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办公室还亮着两盏灯。一盏在张姐的主管工位,另一盏在我桌上。
指尖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沉,眼皮像坠了铅。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眼前的 Excel 表格已经开始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顺着窗沿往下淌,
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天色阴沉得像泼了墨。
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 早上出门时急着赶地铁,好像忘了关卧室窗户。但转念一想,
也许雨下不大,而且室友小敏今天在家,应该会帮忙留意吧?我甩了甩头,
把这点顾虑压下去,继续赶方案。刚把最终版活动方案发给张姐,
她的消息就弹了进来:“方案我看过了,核心思路不错,我稍微调整了下提交给总监了,
明天会议我来汇报。”心脏猛地一沉,我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
这方案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做的,从选品到预算,从流程设计到风险预案,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过。甚至为了精准数据,凌晨三点还在跟供应商核对库存。
我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没敢发消息质问,只回了句 “好的张姐,辛苦您了”。
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时,刚好撞见张姐跟市场部的同事聊天。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那个林小满啊,做事倒是听话,就是不够机灵,这点活儿磨了两周,
最后还是得我来兜底。”同事笑着附和:“张姐您厉害,不然这方案哪能这么快过审。
”我端着空杯子僵在原地,热水顺着杯壁往下淌,烫得手心生疼,却没力气松开。不敢进去,
也不敢转身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快步躲进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雨势好像更大了,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震得楼道墙壁微微发颤。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不是委屈方案被抢功,是委屈自己明明拼尽了全力,
却还是只配做别人的垫脚石;是委屈每次被压榨都只能默默忍受,
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还有点担心家里的窗户,雨下得这么大,要是真没关,
房间恐怕要遭殃。哭声还没压下去,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我慌忙用袖子擦眼泪,
抬头时刚好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男人抱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
看起来像是相机之类的东西,
身上沾着点雨水的湿气 ——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写字楼的访客单,
应该是来这栋楼送文件或办事的,被这场大雨困住了才这么晚离开。我太慌了,
起身时没站稳,胳膊撞到了他手里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身,
温热的水渍迅速在灰色卫衣上晕开一大片。“对不起!对不起!” 我语无伦次地道歉,
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他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污渍,眉头微蹙,
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没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我,
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护着怀里的设备箱。我接过纸巾,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冰凉的触感让我愣了一下 —— 应该是淋了点雨的缘故。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不耐烦,
也没有责备,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看穿了我藏在袖子里攥得发白的拳头,看穿了我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真的很抱歉,
我帮你洗了吧?或者我赔你一件新的?” 我攥着纸巾,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
他摇了摇头,把设备箱换了个手,腾出一只手接过我手里的纸巾,随意擦了擦衣服:“不用。
”说完便绕过我往楼梯下方走 —— 我这才注意到,他走的是下楼的方向,
和我要去的地下车库电梯厅是同一个方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还攥着他递来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纸巾。声控灯熄灭又亮起,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我才缓过神来,慢吞吞地跟了过去。电梯门打开时,
他刚好站在里面,看到我进来,眼神没有波澜,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映出彼此的影子,外面的雷声透过电梯壁传进来,气氛有些安静。
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乱糟糟的 —— 一边是被抢功的委屈,
一边是对家里窗户的担忧。直到电梯停在地下车库 B2 层,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走向了网约车等候区。更巧的是,我拦的网约车和他要坐的车,刚好停在同一个区域。
他报了地址时,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我耳朵:“麻烦去滨江小区 6 栋。
”我的心猛地一跳 —— 滨江小区 6 栋,不就是我住的那栋楼吗?
