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那场火灾的记忆仍像烙铁，死死烫在我的魂魄里。二十层高楼，火舌乱舞。
我看见顾清芷被困在窗边，摇摇欲坠。救生绳在我手中，可夏薇薇，我曾经的白月光，
虚弱地倒在我脚下，眼神那么无助。我做出了选择。我割断了绳索。顾清芷坠落，
我紧紧抱住了夏薇薇。那一刻，我以为我做对了。我以为我是英雄。我没想过，
那个坠落的身影，带走了我此生所有的光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如今像咒语，
日夜折磨着我。第一章浓烟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警铃声撕裂了夜空。
我冲进火场，火焰舔舐着钢筋水泥。二十层，那是顾清芷的公寓。顾清芷，你必须没事。
我是陆承霄，消防队长，我发誓要救出每一个人。可当我抵达二十层，眼前的一幕，
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顾清芷，我的未婚妻，被困在窗口，半个身子悬空。她脸色苍白，
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恐惧。她看着我。那眼神，像穿透了熊熊烈火，直抵我的灵魂。
而就在她的脚边，夏薇薇，我的前女友，蜷缩在地。她咳得撕心裂肺。她那双泪眼，
楚楚可怜地望向我。“承霄哥……我好怕……我的腿……好痛……”夏薇薇的声音，
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顾清芷，她还活着。
夏薇薇，她需要我。队长！绳索！队友焦急的吼声，将我从混乱中拉回。我手中，
是唯一一根救生绳。它能承载一个人。只能承载一个人。顾清芷的眼神，依然平静。
她好像在等我。等我的选择。选择？我能有什么选择？夏薇薇咳得更厉害了，
身子颤抖着，随时会昏过去。她那么弱。她那么需要保护。而顾清芷，她一向坚韧。
她会理解我的。我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夏薇薇。我将她抱起。她的身体那么轻，那么软。
“承霄哥……救我……”她在我怀里低声啜泣。我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我看见她眼角的泪。
顾清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我从未见过的，彻骨的清明。“陆承霄，你记住。”她的声音，被风和火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听不清。我只看见她嘴唇的颤动。队友将绳索递到我面前。“队长，快！时间不多了！
”夏薇薇在我怀里，身子一软，似乎要晕过去。我必须救她。这个念头，
像毒蛇般缠绕我的大脑。顾清芷，你会原谅我的。我这样对自己说。我拿起消防刀。
刀刃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咔嚓！
”绳索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我听见风声，火声，还有，
顾清芷身体坠落的声音。我睁开眼。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她消失了。我的世界，
也跟着空了。我低头。夏薇薇在我怀里，安静地靠着我。她，得救了。我，救了她。
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喜悦？我的心，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冰凉，空洞。
第二章火势被扑灭。现场一片狼藉。我抱着夏薇薇走出火场，她虚弱地依偎在我怀里。
闪光灯像暴雨般落下。“陆队长，您没事吧？”“夏小姐看起来很虚弱，
请问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机械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声音沙哑。“夏小姐被困在里面，
情况危急，我尽力了。”尽力了？这两个字，在我舌尖打转。它们像铁锤，一下一下，
敲击着我的胸膛。顾清芷的死讯，很快传开。二十层高空坠落。当场死亡。顾清芷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拒绝相信。她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她怎么会死？夏薇薇被送往医院，诊断结果是轻度吸入性肺炎，伴有惊吓过度。她苍白着脸，
躺在病床上。“承霄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如果不是我，
顾小姐就不会……”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我握住她的手。“不关你的事。”我的声音，
干涩得像沙子。我怎么能让她愧疚？错的是我。是我割断了绳子。
同事们都来安慰我。“陆队，你已经尽力了。”“特殊情况，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夏小姐是无辜的，她那么弱，你救她是应该的。”“顾小姐……哎，可惜了。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肯定我的“英勇”。可我听着，却觉得无比讽刺。正确的选择？
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顾清芷坠落的画面。她最后看我的眼神。那双眼睛，
平静得让我心悸。我回到公寓。顾清芷的公寓。消防队已经清理过一遍，但空气中，
依然弥漫着焦糊味。她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婚纱照，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
我们笑得那么开心。我看着照片，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可我的指尖，却穿透了虚无。
她真的死了。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我蹲下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泪，
顺着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我以为，我可以理性地面对这一切。我以为，
我能控制我的情绪。可当顾清芷的死亡，真真切切摆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我的心，
已经千疮百孔。我爱她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她。
第三章顾清芷的葬礼，简单而肃穆。她的父母来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母哭得肝肠寸断。顾父只是默默地抽着烟，背影佝偻。他们没有看我一眼。
