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我第一次见到沐熙曦，是七年前的九月。那年我二十四岁，
在城西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说是设计，其实就是个画图的，客户让怎么改就怎么改，
改到满意为止。工资不高，加班不少，但好歹是份正经工作，爸妈也放心些。那天是周六，
难得的休息日。我本来打算睡到中午，然后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接着睡。结果早上八点，
电话就响了。是我大学室友张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林杨，今天有空没？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有倒是有，干嘛？”“陪我去徒步呗。我报了个户外团，
结果我女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票都买了，退不了。你陪我去，算我请客。”“徒步？多远？
”“十几公里吧，山里走走，呼吸新鲜空气。你天天对着电脑，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我本想拒绝，但张磊这人热情得很，不答应就一直磨。我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洗漱，
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集合地点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张磊在那边跟领队说话，我就站在人群边缘，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九月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低着头看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说笑声。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心尖上。“不好意思，
我来晚了。”我抬起头。她就站在那里。白色的运动服，浅蓝色的登山包，头发扎成马尾，
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在笑，对着领队抱歉地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又像盛着两汪清泉。我愣在那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杨？林杨！”张磊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走了走了，上车了。”张磊过来拍我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没什么。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他往大巴那边走。上车的时候，我故意走慢了几步，
看她坐在哪里。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旁边座位上，然后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我坐在她斜后方隔了两排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大巴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徒步的起点。一路上我都在看她，看她偶尔低头看手机，
看她靠在窗边打盹，看她醒过来后重新戴上耳机。张磊在旁边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没睡，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到了起点，大家下车集合。领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皮肤晒得很黑，拿着个小旗子，说注意事项。十几公里的山路，中途没有补给点，
要自己带够水和干粮。路上不要乱扔垃圾，不要擅自离队，有什么情况及时跟领队说。
说完之后，大家就出发了。我故意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听她和旁边的人聊天。
旁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好像是跟她一起来的。“小曦，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吧？
”“嗯，第一次。”她点点头。“怎么想起来参加这个？”她顿了顿，
声音轻了一些：“刚失恋，想出来走走，散散心。”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人叹了口气：“哎，想开点，男人嘛，没了就没了，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她笑了笑，没接话。我走在后面，听着这句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失恋。
她说她刚失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单身？我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人家刚失恋，
你想什么呢。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有些地方有碎石。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我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着她偶尔停下来喝水，
看着她在有风的地方按住帽子。中午的时候，大家在一条小溪边休息。我找了个树荫坐下，
拿出背包里的卤味和面包。张磊那个没良心的，早就跑到前面跟一个姑娘搭讪去了，
连人影都看不见。我正吃着，余光瞥见她在不远处坐着。她一个人，拿着一个面包，
就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地吃。面包是最普通的那种，白面包，看起来干巴巴的。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撕着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数着嚼。我犹豫了很久，拿起自己带的卤味，
走过去。“要不要尝尝？”我在她旁边蹲下来，把袋子递过去，“我妈自己卤的，
味道还可以。”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更好看了。不是很大，
但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我有点紧张，
举着袋子不知道要不要收回来。她笑了笑，伸手拿了一小块豆干。“谢谢。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我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说话。
她吃豆干吃得很仔细，嚼了一会儿才说：“真的挺好吃的。”“你喜欢就多吃点。
”我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摆摆手：“够了够了，你也要吃。”“我这边还有。
”我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面包，“光吃那个太干了。”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面包，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抿了抿嘴，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闷头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第一次。”我老实回答，
“被朋友拉来的。”她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是。”“你朋友呢？”我问。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她顿了顿，“票买了，退不了，就自己来了。”“我也是。
”我忍不住笑了，“我朋友的女朋友临时有事，他就把我拉来了。”她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那我们都是被拉来的。”“对，我们都是被拉来的。
”气氛好像轻松了一些。我问她：“你刚才说，刚失恋？”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那……你还好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还好吧。”她说，语气很轻，
“分了快两个月了，已经没那么难过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失恋过，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一会儿，我说：“那……你多吃点，心情会好一点。
”她转过头看我，愣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这一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眼睛弯弯的，
露出一点牙齿。“谢谢。”她说，“你人真好。”我耳根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啃面包。