之前在楼道里确实碰见过几次这个沉默的男人,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我只当是同小区的住户,却没多想竟然是同栋同层。
原来他刚才是来这栋写字楼送修图文件设备箱上印着 “视觉设计” 的字样,
刚好跟我同路回家,又被这场大雨耽搁到现在。坐上车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车窗上的雨刷器不停地来回摆动,外面的街道都变得模糊不清。
司机师傅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念叨:“这鬼天气,下这么大的雨,
不知道多少人家要遭殃。”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频频看向窗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二十分钟后,车终于到了滨江小区门口。雨还在下,我撑起随身带的小伞,
付了钱就快步往 6 栋跑。远远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楼下,正收起伞掏钥匙开门,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我加快脚步跟上去,走进楼道时,
他已经按下了 3 楼的电梯 —— 果然是同层。之前碰见过的几次,
应该都是他刚出门或刚回家,只是我们从未打过招呼。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两点。
我推开门,第一时间喊了声 “小敏”,却没人回应。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堆满了她的快递箱和换下来的衣服,根本没法坐人 —— 这房子是两室一厅,
面积不到六十平,客厅本来就小,小敏总爱把东西堆在沙发上,说了几次都没改,
我也不好多计较。我走到她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还是没动静。想起昨天她跟我说过,
老家有点急事,今天要临时回去一趟,可能要住几天 —— 我当时忙着赶方案,
没太放在心上,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今天根本不在家。心里的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
我快步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心凉了半截。窗户果然没关,
雨水顺着敞开的窗缝灌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了浅浅的水洼,我的床刚好对着窗台,
床垫、床单、被子全被泡得湿透,摸起来冰凉刺骨,连床边的地毯都吸满了水。
我赶紧跑过去关上窗户,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我刚毕业一年,
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没剩多少,床品是上个月才买的,为了省钱只备了一套,
换洗的还没来得及买。地板上的积水已经漫到了床边,就算想凑活在地上铺东西,
也根本没有干燥的地方。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声震得窗户嗡嗡响,凌晨两点的小区,
便利店和药店都关了,想买新床单根本不可能;找酒店又要花不少钱,
我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实在舍不得。小敏又不在家,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抱着胳膊在客厅站了十几分钟,冻得瑟瑟发抖,看着湿哒哒的房间和堆得满满当当的沙发,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明天还要早起开方案汇报会,要是今晚睡不好,
明天肯定状态极差 —— 犹豫了很久,我才想起斜对面的邻居。
刚才在电梯和楼下接连偶遇,知道他是同层住户,而且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之前在楼梯间还主动递了纸巾。实在没办法了,我才鼓起勇气走到他的房门前。
手指悬在门铃上,反复纠结了三分钟,还是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看到是我,
明显愣了一下 —— 应该是认出了我就是刚才电梯里、楼下偶遇的 “咖啡肇事者”。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我早上出门忘关窗户了,雨下这么大,房间全被淹了,床品都湿了。
我室友回老家了没人帮忙,客厅沙发也堆满了东西,我没多余的床单,
外面雨太大也没法买…… 能不能借我在你客厅沙发凑合一晚?我明天一早就走,
绝对不打扰你,还会把沙发收拾干净的。”我语速飞快地说完,低着头不敢看他,
生怕被拒绝。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瞥了眼我身后湿漉漉的拖鞋、裤脚,
还有我脸上未干的泪痕,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我赶紧低着头走进来,
客厅收拾得异常整洁,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又疏离。
他没跟我说话,转身走进房间,拿了一条干净的灰色毯子和一个枕头出来,放在沙发上。
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喝了暖暖身。”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说完就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补充了一句:“客厅随便用,
不用客气。”我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他关上房门,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沙发很软,
毯子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应该是刚洗过的。我喝完牛奶,蜷缩在沙发上,
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和房间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紧绷了两周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我猛地惊醒,
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陆知行。起身时动作轻得像猫,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昨晚的牛奶杯已经洗干净放回了茶几原位。目光扫过茶几,
突然看到我昨晚匆忙落下的方案草稿 —— 昨晚抱着设备箱狼狈进门,随手放在了这里。
草稿上画满了数据标注,边角还沾了点雨水痕迹。我想起昨晚睡前,
他送完热牛奶准备回房时,脚步顿了顿,瞥了眼草稿纸,
轻声说了句:“数据部分再核对一遍,高端方案最忌误差。” 当时我困得脑子发沉,
只含糊应了一声,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我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
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和笔,写下一行字:“谢谢你的收留、热牛奶,还有方案提醒!
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轻轻放在茶几中央,
又把方案草稿仔细收好。推开门时,楼道里静悄悄的,斜对面的房门紧闭着,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我攥着包快步下楼,心里既感激又有点忐忑,好像做了件天大的错事。
到公司时才七点半,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打开电脑,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案的核心要点,
特意把陆知行提醒的 “数据核对” 细节拎出来重点检查 —— 他虽只随口一提,
却精准戳中了我赶工时最容易忽略的地方,逐行核对近三个月的用户消费数据,
果然发现两处统计口径不一致的小误差,赶紧修正过来。八点半左右,同事们陆续到岗,
张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看到我时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她路过我桌边时,瞥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方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九点整,
方案汇报会准时开始。总监坐在主位,张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方案,
嘴角带着胸有成竹的笑。轮到她汇报时,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从方案框架到执行细节,她讲得头头是道,却绝口不提这些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
我坐在角落,手指攥得发白,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夏冉坐在我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低声说:“她太过分了,全往自己身上揽!”就在张姐快要讲完,
准备接受总监表扬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突然举起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张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小满,你有什么事?”“总监,张姐,
”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关于这个方案,
我有几个补充要点想说明一下。”总监点了点头:“你说。”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指着上面的选品列表:“这部分选品是基于近三个月的用户消费数据筛选的,
重点倾向于 Z 世代喜欢的小众品牌,
转化率预估能提升 15%—— 这里我昨天核对时修正了两处数据误差,
避免了统计偏差;还有直播流程里的互动环节,我设计了‘暗号抽奖’和‘限时秒杀’联动,
能有效提升用户停留时长……”我把方案里最核心的创意和数据逻辑一一拆解说明,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晰明了 —— 这些都是我反复打磨过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张姐的脸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攥着方案纸,指节都泛了白。
总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这些细节做得很到位,逻辑也很清晰,林小满,
这些都是你做的?”“是的总监,” 我抬头看向他,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方案的核心创意、选品、数据核对和流程设计都是我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