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了裴靳十年，把他名字的首字母“PJ”纹在锁骨最显眼的地方，像个打好烙印的牲口。
他终于点头娶我，转头却在外面养了个刚成年的大学生，陪她滑雪蹦极，
美其名曰“婚前分手倒计时”。他不知道，我体检报告出了问题，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他算着婚期，我算着死期，顺便把他公司账上的三百亿捐得一干二净。他以为我在筹备婚礼，
实际上，我连自己的墓地都选好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是他妈的有点贵。01“念念，
婚纱照的风格你选好了吗？下周就要拍了，别忘了。”裴靳的电话打来时，
我正躺在美容院冰冷的皮床上，听着激光仪器“滋滋”作响。那声音，像是烤肉，
又像是某种信念在坍塌。电话那头很吵，除了风声，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清脆的笑声，
像一把淬了糖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我耳朵里。“裴哥哥，你快点！教练说今天风最好，
我们能飞最高！”我没作声，美容师小姐姐戴着护目镜，
一脸同情地看着我锁骨上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疼吗，姐？”她小声问，“再坚持一下，
最后一次了，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是啊，最后一次了。
我对着天花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疼。”怎么会疼呢？这点皮肉之苦，
比不上我跟了裴靳这十年所受的万分之一。电话那头，裴靳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声音带了点不耐烦：“姜念，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听见了，
”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选最贵的那个套餐吧，你喜欢的。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钱不够就找李助，
我让他给你批。没什么事我挂了，小月这边催着呢。”小月，白月，多清纯的名字。
一个刚满十九岁的艺术系大学生，有着我早已失去的青春和活力，以及……不要脸的劲儿。
电话挂断前，我清楚地听见白月娇滴滴地问：“裴哥哥，是你未婚妻吗？她真好，
都不生气的。”裴靳的笑声低沉而纵容：“她不敢。”我闭上眼，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是啊，
我不敢。十年了，我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随手丢一根骨头，我就能开心好几天。
他最爱的就是我这副“不敢”的温顺模样。可他不知道，狗被逼急了，也是会跳墙的。何况，
我这条命，马上就要到头了。口袋里，那张显示“癌细胞晚期扩散”的体检报告，
硌得我骨头生疼。手机屏幕亮起，是白月的朋友圈更新。一张她和裴靳在冰岛极光下的合影，
配文是：“他说，要在婚前，陪我完成最后的疯狂。分手倒计时：30天。
”下面一堆共同好友在起哄。“哟，我们的太子爷这是演哪出？最后的单身狂欢？
”“小白月要抓紧啊，三十天，够挖倒一座墙脚了！”裴靳甚至在下面回了一句：“别瞎说，
我们纯友谊。”配了个吐舌头的表情。我看着那抹刺眼的绿色极光，
再看看自己锁骨上那两个被激光烧得面目全非的字母“PJ”，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美容师吓了一跳：“姐，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摇摇头，
从皮床上一跃而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喂，张律师吗？是我，姜念。
”“公司那笔三百亿的流动资金，帮我全部捐给山区儿童午餐项目。”“对，全部，
一分不留。”“手续？所有法人文件和授权书都在我这儿，你直接办就行。”我挂了电话，
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锁骨上的纹身已经变成了一块丑陋的伤疤，像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蜈蚣。我轻轻抚摸着那块疤，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裴靳，分手倒计时？”“不，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02我跟裴靳，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也不是什么校园情侣。我们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
十年前，我家公司破产，我爸一夜白头，从天台上一跃而下。裴家作为最大的债主，
裴靳他爸，那个笑面虎，指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我，对他儿子说：“这丫头长得不错，
性子也软，带回去养着，以后当个贤内助也行。”于是，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就这么成了裴靳身边一个没有名分的“助理”。一做，就是十年。这十年，我为他打理公司，
摆平难缠的客户，甚至替他挡过酒，进过医院。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石头也该捂热了。
他终于在三个月前，在一场家宴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准备一下吧，下个月订婚。
”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打翻。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他不是良心发现，他只是觉得，
十年了，该给我这个“功臣”一个名分了，好让我更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回到我和裴靳共同的“家”，一个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这里的一切，
从装修风格到家居摆设，全是我一手操办。讽刺的是，我住在这里的时间，
还没有保姆阿姨多。我拉着行李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在这里，
就像一个高级的租客。除了几件衣服，几本书，所有的一切都刻着“裴靳”的烙印。
我打开衣帽间，裴靳的那一半，挂满了高定西装和限量款球鞋，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而我的那一半，则孤零零地挂着几件职业套装，颜色非黑即白。因为裴靳说，
女人穿得太花哨，会影响工作效率。我扯了扯嘴角，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被尘封许久的盒子。
