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抢票，程铮让我帮他登12306。“密码多少？”“你生日。”我笑了笑，
输入0315。页面跳转，订单记录自动弹出。三张票。杭州东——哈尔滨西。1月26日，
腊月二十七。成人票两张，儿童票一张。我盯着“儿童票”三个字，手指发凉。
我和程铮结婚七年。没有孩子。我家在杭州，他家也在杭州。哈尔滨，我们一个亲戚都没有。
“老婆，抢到没？”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我退出订单页面，声音很稳：“没呢，
在抢。”01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心跳得很快，但我没动。程铮从客厅走过来，
端着一杯热牛奶：“抢不到就算了，今年留杭州过年，我陪你。”他把牛奶放在我面前，
低头亲了一下我额头。和往常一样温柔。我抬头看他，三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得不错，
眼角只有浅浅的纹路。七年了。我以为我了解他。“程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们公司今年还安排出差吗？”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随便问问。
”“应该没有吧，年底了，都在收尾。”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破绽。我点点头，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麻了，我没吭声。等他回客厅看电视，
我重新打开他的12306。三张票。订票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十三分。那时候我已经睡了，
他说他在书房加班。我点开“乘车人”。第一个：程铮，身份证号是他的。第二个：韩某，
女，身份证号显示是黑龙江的。第三个：程某乐，儿童，身份证号也是黑龙江的。程。
和他一个姓。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两个名字拍了下来。“老婆，你在干嘛呢？
”程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锁屏，声音平静：“在看你的订单记录，学习一下怎么抢票。
”“哈哈，你慢慢研究，我先看会儿球赛。”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我坐在卧室的床边，
看着窗外的夜色。杭州的冬天不算冷，但我觉得手脚冰凉。七年。我们备孕三年，没有结果。
医生说我们双方都没问题，让我们放松心态。程铮每次都安慰我：“没关系，顺其自然，
实在不行我们就丁克。”我信了。我以为他和我一样遗憾。可他的12306里，
躺着一张儿童票。孩子姓程。程某乐。乐。快乐的乐。他连名字都取好了。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证据。把刚才的截图存了进去。然后，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02第二天，
我请了半天假。程铮上班后，我开始翻他的书房。书柜、抽屉、文件夹。我翻了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找到。他的东西整理得很干净，没有可疑的票据，没有暧昧的信件。但我知道，
这不正常。一个出轨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痕迹？除非——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别处。
我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相框。是我们的结婚照，七年前在三亚拍的。我穿白色婚纱，
他穿黑色西装，我们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和他过一辈子。我拿起相框，
翻到背面。没有东西。我放回去，目光落在书桌的角落。有一个小铁盒，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和旧名片。我一张张翻过去。都是工作上的，没什么特别。
直到最后一张。名片上印着：韩雪，某某教育机构，英语老师。地址是哈尔滨。电话号码，
我记下来了。韩雪。就是12306上那个“韩某”。我盯着这个名字，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有名字就好办。我是银行的风控经理，查一个人的基本信息，对我来说不难。当然，
我不会违规操作。但我认识人。我给大学同学李蔓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哈尔滨的，
叫韩雪，身份证号我发你。”李蔓在公安系统工作，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五分钟后，
她回复：“你查这个干嘛？”“有点私事。”“行，等我。”我放下手机，继续翻书房。
在书柜最底层，我找到一个旧鞋盒。里面全是照片。程铮年轻时候的照片。
有一个女孩反复出现。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皮肤很白。照片背面有字：小雪，
2010年冬。2010年。那一年，程铮还在哈尔滨读大学。我和他是2015年认识的，
2016年结婚，2018年领证。也就是说，在我认识他之前，
他有一个叫“小雪”的女朋友。韩雪。小雪。我闭上眼睛。原来是初恋。
03李蔓的消息下午就来了。“韩雪，33岁，哈尔滨人，某教育机构英语老师，未婚，
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六岁。我算了算时间。2019年出生。
2018年我和程铮领证。也就是说，我们领证那一年，那个孩子就已经出生了。
