他在调查一些不该他深入调查的东西。
关于我公司的某些旧账,关于我几年前经手的一个海外项目。”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谁在指使他,或者,他到底想干什么。接近他,
套他的话。你不是他最信任的当事人吗?发挥你的优势,晚晚。
”让林晚去刺探自己的辩护律师?这简直荒谬而危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当然知道。”沈确微笑,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鼓励,“你一直很聪明,
只是以前不需要用在这方面。利用他的同情,他的职业操守,
或者……”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
“一个女人在绝境中的无助和依赖。男人吃这一套。”林晚感到一阵恶心。“明天,
他会约你见面,讨论警方最新拿到的一份小区外围监控分析报告。”沈确的语气恢复平淡,
仿佛在交代工作日程,“报告显示,我‘失踪’当晚,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小区侧门附近出现过,时间大致吻合。警方认为那可能是你,
但需要进一步清晰化处理和技术比对。周振涛会拿这个试探你,看你的反应,
也在评估如何利用或反驳这份证据。我需要你在他面前的表现,既不能太平静,
也不能太慌乱。恰到好处的震惊、委屈和迷茫,明白吗?
”他连警方和周律师的动向都掌握得如此清楚!林晚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到底有多少眼睛和耳朵?这栋房子?她的手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明白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很好。”沈确终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记住,晚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也别想活。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他转身,似乎准备再次隐入阴影。“你住哪里?”林晚突然问。沈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不需要知道。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声音冰冷,“记住,别做傻事。
也别想着向任何人求救。你说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让你……和可能帮助你的人,
处境更糟。”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书架的黑暗中,再也看不见。几秒后,
玄关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开门和关门声。他走了。林晚虚脱般滑坐在地板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却依然觉得窒息。威士忌的醇香还飘散在空气里,
混合着沈确留下的、那种冰冷而危险的余味。她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刚才沈确指尖未曾真正触碰的寒意,似乎还停留在那里。这不是噩梦。噩梦会醒。
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她的丈夫没有死,但他比死了更可怕。他精心策划了一场死亡,
将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现在又回来,逼她成为他逃亡计划的共犯。那具湖底的焦尸是谁?
沈确这七天究竟做了什么周密的安排?周律师又在调查什么?沈确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但有一个念头,在极致的冰冷和绝望中,如同淬火的钢铁,
逐渐变得清晰、坚硬——她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跟着沈确堕入他设计好的深渊。
她要活下去。要清白地活下去。哪怕,要与魔鬼共舞,甚至……学会魔鬼的手段。
林晚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已经不同。她走到边几前,
看着那杯沈确倒给她、她却未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光下荡漾。她伸出手,
没有去拿酒杯,而是拿起了旁边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冰凉坚硬的触感握在掌心,
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将刀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然后走向卧室。这一夜,注定无眠。
但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第二天下午,林晚准时出现在周振涛律师的办公室。
她刻意没有过度修饰,只化了极淡的妆,眼下的青黑用遮瑕膏稍稍掩盖,却仍能看出憔悴。
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身上穿着素色的羊毛衫和长裤,
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脆弱,像一枝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周振涛见到她时,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换上职业化的温和表情。“林女士,请坐。脸色不太好,
没休息好?”“怎么能休息好。”林晚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声音低哑,
“一闭眼就是……就是湖里的那些画面,还有警察的问话。”周律师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警方技术部门有了一些新进展。
是关于小区外围监控的。”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那份报告,
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截图和专业术语上,努力做出努力辨认却无法理解的样子,
同时调动起全部的情绪。“这是……”她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说……这是我?这怎么可能!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我根本不知道沈确去了哪里!
他们怎么能凭一个……一个影子就怀疑我?”泪水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未落。
周律师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他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等了几秒,
才缓缓开口:“目前只是初步分析,图像非常模糊,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但警方显然不会放弃这条线。他们正在尝试更高级的清晰化处理和比对,包括步态分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林女士,我必须再问你一次。当晚,
你真的没有任何察觉?沈确离开前,有没有任何异常?你们最近,
有没有发生过比较激烈的争执,或者……讨论过某些比较重大的决定,比如财务安排?
”来了。和沈确预料的一样。林晚心中冷笑,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凄惶无助。她用力摇头,
泪水终于滑落。“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和以前一样……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周律师,
你也不相信我吗?连你也要问我这些?
”她将一个被全世界背叛、孤立无援的绝望妻子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周振涛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似乎有某种权衡。终于,他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相信我的当事人。但我的相信,需要事实支撑。林女士,现在情况非常复杂。
对你有利的证据几乎没有,而不利的线索却在增加。除了监控,
警方似乎对沈确公司近期的资金流向,以及他过去参与的某些项目,产生了兴趣。
他们在往多个方向调查。”林晚的心猛地一紧。沈确提到的“旧账”和“海外项目”!
