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烬火重生第一章 雨夜火种
雨是突然下大的。
江烬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河流,倒映出身后客厅里赵东海那张惨白的脸。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林晚从二十八层的高处坠落,雨水混着她的血,在柏油路上开出诡异的花。
“江、江烬……你听我说……”赵东海的声音在颤抖,肥胖的身体陷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里,像一头待宰的猪。
江烬没有转身。他从夹克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指尖转了转。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跳动,照亮他下颌线分明的侧脸,也照亮玻璃上那双眼睛——那是三年来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镜中的眼睛,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三年前,东区那块地。”江烬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出价三亿,林晚的设计方案帮你压到了两亿四。作为回报,你承诺云端塔的项目给她。”
“是、是的……”赵东海咽了口唾沫,“可是后来资金链……”
“后来沈墨找了你。”江烬终于转过身,烟在唇间明明灭灭,“墨影集团,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你手中所有地块,条件是你要证明林晚的设计存在致命缺陷。”
雨声更大了。
赵东海额头渗出汗珠:“江烬,你不明白,沈墨他……”
“我不需要明白。”江烬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精准测量的尺子,“我只需要知道,你伪造了结构计算书,在林晚验收当天调换了混凝土样本,让承重柱的强度测试不及格。然后你给媒体爆料,说她收受材料商回扣,使用劣质建材。”
“我是被逼的!”赵东海猛地站起来,沙发发出呻吟,“沈墨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儿子在国外……”
江烬在距离他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他能看清赵东海瞳孔里的恐惧,也能看清自己倒映在那恐惧中的影子——一个穿着廉价夹克、胡子三天没刮、从地狱爬回来索债的鬼魂。
“林晚死前给我打过电话。”江烬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她说‘赵东海承认了,但他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
话到这里断了。
因为电话断了。
消防员后来在废墟里找到林晚的手机,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时长47秒,打给江烬。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成了他三年来唯一的食粮。
“棋手是谁?”江烬俯身,烟灰落在赵东海颤抖的手背上,“说完这三个字,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赵东海的嘴唇翕动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沈墨……是沈墨……但他背后还有人……叫什么‘影先生’……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影先生。
江烬直起身,深深吸了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燃烧。这个名字他听过,在监狱里,从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建筑师嘴里。老家伙说建筑界有个传说,有个能在影子里行走的人,他建的房子会吃人。
当时江烬以为是疯话。
现在看来,疯的是这个世界。
“云端塔。”江烬吐出烟圈,“林晚为什么说它不能建?”
赵东海的表情凝固了。那是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像是触及了某个绝对不可言说的禁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那不是塔……是枪……”
“什么?”
“沈墨说……那是竖着放的枪……”赵东海的瞳孔开始涣散,“具体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他给的图纸修改了地基结构……多埋了些管线……林晚发现了……她必须死……”
必须死。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烟灰。
江烬掐灭了烟。
接下来的七分三十秒,别墅里只有两种声音——雨声,和某种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江烬做得很专业,避开要害,只制造最大程度的疼痛。这不是泄愤,是仪式。三年来,他在监狱里对着沙袋练习过无数次,每一拳的角度、力道、落点,都计算得精确到毫米。
他要赵东海清醒地感受每一寸痛苦,像林晚清醒地感受从二十八层坠落的那六点七秒。
最后一拳落下时,赵东海瘫在地毯上,像一滩融化的蜡。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水晶吊灯,瞳孔里倒映着灯影,也倒映着江烬俯视他的脸。
“六点七秒。”江烬说,“这是她从坠落到底的时间。我会让你感受十倍。”
他从背包里拿出绳索,手法熟练得像在工地绑钢筋。赵东海被捆在沙发腿上,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不是恐惧,而是最后一点人性。江烬见过这种眼神,在镜子里,三年来每个清晨。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客厅。三百平米,意大利大理石地面,非洲红木墙板,墙上挂着的抽象画每一幅都够普通人活十年。三年前,赵东海就是在这里和林晚签的合同,笑容可掬地说“林设计师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
江烬扯了扯嘴角,从背包里拿出汽油桶。
液体泼洒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像情人的低语。汽油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纹路流淌,爬上真皮沙发,浸透波斯地毯,包裹住赵东海肥硕的身体。气味刺鼻,混合着血腥和金钱的腐臭。
江烬退到门口,再次摸出烟盒。
最后一支。
他点燃,深吸一口,火光在指尖明灭。三年来,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幕——火焰吞噬这座用谎言和背叛建造的宫殿,把一切烧成灰烬。他以为会有快感,会有解脱,会有那种大仇得报的虚空。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声,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平稳的跳动,像秒针走向终点。
“再见,赵总。”江烬轻声说,将烟蒂弹向那片汽油的海洋。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然后,火焰轰然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