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小兔崽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江潮抱着半只没吃完的酱肘子，在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他身后，膀大腰圆的屠户老张举着杀猪刀，脸红脖子粗地追了整整三条街。"张哥，气大伤肝！"江潮边跑边回头，嘴里还叼着块肉，"不就是赊了三天账吗，等我明天中了彩票，十倍还你！""放你娘的屁！这集上谁不知道你江潮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老张喘着粗气，"今天要么还钱，要么留下你两条腿！"。他要是真有腿给别人留，还至于在这躺平坡当混混吗？"晦气包"，江潮的人生信条很简单：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蹭饭绝不花钱。至于修仙？那是有钱人家的游戏，跟他这种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没半毛钱关系。，江潮眼珠子一转，瞄准了墙角一个空着的狗洞——"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怀里酱肘子飞出去的同时，重重撞上了路边一个摊位。
"哗啦——"
陶罐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江潮趴在地上，首先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极其诡异的酒香。那味道像是陈年的桂花酿混进了腐烂的草根，刺鼻中带着一丝令人迷醉的甜腻。
"我的酒！"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头顶炸响。
江潮抬头，看见了一双沾着泥点的破旧道靴，然后是晃来晃去的道袍下摆——那袍子穿得极其不正经，左边肩膀露在外面，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上奇怪的青色纹身。
再往上看，是一张能让任何凡间醉鬼自惭形秽的脸。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青丝用一根草绳随意挽着，几缕碎发粘在微红的脸颊上。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半空的酒葫芦，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碎裂的陶罐，表情像是被人剜了心肝。
"完了完了完了..."女人蹲下身，颤抖着去捞那些混着酒液的陶片，"这可是二十年的陈酿，我的筑基丹，我的飞剑，我的小院儿..."
江潮心想坏了，看这疯女人的打扮，不是哪个山上下来的落魄散修，就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躺平集这种穷乡僻壤，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仙人"。
他正想趁乱爬进狗洞，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那洒在他背上的酒液，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渗入他的衣服，接触到皮肤。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像是...像是三伏天跳进了凉井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畅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江潮打了个哆嗦，惊讶地发现自已非但没觉得醉，反而精神得不得了。原本因为逃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连视线都变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见三丈外苍蝇翅膀上的纹路。
"咦？"
疯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那双原本迷离的醉眼，此刻亮得吓人。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块会走路的上品灵石。
"小兄弟..."她凑近过来，酒气喷在江潮脸上，"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想吐？或者...看到幻觉？比如眼前有个绝世美女在跳舞？"
江潮默默往后缩了缩："姐姐，你靠太近了。"
"回答我！"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江潮试了试，没挣开。他老实回答："没觉得晕，就是...挺精神的。还有，你身上酒味太重了。"
"不可能啊..."女人喃喃自语，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剖开，"这可是仙人醉，掺了...咳咳，用了特殊灵草酿造的，炼气期修士喝了都得睡三天，你一个凡人..."
她忽然顿住，鼻子在江潮身上嗅了嗅，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狂喜。
那笑容让江潮想起了菜市场看到肥羊的屠夫。
"找到了！找到了！"女人手舞足蹈，差点把腰间的酒葫芦甩出去，"二十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了！小兄弟，有没有兴趣跟我走？包吃包住，每月还有零花钱！"
江潮警惕地护住胸口："我卖艺不卖身。"
"什么卖身！"女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震得江潮龇牙咧嘴，"我是说，当我的...专属试酒员！啊不，亲传弟子！"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江潮眼前一戳。那令牌黑乎乎的，上面刻着"闲余宗"三个大字，边角还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地摊上五文钱买的假货。
"看清楚了，九品仙宗，正经门派，受仙盟保护的！"女人得意洋洋，"本座沈醉，道号...道号暂时没想好，总之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江潮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女人敞开衣襟里若隐若现的肚兜带子，沉默了。
这特么不是人贩子，就是女流氓。
"那个，沈前辈，"江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身后，"您的酒...好像在冒烟。"
沈醉一愣，回过头去。
只见那碎裂的陶罐中，残留的酒液正在渗入青石板缝隙。一丝丝极淡的黑气从裂缝中升起，如同有生命般扭动着，钻入了地底。
沈醉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恢复了醉醺醺的笑容："小事，小事， 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后遗症..."
她话音未落，集市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衍宗办事，闲人退散！"
几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修士御剑而来，稳稳落在集市中央。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腰间挂着"天衍"二字的玉牌，目光扫过集市，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本月灵石税，每户十两银子，或者等价的灵草丹药。"青年冷冷道，"拒缴者，逐出躺平坡。"
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江潮心里咯噔一下。天衍宗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仙门，二品宗门，真正的修仙大派。这帮外门弟子每月都来收"保护费"，实际上就是明抢。
他下意识地想往狗洞里钻，却被沈醉一把揪住了后领。
"走什么走，"沈醉压低声音，酒气喷在他耳边，"徒弟，为师教你第一课——遇到麻烦，要会借势。"
"谁是你徒弟——"
"九品宗门也是宗门！"沈醉突然站起身，一把搂住江潮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对着天衍宗弟子大喊，"这位道友，我闲余宗新收的亲传弟子，你们收税得看仙盟册子，九品宗门免税！"
整个集市安静了。
天衍宗青年皱眉看过来，目光在沈醉敞开的衣襟和江潮灰扑扑的脸上停留片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哪来的疯婆子，滚开。"
沈醉不慌不忙地掏出那块缺角的令牌，在青年面前晃了晃，然后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潮没听清，但他看见青年的脸色变了。
"躺平坡什么时候多了个九品宗门..."青年眯起眼。
"昨日，昨日刚升格的。"沈醉满脸堆笑，手却在江潮腰上掐了一把，示意他配合，"不信您查仙盟名录，闲余宗，在躺平坡破云洞..."
青年显然不想在这种穷地方浪费时间，冷哼一声："罢了，下不为例。记住，若在躺平坡发现魔道踪迹，须立刻上报。"
"一定一定！"沈醉点头哈腰。
等天衍宗弟子御剑离开，沈醉立刻恢复了那副醉鬼模样，拉着江潮就往集市外跑。
"等等，我的酱肘子——"
"吃什么肘子，回宗门吃灵薯！"
江潮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处破篱笆前停下。沈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片荒芜的菜地，尽头是个漏雨的茅草屋。
"到了，"沈醉松开他，指着茅草屋上挂着的歪牌子，"摸鱼堂。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江潮看着那随风摇晃的牌子，又看了看沈醉手中那块疑似假的宗门令牌，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而在他们身后，躺平集的菜地里，那些被黑气渗入土壤的萝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长出了狰狞的瘤块。
只是没人注意到罢了。
沈醉眯着眼睛看着江潮，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徒弟，为师保证，你会成为这个末法时代...最特别的酿酒材料。"
"啊？"
"没什么，"沈醉打了个酒嗝，"去，给为师挖点灵薯来，今晚咱们吃烤土豆——顺便，让我好好检查检查你的身体..."
江潮抱紧了自已的衣领。
他觉得，自已可能真的遇到了人贩子。
而且还是女流氓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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