那天下午继续走，我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有时候路不好走，
她会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树或者石头。有几次我差点忍不住想上去帮忙，又怕太唐突，
还是忍住了。快到终点的时候，有一段很陡的下坡。她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有点犹豫。
我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要不要我扶你？”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谢谢。
”我伸出手，她把手搭在我手臂上。她的手很凉，细长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那段坡我走得很慢，生怕她摔着。下去之后，她松开手，又说了声谢谢。我嘴上说着不客气，
心里却在想：如果能再牵一会儿就好了。回去的大巴上，她坐在前面几排，我坐在后面。
张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凑过来问我：“你这一天都盯着那个姑娘看，看上人家了？
”我瞪他一眼：“别瞎说。”“我瞎说？”他压低声音，“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当我没看见？”我不说话。“要不要我帮你要微信？”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张磊看我这样子，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前面走。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过了一会儿，
他回来了，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搞定了。她叫沐熙曦，微信我发你了。”我赶紧打开手机，
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和名字，心跳得厉害。那天晚上，我盯着那个微信号看了很久，不敢加。
加了说什么？怎么介绍自己？她会同意吗？犹豫到半夜，终于一咬牙，点了添加好友。
备注写的是：今天徒步的，路上扶你下坡的那个。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看。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通过了。还发了一条消息：是你啊，谢谢今天扶我。
我捧着手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第二章 七年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给沐熙曦发消息。
早安，晚安，今天天气不错，加班累不累，记得按时吃饭。她回得不多。
有时候隔很久才回一条，有时候只回一个表情。偶尔聊得多一点，也不过十几句话。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和她说话，能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聊天列表里，
能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心情怎么样——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张磊知道后，骂我没出息。“你就天天这么早安晚安的，有用吗？约出来啊！
吃饭看电影逛街，多接触才能有戏！”我说不敢。“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能把她吃了。
”我还是不敢。我怕她拒绝，怕她不理我，怕连现在这点联系都没了。就这么聊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知道她在城东一家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知道她一个人住，
离公司不远，房租两千三。知道她喜欢吃辣的，但胃不好不能多吃。知道她养过一只猫，
后来走丢了，难过了很久。知道她不爱逛街，周末大多在家看书或者睡觉。三个月里，
我把她喜欢的歌听了一遍，把她爱看的电影看了一遍，把她常去的店记了一遍。
我没有告诉她，只是默默地记着。有一次她发朋友圈说想吃城东那家店的草莓蛋糕，
我下了班就坐地铁去买。来回两个小时，就为了买一块蛋糕。送到她家门口的时候，
她开门看见我，愣了好一会儿。“你……你怎么来了？
”我把蛋糕递过去：“你不是说想吃吗？刚好路过，就买了。”她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盒子，
沉默了几秒。“进来坐坐吗？”那是第一次去她家。很小的一个单间，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只有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阳台晾着衣服，风吹过来，
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我坐在沙发上，她在旁边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把蛋糕打开，用小叉子叉了一块，递给我。“一起吃吧，这么大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很甜，很软，确实好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吃几口就停下来，抿抿嘴，像是在回味。“好吃吗？”我问。她点点头：“好吃。
”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谢谢你，林杨。”那一刻我觉得，
就算让我再跑两个小时也值得。后来我开始接送她下班。她说不用，说太远了，
说她自己可以。我说没事，反正我下班也晚，顺路。其实不顺路。她公司在城东，我在城西，
中间隔着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但我还是每天都去，在她公司楼下等着。有时候她加班，
我就等一两个小时。冬天冷，夏天热，下雨下雪，从来没断过。她出来看见我，
总会说一句“你怎么又来了”，但脸上是带着笑的。那就够了。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
我等得有点困，靠着墙打盹。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这个样子，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我。“林杨？
”我一下子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出来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等？”“没事，站着也差不多。”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我请你吃宵夜。”那天晚上我们吃了路边的烧烤摊，她请客，我买单当然没让。
吃完之后送她回家，到她楼下的时候，她突然说：“林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着我，等着我说话。我想了半天，
憋出一句：“因为你值得。”她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然后她说：“那你早点回去，
路上小心。”转身上楼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她问的那句话，想着她看我的眼神，想着她有没有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我表白了。那天是她的生日。我提前订了蛋糕，
买了礼物，在她家做了顿饭。我的手艺一般，做不出什么大菜，就炒了几个家常的。
她吃得很开心，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菜了。吃完之后点蜡烛，许愿，切蛋糕。
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烛光映在脸上，看起来特别温柔。等她睁开眼，我说：“沐熙曦，
我有话跟你说。”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背了一晚上的词忘得干干净净。“我……我喜欢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接了，
太生硬了，太不像样了。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赶紧补充：“从第一次见面那天就喜欢了。那天在人民广场，你穿着白色的运动服，
背着浅蓝色的包，从阳光里走过来。我就……就喜欢上了。”她还是不说话。
我的心越来越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工资不高，也没什么本事，长得也一般。
但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你胃不好，我每天早上给你熬粥。
你加班，我天天去接你。你想吃什么，我跑多远都给你买。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你……”“林杨。”她打断我。我停下来，看着她。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我。我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过了很久，
我听见她在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那天晚上，我高兴得差点疯了。送她回家之后，
