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温哥华的雪温哥华的冬天，总是下着没完没了的雨。偶尔有雪，稀稀拉拉的，
落在地上就化了，不像北京的雪那样能积起来。苏瑾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电视里放着国内的频道，
一个她很熟悉的女主持人在台上笑着，说着那些她曾经也说过的话。节目结束，字幕滚动，
制片人的名字一闪而过——那是她二十年前认识的人。她关掉电视。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四十三岁了，眼角有细纹，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是医美能去掉的那种，
是长年累月抿着嘴、憋着话，硬生生刻出来的。手机响了。是儿子从学校打来的，
问她周末能不能去滑雪。她用英语答应着，语速不快，带着一点点的上海口音——二十年了，
这口音还是改不掉。就像那些往事，你以为过去了，其实只是压在舌头底下，偶尔会硌一下。
挂了电话，她走进书房，打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面只有一盘录像带，
发黄的标签上写着几个字：2001年，主持人大赛，决赛。那是她的起点。
二十三年过去了。起点还在，终点却不知道在哪里。
第一章：弄堂里的囡囡1983-20011983年，
苏瑾出生在上海黄浦区的一条弄堂里。那条弄堂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
两边是三层的老式石库门房子，窗户对窗户，谁家吵架、谁家做饭、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整个弄堂都知道。苏瑾家在最里面那栋，二楼朝南的一间，十五平米，住着她和父母。
父亲是工厂里的八级钳工，手上全是茧子，但能修一切东西。母亲在街道工厂踩缝纫机，
眼睛早早就花了。两个人都是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女儿身上。
苏瑾从小就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耐看——眼睛不大，但亮；脸蛋不尖，
但圆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弄堂里的阿姨们见了都要捏一把。
“这囡囡以后能当电影明星。”她们说。苏瑾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电影明星，
只知道电视里的人会说话，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听。她喜欢那个感觉。小学四年级，
学校搞文艺汇演，要选一个学生当主持人。苏瑾举手了。老师看了她一眼，
说：“你个子太矮，站在台上不好看。”她没哭。放学回家，她把家里的方凳搬到镜子前面，
站上去，对着镜子念课文。每天念一小时，念了整整一个月。汇演那天，
原本选好的那个学生临时生病了。老师急得团团转，苏瑾站起来，说：“老师，让我试试。
”她往台上一站，字正腔圆，一句磕巴都没打。
底下的老师和同学都愣了——这还是平时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吗？从那以后，
学校但凡有活动，主持人都定了她。九十年代的上海，变化快得像翻书。
南京西路上的商场一家接一家地开，淮海路上全是时髦的年轻人，外滩的灯一夜比一夜亮。
弄堂里的孩子都在往外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苏瑾也想出去。她喜欢看电视，
喜欢看那些站在镜头前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光鲜亮丽，而是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听。那种被看见、被听见的感觉，她想要。1998年，她十五岁，
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小姑娘，你长得蛮好看的，想不想当模特？
”搁现在，这种街头星探多半会被当成骗子。但那个年代不一样，
九十年代末正是上海模特行业起步的时候，淮海路上经常能看见扛着相机的星探。
苏瑾回家跟父母商量，父亲抽了半宿的烟，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做什么？
”十五岁的苏瑾想了想，说：“我想站在台前，让很多人都认识我。”父亲把烟掐了，
说：“那你就去试试。”那个周末，她去了那家模特公司面试。面试的人让她走了几步，
看了看她的脸，当场就签了。模特这份工作，苏瑾干了三年。她拍过画册，走过秀，
赚过比父母工资加起来还多的钱。但越干越觉得不对劲。模特是靠脸吃饭的，吃的是青春饭，
站在台上走来走去，不用说话，不用动脑子。她想要的不止这些。2001年，她十八岁，
做了个让周围人都看不懂的决定——报名参加深圳电视台的“青春之星”主持人大赛。
模特圈的人笑她：“主持人是那么好当的？你以为会说普通话就行？”她没理，请了假，
自己买了张火车票去了深圳。那届比赛，三千多人报名，最后只取一个冠军。比赛的录像带，
据说至今还存放在深圳广电的档案室里。如果现在有人翻出来看，
会发现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台上的表现远称不上完美。她的普通话带着上海口音，
肢体动作有点僵硬，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拽衣角。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她不怕镜头。决赛那场，有一个环节是即兴采访。
抽到的题目是“如果你是一棵树，你想长在哪里”。
别的选手都在说理想、说奉献、说扎根大地。苏瑾想了想，说：“我想长在电视台门口。
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我，等我长大了，就把电视台的牌子遮住，让大家只看见我。
”台下哄堂大笑。评委也笑了。