也没有说一句话。那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责骂都让我痛苦。我像个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夏薇薇也来了。她穿着一身黑裙，戴着墨镜，脸色憔悴。她在我身边站定。“承霄哥，
顾小姐的父母……是不是很恨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摇摇头。“不，他们不会。
”我揽过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是我。他们恨的，应该是我。
葬礼结束后，我决定去整理顾清芷的遗物。那套公寓，她住了五年。
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回忆。我走进她的卧室。婚纱照还在床头。衣柜里，挂着她平时穿的衣服。
她的香水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我拿起她的一件连衣裙。柔软的布料，
带着她身体的余温。她真的不在了。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开始动手收拾。
一件件衣服，一本本书，一张张照片。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里，
是顾清芷和一对双胞胎，她们笑得很甜。这是谁？我从未见过这张照片。照片背面，
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清芷与小爱、小念。小爱？小念？我的眉头皱起。旁边，
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第一页，写着日期。那是三个月前。
今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陆承霄的秘密。我的呼吸一滞。秘密？什么秘密？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我翻到下一页。日记里，顾清芷的字迹，依然那么清秀。
我看见他和夏薇薇在咖啡馆。他们坐得很近。他看着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问他，他说只是偶遇。我选择相信。我的手，捏紧了日记本。我出轨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大脑。不可能。我拼命摇头。可日记本上的字迹，
那么真实。我继续往下看。日记，
记录了顾清芷发现我和夏薇薇“藕断丝连”的各种蛛丝马迹。她的冷静，她的隐忍，
她的挣扎。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他就会回来。我以为，只要我装作不知道，
就能守住我们的家。我以为……我不敢再看下去。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
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双膝跪地，指甲抠进地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背叛了她？我的世界，天旋地转。第四章日记本像一面魔镜，
照出了我所有的不堪。我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翻阅。顾清芷的文字，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却蕴藏着足以溺毙我的悲伤。她记录了我无数次“无意”地提起夏薇薇。
她记录了我对夏薇薇那些“不经意”的关心。她记录了她如何一次次自我欺骗，
一次次选择原谅。我以为，我们快要结婚了，他会收心。我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才让他总是想起旧爱。今天，我买了一支验孕棒。我的视线，
猛地定格在这句话上。验孕棒？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验孕棒在哪里？我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房间里搜索。
床头柜，抽屉，衣柜。我翻遍了所有角落。终于，在床头柜最隐秘的夹层里，我找到了它。
一个用小布袋小心包裹着的，验孕棒。上面，赫然显示着两道红线。怀孕了。
顾清芷怀孕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怀孕了！我亲手割断的，不止是她的命！我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跌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验孕棒。冰冷的塑料，刺痛了我的掌心。双尸三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顾清芷。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杀了他们。
我杀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可现在，我才知道。我失去的，是整个世界。是我的未来。
是我的血脉。我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找。我想找到更多证据。
证明我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证明我还有救。我找到了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是偷拍的。照片里，我和夏薇薇在咖啡馆里，她靠在我肩膀上哭泣。我和夏薇薇在公园里，
我帮她整理散乱的发丝。我和夏薇薇在医院，我抱着她，她看起来那么虚弱。这些，
都是真的。我真的，背叛了顾清芷。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我看见了顾清芷在日记里提到的那张照片。她站在不远处，模糊的身影，
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旁观者。她看着我们。她看着我，背叛她。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看见了。她却选择了隐忍。她给了我一次又一次机会。可我呢？
我做了什么？我痛苦地捂住脸。内心的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我。痛。太痛了。
比火烧还痛。比刀割还痛。第五章夏薇薇在医院里“休养”了几天，便吵着要出院。
她来找我。“承霄哥，我好想你。”她扑进我怀里，身体柔软无骨。我僵硬地抱住她。
她的香水味，甜腻得让我作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脑海里，全是顾清芷平静的眼神，
和那支验孕棒上的两道红线。“承霄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夏薇薇抬起头，
