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雪相逢二零零九年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整座城市被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梧桐树枝桠挂满冰凌,
地铁口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瞬间消散。林晚背着半人高的画板,
缩着脖子往央美附近的出租屋走,帆布鞋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意顺着鞋缝钻进去,冻得她脚趾发麻。她刚结束一天的写生,
画板上还留着未干的雪景素描,铅笔灰蹭在米白色的围巾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说房租又涨了三百,让她月底之前务必结清。
林晚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她是南方人,
从小在温润的江南长大,十八岁一意孤行考来北京,学最烧钱的油画专业。
父母本就不支持她学艺术,来到北方后,她几乎断了家里的经济支持,
靠着兼职画插画、给培训班代课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连一顿热乎的火锅都舍不得吃。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林晚走到十字路口,绿灯亮起,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肩膀狠狠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画板掉在地上,素描纸被雪打湿,墨迹晕开一片模糊。“对不起对不起!
”林晚慌忙弯腰去捡,声音带着冻出来的颤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画板,
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林晚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站在风雪里,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
他的头发上落了些许雪花,眼神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歉意:“是我没看路,
抱歉。”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冬日里温热的茶汤,一下子熨帖了林晚慌乱的心。
林晚这才看清,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建筑设计图册,封面印着“清华建筑系”的字样。
她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没事,是我走得太急了。”“你的画被雪打湿了。
”男人看着画板上晕开的墨迹,眉头微蹙,“我赔你一张新的画纸吧,前面有家便利店,
我去买。”“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林晚连忙摆手,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陌生人,
“画本来就是草稿,没关系的。”男人却没有放手,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和手指上,
轻声说:“天太冷了,进去躲躲雪吧,我请你喝杯热饮。”不等林晚拒绝,
他已经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板,朝着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走去。林晚愣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风雪中他的脚步沉稳,像一棵扎根在雪地里的白杨树,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便利店里暖气很足,驱散了满身的寒意。男人点了一杯热可可,
推到林晚面前,又给自己买了一杯黑咖啡。他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
轻声问:“你是央美的学生?”“嗯,油画系的,大二。”林晚捧着热可可,
指尖终于有了温度,“你是清华的?”“顾言琛,清华建筑系,研二。”他伸出手,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高兴认识你。”“林晚。”林晚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触感舒服,只是轻轻一触便松开,却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一天,
他们在便利店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顾言琛很会说话,他没有问她窘迫的生活,
没有问她独自在北京的艰难,只是和她聊艺术,聊建筑,聊北京的雪,聊江南的雨。
他说他喜欢建筑里的线条美,就像她喜欢油画里的色彩美,本质上都是对美的追求。
林晚很久没有和人聊过这么投机的话题了。在身边的同学要么忙着谈恋爱,
要么忙着找捷径赚钱的时候,她总是独来独往,抱着画板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心里的热爱和孤独,从来没有人真正懂。而顾言琛,只是听她说了几句关于绘画的想法,
就精准地捕捉到她内心的追求。他说:“你的画里有温度,不是冰冷的技巧,这很难得。
”这句话,让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雪停的时候,顾言琛送她到出租屋楼下。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黑漆漆的,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她脚下的路。“上去吧,
注意安全。”他把画板还给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
“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打给我。”林晚接过名片,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感觉重若千斤。她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
她小声说:“今天谢谢你,顾言琛。”“不客气。”他笑了笑,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
“下次再见,林晚。”他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林晚站在楼道口,
握着那杯还剩余温的热可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她不知道,
这一场雪天的相逢,会成为她往后十年里,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更不知道,
那句“下次再见”,会牵出一段轰轰烈烈,又痛彻心扉的爱恋。
第二章 暖阳相伴自那一次相遇后,林晚和顾言琛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偶尔发几条消息,他会问她最近的绘画进度,她会问他的设计项目是否顺利。
后来慢慢变成每天聊天,从清晨的早安,到深夜的晚安,话题从艺术和建筑,
延伸到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顾言琛知道她舍不得吃早饭,每天早上都会绕路到央美门口,
给她带一份热乎的豆浆和包子;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悄悄给她买了暖手宝和加厚的毛毯,
送到她的出租屋;知道她为了房租发愁,不动声色地给她介绍了几个稳定的插画兼职,
报酬丰厚,让她终于不用再为生计焦头烂额。他从来不说自己为她做了多少,
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照亮她灰暗的生活。林晚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
她知道他经常熬夜做设计,胃不好,就学着煲汤,
用保温桶送到他的实验室;知道他喜欢简洁的风格,就画了一幅小尺寸的油画,
挂在他的书桌前;知道他压力大,就拉着他去公园散步,听他说工作上的烦恼,
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二零一零年的春天,玉渊潭的樱花开得漫天遍野。顾言琛牵着林晚的手,
走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雨里,粉色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温柔而浪漫。他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她,眼眸里盛满了温柔,认真地说:“林晚,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是深思熟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林晚抬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樱花花瓣洒在他的脸上,