她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拭泪,趁机观察周律师的表情。“资金流向?项目?
我不懂这些……沈确很少跟我详细说工作上的事。周律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但以一个惊慌失措、试图抓住任何救命稻草的当事人身份问出,
并不显得突兀。周振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犹豫着该透露多少。“一些常规调查。
但目前没有直接关联到你或本案的关键证据。”他避重就轻,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警方的直接指控。关于那枚戒指,你的说法至关重要,但缺乏佐证。
我们需要找到能支持你‘戒指早已丢失’这一说法的人证或物证,哪怕只是间接的。
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年戒指丢失时,有没有其他人在场?或者,你有没有跟谁提起过?
比如闺蜜,家人?”林晚顺着他的话,努力回忆,给出一些模糊的、无法核实的线索,
同时将无助和依赖的目光投向周律师。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那时候只觉得是件小事……周律师,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全靠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爸妈今天打电话,
语气都变了……我快撑不下去了……”她的表演似乎起到了效果。
周振涛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露出一丝真切的同情。“坚持住,林女士。法律会给出公正。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配合调查,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他意有所指地说,
“尤其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一些可能突然对你表现出过度关心的人。
”林晚心头剧震。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沈确吗?周律师到底知道多少?她不敢深问,
只能更加茫然无措地点头。会谈结束前,周振涛给了她一个加密的小型U盘。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类似案件的法律要点和警方常用调查手段的简要分析,你可以看看,
了解他们的思路,但不要外传。另外,”他看着她,语气郑重,“如果想起任何细节,
无论多微小,或者遇到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林晚接过U盘,指尖冰凉。这看似是律师对当事人的正常关怀,
但结合沈确的警告和周律师刚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这个U盘和这份“随时联系”的承诺,
都显得格外沉重。离开律师事务所,被秋日的冷风一吹,林晚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与周律师的每一句对话,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传递了沈确希望她表现的“恰到好处”,
也不确定周律师究竟相信了几分。
但她至少获得了一些信息:警方在深入调查沈确的财务和过往项目;周律师对此知情,
并且似乎有所警惕;他可能也在怀疑沈确的“死亡”另有隐情。回到家,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不敢确定沈确是否正在某个角落看着她。
她按照正常节奏生活,做饭,打扫,但每一个动作都僵硬而警惕。夜晚,她反锁了卧室门,
又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手里紧握着那把水果刀,睁眼到天明。沈确没有出现。第三天,
傍晚。林晚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手机震动了一下,
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十点,老地方,聊聊律师。”是沈确。老地方?
林晚皱眉,随即想起,他们婚前经常去一家僻静的河边咖啡馆,后来很少去了。
他指的是那里?她回复:“哪里?安全吗?”“放心。照常出门,注意尾巴。”尾巴?
是指可能跟踪她的警察?还是周律师的人?林晚的心提了起来。晚上九点半,
她换了深色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像是怕被认出的样子,谨慎地驾车出门。
她刻意绕了几条路,从后视镜观察,并未发现明显尾随的车辆。河边咖啡馆已经打烊,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和河水流动的声音。林晚将车停在稍远处,步行过去。
快到咖啡馆时,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正是沈确。他穿着连帽衫,帽子罩着头,
与往日形象大相径庭。“没人跟着你。”他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进去说。
”咖啡馆后门虚掩着,他们闪身进入。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微光。
沈确熟悉地摸到一张靠里的桌子,示意林晚坐下。“周振涛对你起疑了。”沈确开门见山,
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仅是在履行律师职责,他在主动挖掘我的过去。我收到消息,
他私下接触了我以前公司的一个财务,问了几年前东南亚那个度假村项目的事。
”林晚心头一凛。那个项目她听沈确提过一嘴,说是合作方出了问题,最后赔了些钱,
不了了之。“那个项目怎么了?”沈确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项目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于……资金清洗。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通过那个项目流入了海外账户。
”他顿了顿,“周振涛可能嗅到了什么。他要么是被人雇来专门查这件事的,
要么……就是他自己的正义感过剩。”“那你让我接近他,是……”“弄清他的目的。
如果他只是受雇,找出雇主是谁。如果他是自己想查,”沈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想办法让他闭嘴。用你的方式。”林晚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我的方式’?
你想让我做什么?杀了他?”沈确轻轻笑了。“晚晚,别说得那么难听。制造意外,
留下把柄,或者……让他相信一些我们想让他相信的‘真相’。比如,
让他以为你才是受害者,我是被某些势力谋害的,而他在追查的过程中触碰了禁忌,
自身难保。一个律师,如果觉得自己和当事人的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
或许就会重新考虑调查的尺度了。”他靠近一些,气息喷在林晚耳畔:“你很聪明,
也很有……感染力。利用好他对你的那点同情和职业责任。必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