担忧地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关切。虚假。这两个字，像刀一样，
在我心里划开。“我没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夏薇薇敏感地察觉到我的变化。
她往我怀里钻了钻，声音更加软糯。“是不是还在为顾小姐的事情难过？承霄哥，你别这样，
她已经走了，你还有我啊。”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已经走了。
你还有我。你凭什么？我猛地推开她。夏薇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承霄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顾清芷的公寓？”我质问她。夏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眼神闪烁，
不敢与我对视。“我……我只是想去看看顾小姐，
想跟她解释清楚……我没想到会发生火灾……”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解释？解释什么？我冷笑一声。“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未婚妻家里，
还装病倒地，让我不得不放弃我的亲人，去救你这个‘弱者’？”我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夏薇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承霄哥，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装病！我是真的很难受！”她急切地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那天只是去求顾小姐，求她不要怪我，
求她把承霄哥还给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她哭了起来，声音哽咽。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多么完美的表演。我以前，就是被这张脸，骗得团团转。
“夏薇薇，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我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厌恶。
夏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那怨毒就被恐惧取代。
“承霄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眼瞎。”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我必须找到真相。所有真相。顾清芷，
你到底还留下了什么？日记本里，顾清芷最后几页，写着她的绝望。我累了。
我真的太累了。也许，这就是我的结局。但我不会让一切白费。陆承霄，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保证。那一行行字，像诅咒般，
刻进了我的骨髓。我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顾清芷，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也不会轻易放过，夏薇薇。第六章我像着了魔一样，在顾清芷的公寓里，
寻找她留下的线索。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我都不放过。她不会让一切白费。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我希望找到的，是她原谅我的证据。可我内心深处，
却又隐隐期待着，她能给我一个狠狠的报复。那样，我的罪孽，或许能减轻一点。
在她的书桌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被藏起来的U盘。U盘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真相。
我的手，猛地一颤。真相。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敲击着我的灵魂。我拿起U盘，
指尖感受着它的冰冷。这是她留给我的吗？我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我跑到书房，
颤抖着手，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称，
赫然写着：20层火灾现场录像——致陆承霄。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录像？
致陆承霄？我的身体，像被冻结了一样。我看着那个文件名，迟迟不敢点击。我怕。
我怕看到我最不愿面对的真相。我怕看到顾清芷的绝望。我怕看到我自己的残忍。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我。看啊！陆承霄！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手指，落在鼠标上。点下。视频播放。画面，
从顾清芷的视角展开。她被困在窗口。火光，浓烟，风声。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看见她平静的脸。看见她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然后，夏薇薇出现了。她虚弱地倒地。
她那一声声“承霄哥”，那么清晰。我看见我，毫不犹豫地冲向她。我看见我，将她抱起。
我看见我的手，拿起消防刀。我看见刀刃，划过救生绳。“咔嚓！”绳索断裂的声音，
再次刺入我的耳膜。视频画面，猛地一晃。然后，是急速下坠的眩晕感。风声，呼啸着。
火光，模糊着。我听见顾清芷的惊呼，短暂而微弱。然后，是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巨响。
画面，在这一刻，变成了黑色。不！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视频的画面，
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我的心，剖开。血淋淋的。不堪入目。我看着屏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亲手杀死了她。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我亲手……毁了我自己。视频画面，
再次亮起。这一次，是顾清芷的脸。她对着镜头，眼神平静。“陆承霄，你看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