那个后来成为她恩师的人——当时坐在评委席第三排——后来回忆说：“这孩子有股劲儿，
不服输的劲儿。”冠军。十八岁的苏瑾捧着奖杯站在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路，
我选对了。第二章：起点2002-2006拿了冠军，不等于有节目可做。
苏瑾回到上海，该上学上学，该做模特做模特，那个奖杯被她塞在床底下，
偶尔拿出来擦擦灰。她报的是上海戏剧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但要等到第二年才开学。
那一年她过得很煎熬。模特的工作越来越没意思，主持的机会又遥遥无期，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她会想：万一这条路走不通呢？万一那个冠军只是运气好呢？
2002年秋天，她终于等到了上戏的录取通知书。开学第一天，她站在学校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觉得踏实了。这条路，终于正式开始了。
苏瑾的专业课成绩不是最好的。她的普通话有口音，练了很久才改掉；她的形体不够软，
每天比别人多练一小时；她的即兴反应不够快，就在宿舍里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说话。
有个教播音的老教授，后来跟人说起苏瑾：“这孩子不是最有天赋的，但一定是最拼的。
有次我晚上十点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还在教学楼底下对着墙练绕口令，
第二天早上七点来，她还在那儿。”“练了一宿？”“对，练了一宿。我问她不困吗？
她说困，但睡不着，怕一觉醒来就忘了怎么念。”这种拼命的劲头，
让她在大二那年又拿了一个冠军——上海电视台举办的主持人新秀大赛，第一名。
这次不是录像带，是直播。上海几百万观众都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上戏女生，
在台上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三个小时的主持。节目结束那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在那头哭了。2006年，苏瑾大学毕业，顺利进入上海电视台。那几年的上海台，
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加油！好男儿》《我型我秀》，
一档接一档的选秀节目把东方卫视送上了卫视收视率的前列。苏瑾进去之后，先是播新闻，
后来调到综艺部，主持《娱乐在线》。是一档不上不下的节目，说重要也重要，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反正不会出错，也出不了彩。她等一个机会。机会在2008年来了。
第三章：那件羽绒服2008-20092008年，
东方卫视的王牌节目《舞林大会》第二季筹备，需要一个新的女主持人跟资深前辈周涛搭档。
周涛那年在上海台是真正的一哥，主持界的老法师，五十多岁，什么场面都见过。
消息传出来，台里有点资历的女主持人都盯着这个位置，明里暗里都在使劲。最后定下来的，
是苏瑾。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有关系。只有周涛自己知道为什么选她。
“我看了她之前主持的节目录像，不是看她的表现，是看她的眼睛。
”周涛后来在一档节目里说，“很多主持人主持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提词器的，
或者是看着嘉宾的，但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吗？她在看观众。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想把话说给电视机前的人听。”2008年的外景录制，
是苏瑾职业生涯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场面。节目要在户外搭台，几百号观众，
十几个机位，直播信号切来切去，主持人得在导播的指令和现场的混乱里保持镇定。
那天是冬天，上海最冷的那几天，苏瑾穿着露肩的礼服，站在风里。一遍不行两遍，
两遍不行三遍，拍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嘴唇已经发紫了，
说话的时候能听见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周涛在旁边看着，脱了自己的羽绒服，
走过去披在她身上。“丫头，别硬撑，暖和暖和再录。”他说。
那个画面被几个机位同时拍下来了。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导播还在对讲机里喊“镜头跟上”，
摄像师还在调整焦距。但后来传到网上的时候，画面被裁剪过，周围的工作人员没了，
只剩两个人同框。标题是：“周涛深夜密会年轻女主持，举止亲密”。
那是苏瑾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谣言发酵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那还是2008年，社交媒体刚刚兴起，微博还没火，
但论坛和贴吧已经成了谣言传播的温床。有人把那张裁剪过的照片配上耸动的文字，
发到天涯、猫扑、西祠胡同，一夜之间，几十万的点击。
足周涛婚姻”“周涛出轨年轻女主持”“舞林大会背后的肮脏交易”——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内容一个比一个假。有人编造聊天记录，有人“爆料”所谓的内部消息，
甚至有人说苏瑾是靠陪睡才拿到的主持机会。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个自称是“电视台内部人员”的ID，在论坛上发了一篇长文，
详细描述了“苏瑾如何一步步勾引周涛”的过程。
什么“深夜敲门送夜宵”“录完节目赖在化妆间不走”“主动要求跟周涛去外地出差”，
细节描写得跟真的一样，连时间地点都有鼻子有眼。后来查出来，