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走累了就坐在路边傻笑。路人从我身边经过，
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她答应我了。沐熙曦答应我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这一天。在一起之后，
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粥。小米南瓜粥，她最喜欢的。研究了很久，
终于熬出了她喜欢的味道。熬好之后装进保温盒，坐四十分钟地铁送到她公司楼下，
然后再赶回公司上班。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就在地铁上啃个包子。中午问她吃了什么，
叮嘱她不要吃太辣。下午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晚上问她几点下班，
提前在她公司楼下等着。周末陪她逛街，虽然她不喜欢逛，但偶尔也会去。或者在家待着，
她看书，我做饭，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就觉得很好。她生病的时候，
我比她还急。有一次她半夜发高烧，接到电话我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
打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到她家。那时候还没有网约车，只能拦出租车。深夜的郊区，
一辆空车都没有，我沿着马路跑了好几公里，终于拦到一辆。到她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我背着她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陪她打点滴。
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歪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是她了。不管多苦多累，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我爸妈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一直催我带她回家看看。我妈在电话里说：“儿啊，
你都二十八了，该定下来了。那姑娘好不好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看看？”我说：“好，
等她不忙了就带她回去。”其实她不忙的时候很少。她的工作好像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
周末也经常加班。我从来不催她，也不问为什么。张磊知道后，又骂我没出息。
“你就这么惯着她？她不忙？忙什么忙？真忙假忙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但不想问。
“为什么不问？”“她不想说就不说，问了也没意思。”张磊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叹了口气：“林杨，你早晚得吃亏。”我没理他。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用心，
总有一天她会像我爱她一样爱我。我以为时间会证明一切。第三章 存钱在一起的第三年，
我们开始存钱。是她提出来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她突然说：“林杨，我们存点钱吧。
”我愣了一下：“存钱？”“嗯。”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以后……总要有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房子。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她说以后。她说自己的房子。这意思是不是，
她想过和我结婚？我拼命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用力点头：“好，存钱，我们存钱。
”从那天起，我把工资卡交给了她。“你来管钱。”我把卡递过去，“我花钱大手大脚的，
你细心，你来管。密码是你生日。”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我当时没看懂，
以为她是感动。“你不怕我把钱弄丢了？”她问。我笑：“丢就丢了呗，人没丢就行。
”她没有笑，只是把卡收了起来。从那以后，我每个月工资到账，只留一点零花钱，
剩下的全部转给她。她也说她每个月会存一部分。
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为了这个目标，我更加拼命地工作。
广告公司加班多，我就主动留下来加班。别人不愿意接的急单，我接。别人不想去的出差，
我去。别人嫌累不想做的通宵，我做。那时候我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也就五六千。
转给她四千，自己留一千多。吃饭、交通、日常开销，都从这一千里出。不够用，就省着点。
早餐两个包子，午餐公司楼下快餐，晚餐自己煮面。衣服能不买就不买，
鞋子破了补一补继续穿。朋友们叫我出去吃饭，我大部分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
就点最便宜的菜。有一次张磊约我喝酒，我说不去了。他在电话里骂我：“你是不是男人？
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钱都给她管，自己抠抠搜搜的，你图什么？”我笑笑：“图她呗。
”“你就不怕她拿着你的钱跑了？”“跑就跑吧，钱没了可以再赚。”张磊气得挂了电话。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每次看到她的脸，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会的。我相信她。后来我开始接私活。公司的事做完之后，晚上回家再做点设计的私单。
一开始是小活，几百块那种。后来慢慢多了，有时候一个月能多赚两三千。
这些钱我也都转给她。“私活的钱，也存进去吧。”我说。她愣了一下：“你不留点自己花？
”“花什么花，存着买房。”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那些年，我接了很多私活。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做私单。周末也不休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就看看手机里她的照片，又有力气了。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
五年之内攒够首付。三年的时候，我问她存了多少了。她算了算，说：“差不多有二十万了。
”二十万。比我预想的还多。我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她笑着拍我：“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我把她放下来，看着她：“再攒两年，我们就可以买房了。”她点点头，
但笑容有点淡。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她是累的。五年的时候，她又说了一个数字。
“四十多万了。”四十多万。我们存了五年的四十多万。
我接私活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四十多万。我省吃俭用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的四十多万。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再过两年，”我说，“我们就可以买房了。”她笑了笑，笑得很轻。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她的心早就飞到别处去了。第四章 看房在一起的第六年，
我们开始看房。每个周末，我都拉着她去各种楼盘转。城西的，城东的，南边的，北边的。
新盘，二手盘，期房，现房。大的，小的，贵的，便宜的。我都看，都想看，都想比较。
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她说没关系，交通方便就行。我中意采光好的，她说都可以，你定就好。
我想要楼层高一点的，她说无所谓，你看着办。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什么都听我的。
那时候我觉得她真体贴，什么事都顺着我。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住在哪里，不在乎房子什么样，因为她从来没打算和我一起住在那里。有一次，
我们看中了一个楼盘。城西，两室一厅，采光很好，小区环境也不错。价格也在预算内，
首付大概四十五万左右。我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这个怎么样？这个好不好？
”她看了看沙盘，又看了看样板间，点点头：“挺好的。”“那我们定这个？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定吧。”“那就这个！”我高兴地跟销售说，“我们要这个！
”那天晚上，我激动得睡不着。“老婆，”我喊她，“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等房子买下来，我想把次卧改成书房。
你一个我一个，晚上我们一起看书。”“好。”“厨房要大一点的，我给你做饭。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好。”“阳台也要大一点的，可以养点花，还可以放个躺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