甚至可能更早——2018年出生，年底领证时孩子已经快一岁。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还是打出了下一句话：“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清楚，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的。
但孩子姓程。”程。我盯着这个字，眼眶发酸。“还要查吗？”李蔓问。“不用了，谢谢。
”我放下手机，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可我觉得冷。
程铮一直跟我说，他不着急要孩子。他说顺其自然。他说实在不行就丁克。原来，
他早就有孩子了。只是不是我的。我站起来，把那个鞋盒原样放回去，书房恢复原状。然后，
我给程铮发了条微信：“老公，晚上想吃什么？”他秒回：“随便，你定。”我打字：“好，
那我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老婆最好了，爱你哦。”还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屏幕，没回复。晚上，程铮准时到家。我把红烧排骨端上桌，
还做了他爱吃的糖醋里脊和蒜蓉西兰花。“哇，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他笑着问。
“快过年了，提前犒劳一下你。”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笑容和平时一样。他吃得很开心，
还夸我厨艺越来越好。饭后，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在盘算。
他买了26号的票，今天是18号。我还有八天时间。够了。04第三天，我开始查账。
我和程铮的工资卡是分开的，但我们有一张共同的家庭账户，用来交房贷、水电、物业。
每个月，他会往这个账户里转一万，我转五千。除此之外，
我每个月还会给婆婆五千块“生活费”。这是结婚时说好的，程铮说他妈一个人住，
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七年，我给了婆婆四十二万。我从没觉得有问题。但现在，
我想知道这些钱去哪儿了。婆婆的银行账户我没法直接查，但我可以查程铮的。我等他睡着，
拿了他的手机。密码是他妈的生日。我打开他的银行APP，翻了翻流水。每个月，
除了转给家庭账户的钱，他还有一笔固定支出：五千块，转给一个叫“韩雪”的账户。
每个月五千。七年，四十二万。和我给婆婆的数目一模一样。我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些不定期的大额转账：一万、两万、三万。
备注写的是“乐乐学费”“乐乐医药费”“乐乐生日”。我数了数，加起来有三十多万。
也就是说，这七年，程铮至少给韩雪和那个孩子转了八十万。八十万。我们杭州的房子，
首付一百二十万，我出了七十万，他出了五十万。原来他的五十万里，
有一部分是省下来给那边的。我把流水截图，存进备忘录。然后，我打开他的微信。
他和韩雪的聊天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但我找到了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婆婆。“妈，
机票我定好了，26号的，您直接去萧山机场就行。”“好的，乐乐那边我提前打电话了，
小雪说孩子最近长高了不少，想爷爷奶奶了。”“辛苦您了，今年我带敏敏去她娘家，
除夕就不能陪您了。”“没事，我去哈尔滨陪孙子。”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笑脸。
我盯着屏幕。原来婆婆也知道。原来她每年“去老家过年”，其实是去哈尔滨看那个私生子。
原来我给她的四十二万“生活费”，全都被她补贴给了那边。我轻轻把程铮的手机放回原位。
他睡得很沉，还在打呼噜。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七年。我不认识他。
05第五天，婆婆来电话了。“敏敏啊，妈有件事想跟你说。”“您说。
”“我今年想回老家过年，你们不用管我了。”和往年一样的说辞。以前我从不怀疑。
“好的妈，您多保重。需要我给您买点什么带着吗？”“不用不用，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她的声音慈祥温和，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我挂了电话，心里凉透了。
我和婆婆的关系一直不错。至少我以为不错。每年生日，我都给她买礼物。每逢年节，
我都往她卡里打钱。她身体不舒服，我请假陪她去医院。她总是说：“敏敏，你是个好孩子，
程铮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原来全是假的。她一边收着我的钱，一边帮儿子养私生子。
她一边夸我孝顺，一边和那个女人通电话、看孙子的照片。可笑。真可笑。晚上，
程铮回来了。“老婆，我妈打电话了吧？”“嗯，说要回老家过年。”“她年纪大了，
想念老家的亲戚。你别往心里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歉意。我笑笑：“没事，
她开心就好。”“那今年我们去你娘家？”“好啊。”我看着他，
心里在想：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对吧？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吧？“对了，”我忽然说，
“下周单位有个培训，我可能要出差几天。”“去哪儿？”“哈尔滨。”我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错过他瞳孔瞬间的收缩。但他很快恢复正常：“哈尔滨啊，挺冷的，多穿点。”“嗯，
会的。”我转身去厨房倒水，嘴角微微上扬。我想去看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