里面是一条火红色的吊带长裙，是我二十岁生日时，用自己赚的第一笔奖学金买的。那时候，
我还天真地以为，裴靳会喜欢看到不一样的我。结果，我穿着它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只是皱了皱眉：“穿得像个站街的，脱了。”从那以后，这条裙子就再也没见过天日。
我脱下身上死气沉沉的职业装，换上了这条红裙。裙摆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曳，
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镜子里的人，明艳，热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才是姜念，
原本的姜念。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枚硕大的钻戒。裴靳的求婚戒指，
鸽子蛋那么大，闪得人眼晕。他把它丢给我的时候，说的是：“戴上，别丢我的人。
”我捏着那枚戒指，走到窗边。楼下是滚滚东流的江水。我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
将那枚象征着“永恒”的钻石，奋力扔了出去。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然后“噗通”一声，消失在浑浊的江水里。再见了，我卑微的十年。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闺蜜林晚晚。她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吼：“念念！你疯了！三百亿！你说捐就捐了？
那可是裴靳准备用来竞标城南那块地皮的命根子！”林晚晚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
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狼狈的人。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晚晚，
那不是他的钱，是我们公司的钱。而我，是法人。”“可是……可是裴靳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很快就没空找我麻烦了。”我走到玄关，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拍了拍手里的行李箱，“晚晚，帮我个忙。”“什么？”“过几天，如果裴靳找你，
你就告诉他，我死了。”“骨癌，晚期，没得治。”“骨灰……就撒进这江里了。
”03裴靳是从冰岛回来的第三天才发现不对劲的。听李助理说，
他那天春风得意地回到公司，准备召开高层会议，宣布他拿下城南项目的“宏图伟业”。
结果，财务总监哭丧着脸告诉他，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了。“你说什么？
”裴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百亿，不翼而飞了？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份捐赠证明和律师函：“裴总，是……是姜小姐以法人名义，
全部捐赠了。”裴靳当场就把那份文件撕得粉碎。他猩红着眼，冲进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有桌上留下了一把钥匙和一份签好字的辞职信。“姜念呢？！
”他对着李助理咆哮，声音像是要吃人。
李助理吓得腿都软了：“姜……姜小姐她……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裴靳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无法接通。他又打给林晚晚。
林晚晚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靳！你还找念念干什么！
你把她害死了！”“她得了骨癌，晚期！医生说就剩三个月了！
她不想让你看到她化疗掉光头发的样子，一个人躲起来了！”“她最后给我发消息，
说她已经……已经从江上跳下去了！”我正戴着墨镜，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
悠闲地刷着手机。手机是新买的，号码也是新的。
李助理偷偷给我发来了裴靳在办公室里砸东西的视频。视频里，
那个永远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男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砸着电脑，撕着文件，
英俊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姜念！你给老子滚出来！你以为你死了就完了吗？！”啧啧。
我呷了一口冰镇的椰子汁，随手给李助理回了条信息：“告诉他，别吵，死者为大。
”李助理秒回：“姐，你牛。”我笑了笑，关掉手机。阳光正好，海风微醺。
锁骨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有点痒，那是新肉正在生长的迹象。
旁边一个肌肉发达的冲浪教练，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第N次向我搭讪。“美女，一个人吗？
要不要……我教你冲浪？”他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八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我想了想，裴靳那养尊处优的排骨身材，确实没什么看头。于是我摘下墨镜，对他眨了眨眼，
用我新学的蹩脚英文回答：“好啊，帅哥。”“不过，我学东西很笨的，
可能……需要手把手教哦。”我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裴靳那边，
已经快把整座城市翻过来了。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派人去江里打捞。结果，捞了三天三夜，
除了几条死鱼和一堆垃圾，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他整个人都快垮了，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听说，白月去找过他几次，都被他赶了出来。“滚！
都给我滚！”曾经的柔情蜜意，如今只剩下了暴躁和迁怒。
我看着李助理发来的“前线战报”，心情好得不得了。我甚至还有闲心，
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龙虾晚餐，配上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吃饱喝足，我回到酒店房间，
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敷着面膜，
给我那“不治之症”的主治医生——王医生发了条信息。“王哥，谢了，事成之后，
给你包个大红包。”王医生很快回复：“说这些，当年要不是你，我哪有钱开这家私人诊所。