温暖而耀眼。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眼眶微微湿润,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哽咽:“我愿意。”顾言琛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以后,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吃苦了。”那是林晚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在那之后,
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甜蜜的烟火气。顾言琛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陪林晚在出租屋里做饭,
他负责切菜,她负责翻炒,小小的厨房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温暖得让人沉醉;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美术馆、博物馆,手牵着手,
低声交流着彼此的看法,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他会带着她去看北京的日出日落,
去爬长城,去逛胡同,把这座她陌生的城市,一点点变成充满回忆的地方。林晚的画里,
渐渐多了温暖的色彩。以前她的画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而遇见顾言琛之后,
她的画布上满是阳光、花海和温柔的光影。老师说她的画有了灵魂,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只有林晚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叫顾言琛的人。顾言琛的设计作品里,
也开始融入绘画的艺术感。他把林晚的绘画理念融入建筑设计,
让冰冷的建筑多了艺术的温度,他的毕业设计获得了全校一等奖,
导师称赞他的作品兼具理性与感性,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他拿着获奖证书,
第一时间跑到林晚的出租屋,把她抱起来转圈圈,笑着说:“晚晚,这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劳。
”林晚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幸福。那时候的他们,
坚信彼此就是对方的命中注定,坚信他们会从校服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
坚信这份爱会永远炽热,永远鲜活。他们一起规划未来:等林晚毕业,
就去顾言琛的家乡见父母;等顾言琛工作稳定,就买一套小小的房子,不需要太大,
只要有彼此就好;等以后有了孩子,要教孩子画画,教孩子设计,把他们的热爱传承下去。
顾言琛在出租屋的墙上,画了一幅小小的设计图,那是他们未来家的样子:有大大的落地窗,
有专门的绘画室,有阳光满满的阳台,阳台上种满林晚喜欢的向日葵。他抱着林晚,
指着设计图说:“晚晚,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这样的家。”林晚靠在他的怀里,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力点头。她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没有生活的琐碎,没有现实的压力,只有纯粹的爱和无尽的温柔。
暖阳相伴,岁月静好,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下了脚步。可林晚不知道,所有的美好,
都像是易碎的琉璃,看似晶莹剔透,却经不起现实的风雨。当生活的巨浪袭来,
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一点点磨平棱角,直到最后,只剩下满目疮痍。
第三章 风雨欲来二零一二年,林晚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从央美毕业,
获得了留校任教的机会,也收到了几家知名艺术机构的邀请。
可她最终选择了顾言琛所在的城市,放弃了留校的机会,跟着他来到了上海。
顾言琛毕业后进入了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繁忙,经常加班到深夜。
林晚在上海找了一家艺术工作室,做专职画家,虽然收入不算太高,但时间自由,
可以照顾顾言琛的生活。他们在上海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不大,
却被林晚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墙上挂着他们的合照,挂着林晚的画作,阳台上种着向日葵,
一切都朝着他们曾经规划的样子发展。可毕业之后,生活不再是校园里的风花雪月,
而是扑面而来的现实压力。上海的房价高得吓人,顾言琛虽然在顶尖事务所工作,
可刚入职的前两年,薪资并不算高。想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对他们来说,
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想。顾言琛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每天早出晚归,加班成为常态,
有时候甚至通宵工作,回到家的时候,林晚已经睡熟,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林晚还没醒来。
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前每天都能聊不完的话题,
渐渐变成了简单的问候;以前经常一起做饭、散步的温馨时光,
渐渐被忙碌的工作取代;以前眼里满是彼此的爱意,渐渐被疲惫和沉默掩盖。
林晚不是没有察觉。她看着顾言琛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看着他越来越沉默,
看着他回家之后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心里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她想帮他分担压力,
可她能做的,只是做好热饭热菜,等他回家,只是在他熬夜的时候,给他递一杯温牛奶,
只是在他疲惫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可就连这样的陪伴,都渐渐变得奢侈。
事务所接到了一个大型的商业地产项目,顾言琛是核心设计师之一,项目工期紧,任务重,
他几乎住进了公司。有时候一连好几天,林晚都见不到他的人,
只能通过手机寥寥数语知道他的近况。有一次,林晚发烧到三十九度,浑身滚烫,头晕目眩。
她挣扎着拿出手机,给顾言琛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和顾言琛疲惫的声音:“晚晚,我在开会,有什么事晚点说。”“言琛,
我发烧了……”林晚的声音虚弱无力。“发烧了就自己去买点药,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项目马上要交稿了。”顾言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的情绪,
“乖,别闹,我挂了。”电话被匆匆挂断,传来冰冷的忙音。林晚握着手机,瘫坐在地板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是闹,她只是难受,只是想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他陪在身边。
可她忘了,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也在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他也很累。那一夜,
林晚自己爬起来,翻出药箱,吃了退烧药,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她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她开始明白,校园里的爱情,
抵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曾经的海誓山盟,在生活的压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项目结束后,顾言琛终于回了家。他看到林晚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愧疚,
抱着她不停地道歉:“晚晚,对不起,那天我太急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我知道你忙。”她原谅了他,
可心里那道小小的裂痕,却已经悄然出现。他们依旧相爱,可那份爱里,渐渐多了疲惫,
多了无奈,多了无法言说的隔阂。顾言琛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他凭借出色的设计能力,
成为事务所的骨干设计师,薪资翻了几倍,也有了一定的名气。他们终于有了一些积蓄,
距离买房的梦想越来越近。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应酬,更多的出差,更多的分离。
顾言琛经常全国各地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林晚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看着墙上他们的合照,看着阳台上枯萎的向日葵,心里满是孤独。她的画里,
重新出现了淡淡的忧伤。色彩不再明亮,光影不再温暖,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色调,
和孤独的身影。朋友劝她:“林晚,你不能一直围着顾言琛转,你要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