那个ID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失业男人，住在离上海一千多公里的小县城里，
这辈子没进过电视台的门。他就是无聊，想在网上找点存在感。但那些细节已经传出去了。
几千人看过，几百人转发，几十个人添油加醋继续编。苏瑾当时二十五岁，
进电视台不到两年，哪见过这种阵仗。她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清者自清。但很快，
电话开始响了，先是同事，后是朋友，最后是父母。“囡囡，网上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抖。苏瑾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但不能不在乎父母的感受。“妈，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我没做过那些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母亲说：“我们信你。”但光有父母信，没用。广告商开始撤了。
原本谈好的三个代言，一夜之间全部解约，
对方的理由很统一：“我们不想用一个有争议的艺人。”电视台也开始有压力。
领导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先避避风头，节目暂时换别人顶上。
苏瑾想争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知道没用。舆论已经起来了，解释就是掩饰，
争辩就是心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周涛那边也不好过。他是有家室的人，
妻子是大学教授，儿子刚上初中。谣言传出来之后，妻子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
她心里有疙瘩。后来周涛的妻子亲自出面澄清过，
说“我们全家都把她当自己闺女一样看待”。这句话被媒体报道了，但没人在意。
网友们更愿意相信那些刺激的版本——一个已婚前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主持，
还有那张暧昧的截图，多完美的狗血剧本。那段时间，苏瑾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见。
有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上海的夜景，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自己站在深圳的领奖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底下是三千多个参赛者羡慕的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努力就够了。只要够拼，够认真，够优秀，总会被人看见。
但现实告诉她，被看见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被看见的只是别人想看见的那部分。
她把那盘比赛的录像带翻出来，塞进播放机里，
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在台上笨拙但认真地说着话。看着看着，哭了。
第四章：北上2010-20152009年底，一个电话改变了苏瑾的命运。
电话那头是央视《向幸福出发》的制片人，叫许岚。她说看了苏瑾的主持录像，
觉得她很适合新节目，问她愿不愿意来北京试试。苏瑾愣了。央视，那是所有主持人的梦想。
她去，当然去。2010年初，她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次和九年前去深圳不一样。那时候是去比赛，输了赢了都是过客。这次是去工作，去扎根，
去证明自己。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上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
从头来过。《向幸福出发》的主持搭档是李默——那几年央视最火的男主持人，
幽默、亲民、有观众缘。苏瑾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有点怵。这么大的腕儿，
能瞧得上自己这个从地方台来的？但李默的态度让她意外。第一次录节目前，
他把苏瑾拉到一边，说：“别紧张，咱俩配合，你放开了说，说错了有我兜着。
”那几年的合作，是苏瑾职业生涯里最踏实的日子。李默真的像大哥一样照顾她。
录节目之前对词，他会把自己的笔记给她看，哪里该重音，哪里该停顿，标得清清楚楚。
录完节目复盘，他会一针见血地点出她的问题，从来不给面子，但从来不让人难堪。
有一次录外景，苏瑾感冒发烧，硬撑着录完。李默看出来她状态不对，
第二天让助理送来一盒药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拼命可以，别拼命。
苏瑾把那纸条收起来了，一直留着。节目收视率一路走高，苏瑾的名字，
终于开始被全国观众记住了。那几年，她连续三年拿到“最受欢迎主持人”，
被媒体评为“央视四小花旦”之一。但标签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双刃剑。2012年，
有网友发现苏瑾和李默在节目里互动频繁，开始脑补两个人的关系。
“李默离婚是因为她”“苏瑾靠陪睡上位”——新一轮的谣言，又一次卷土重来。
这回的谣言比上次更狠。有人翻出苏瑾当年和周涛的旧账，把两件事串起来，
编出一个“惯三上位”的故事。说她在上海勾引周涛，到了北京又勾引李默，一路睡上去，
从地方台睡到央视。更离谱的是，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PS的照片——苏瑾和李默的合影被P成婚纱照，
配的文字是：“央视主持人的地下情终于曝光！”那张照片被转了上万次，
评论区全是骂她的。苏瑾这回没沉默。她发了一条微博，
就一句话：“我和李默老师只是搭档，清清白白。”李默也回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