”没错，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癌症报告”，就出自这位仁兄之手。当年他创业缺钱，
是我匿名资助了他一笔。现在，该是他报答我的时候了。我哼着小曲，把手机调成静音，
准备美美地睡一觉。明天，我还约了那位帅气的冲浪教练，一起出海看海豚呢。
至于裴靳……让他慢慢捞吧。最好，捞一辈子。04我在马尔代夫逍遥了半个月，
冲浪、潜水、日光浴，把过去十年没享受过的阳光一次性补了回来。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人也精神了不少。期间，李助理的“战报”一天三更，
比追小说还刺激。“姐，裴总不相信你跳江了，他去查了你所有的出境记录，但是查不到。
”我当然查不到了。我用的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第二身份，从护照到身份证，全是真的，
天衣无缝。“姐，城南那个项目黄了。竞争对手的公司，
就是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家新锐公司，以低我们十个点的价格拿下了。
”那家新锐公司的幕后老板，不好意思，也是我。“姐，裴总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把自己关在你之前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看监控，看你最后一天上班的样子。
”我能想象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监控里那个穿着死板套装，面无表情处理文件的女人，
再想想账户里凭空蒸发的三百亿，他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是怎么“黑化”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李助理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惊恐。“姐！不好了！
裴总他……他好像发现了王医生的诊所！他现在正带人往那边去！”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医生的诊所安保措施一流，裴靳是怎么找到的？我立刻拨通了王医生的电话，
那边却无人接听。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当机立断，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我不能连累我的朋友。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王医生的私人诊所。诊所门口一片狼藉，玻璃门碎了一地，
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姜……姜小姐？”我心里一沉，推开他们就往里冲。诊所内，
裴靳正坐在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沙发上。他瘦了很多，眼底是骇人的红血丝，
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面前的地上，跪着鼻青脸肿的王医生。看见我进来，
裴靳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迷恋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冰。他笑了，
笑得既残忍又悲凉。“呵，姜念，你果然没死。”“为了从我身边逃走，
连‘假死’这种招数都用上了，你可真行啊。”我没理他，快步走到王医生身边，
将他扶起来。“王哥，你怎么样？”王医生吐出一口血水，
虚弱地摇摇头：“我没事……念念，快走！”“走？”裴靳站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
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她还想走到哪里去？”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姜念，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死死地盯着我，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十年！你跟了我十年！就为了今天，卷走我的一切，
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三百亿，是我用来翻身的最后资本！你知不知道！
”我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闪躲，没有畏惧。“我当然知道，”我冷冷地开口，
“我还知道，你准备用那块地，建成一个以白月的名字命名的艺术中心，
作为送给她的结婚礼物。”裴靳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我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甩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扔在他面前，
“你书房里的每一台电脑，每一个账户，都连着我这里的终端。你跟她说的每一句话，
做的每一笔交易，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以为我这十年，
真的只是在当一个任你使唤的助理吗？”“裴靳，你太小看我了。”我指着他，
一字一顿地说：“你所谓的事业，你所谓的宏图，
不过是踩在我的心血上建立起来的海市蜃楼。现在，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给我当了十年老板，这三百亿，就当是我孝敬你的遣散费吧。
”05裴靳彻底愣住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光，
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半晌，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颓败。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你对我好，你为我挡酒，
你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全都是为了今天？”我看着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觉得无比讽刺。“裴靳，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我从泥潭里‘捡’回来，又是谁告诉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这些年，我学的，不过都是你教我的东西罢了。
”“我甚至，比你学得更好。”我转身，不再看他，对王医生说：“王哥，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