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运水梅雨季的雨,缠了永安城三天。凌晨一点,槐安巷的风裹着冷雨,
砸在墙皮剥落的砖墙上。巷口的垃圾桶被吹翻,烂菜叶和废传单泡在积水里,
泛着乌青的冷光。沿街的铺子早熄了灯,只有巷尾,还亮着一方暖黄。那是家便利店。
亚克力灯牌裂了一道斜缝,“因”字的外框缺了半角,风一吹,剩下的灯管滋滋闪着,
勉强凑出五个字:因果便利店。雨珠砸在落地玻璃上,把暖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在整条黑透的巷子里,像唯一一块浮在水面的木板。店里没开大灯,
只有收银台顶上一盏暖光小灯亮着。陈砚靠在收银台后的椅背上,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白杆烟,指节泛白,却始终没碰火。
身后的货架空空荡荡,没有零食,没有饮料,只有一个个蒙着黑布的格子,
整整齐齐排到墙根。收银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磨掉漆的玻璃烟灰缸,
里面堆满了一模一样、从未被点燃过的烟蒂。一本翻旧的台历,
永远停在三年前的六月十八号,页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今天去拍婚纱照呀。
门楣上挂着个向日葵形状的风铃,是苏晚送他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店里永远循环着同一首钢琴曲,音量压得很低,是苏晚生前弹得最多的《少女的祈祷》。
雨打玻璃的声音混着琴声,把这家店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
玻璃门突然被猛地撞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响。一个女孩跑了进来,
带进来一身刺骨的雨汽和寒气。她光着左脚,右脚的帆布鞋鞋头磨穿了洞,白袜子浸得透湿,
裤脚全是泥点。齐肩的头发粘在惨白的脸上,眼尾通红,眼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
她扶着收银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兜里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裂成蜘蛛网的屏幕上,
是十几条未读短信,全是催债的威胁:“今晚不还钱,明天就去你学院找你导师”“别躲了,
我们已经在你宿舍楼下了”。她是被催债的从出租屋一路追过来的。永宁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找工作时被黑中介骗了两万块培训费,不敢告诉老家种地的爸妈,脑子一热借了三千块网贷,
三个月利滚利,滚成了三万。催债的天天堵她,学校、出租屋,她像个过街老鼠,
躲了三天三夜,鞋都跑丢了一只。她是在一个匿名论坛的暗帖里找到这家店的。
帖子只有一句话:槐安巷尾,因果便利店,能换你走投无路时的一线生机。她本来是不信的,
可当催债的拍响了她宿舍的门,她除了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里…这里是不是能换好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指尖把收银台的边缘抠出了白印。“我要躲过催债,拿到入职offer,我只想活下去,
我不能毕不了业。”陈砚抬头看了她眼。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一层薄冰,扫过林晓的瞬间,
就看清了她身上缠满的黑色因果线。全是逾期的债务、被逼到绝境的戾气,
只有头顶一根细细的线,吊着她最后一口气,风一吹,就要断了。他没问多余的话,只抬手,
从收银台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瓶磨砂玻璃装的水。瓶身没有标签,
只有两个手刻的字:好运。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晃一下,就漾开细碎的光,
像把星星揉碎在了里面。“好运水,生效期七天。”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七天内,所有和你核心诉求相关的概率事件,都会向你有利的方向倾斜。催债的会跟丢你,
心仪的公司会给你发offer,不会给你凭空的财富,也不会免除你本该偿还的债务本金。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代价是,你未来三年,所有非定向的好运,会被全部提前透支。
接下来的一千多天里,你不会再遇到任何意外的善意。不会抽到任何一张再来一瓶,
升职会被顶替,租房会遇到黑中介,出门会赶不上地铁,喝水会呛到,所有非致命的坏运气,
会一件不落,全落在你身上。”“交易一旦完成,不可撤销,因果落地,概不反悔。
”“想清楚了吗?”林晓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瓶好运水,像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块浮木。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时,像被烫了一下。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想清楚了。”她一把抢过瓶子,拧开盖子,仰头,一口把整瓶淡金色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液体入喉,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散开,
裹住了她冰凉的四肢。空了的玻璃瓶,在她指尖瞬间化作细碎的金色飞灰,散在空气里,
没留下一点痕迹。几乎是同时,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第一条,是她面了三次,
以为彻底没戏的心仪公司HR发来的:林晓同学,恭喜你通过我司校招,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签三方协议。第二条,
是106开头的系统短信:速金服尊敬的客户,您的逾期案件已暂时退回总部风控审核,
近期暂停外勤及短信催收,后续如有调整将另行通知。林晓看着手机屏幕,
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气的缝隙。几分钟后。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对着陈砚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转身推开玻璃门,冲进了已经小了很多的雨里。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又归于平静。店里只剩下陈砚一个人。他低头,
指尖抚过台历上那行娟秀的小字,指腹蹭过“婚纱照”三个字,眼底的冰冷,
瞬间裂了一道缝。他把手里那支始终没点燃的烟,按进了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因果一旦落地。”“从来没有回头路。”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像说给刚刚那个女孩,又像说给三年前的自己。2 后悔烟第二天,雨停了。清晨五点半。
老城区的巷子里还浸着潮气。青石板路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口的早点摊支起了锅,
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香气混着雨后的泥土味,飘了半条街。唯独巷尾的便利店,安安静静。
亮了一夜的灯牌,依旧缺着半角,在晨雾里亮着微弱的光。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门外,站了个老太太。是楼上的住户赵桂兰。58岁,头发花白了大半,用黑色的发网拢着,
背有点驼,身上穿的藏青色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布包,
指节都泛了白。已经在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三天前,她在广场舞的休息区,听老街坊闲聊。
说巷尾有家奇怪的便利店,不卖寻常东西,专解人一辈子的遗憾,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别人都当笑话听。只有她记在了心里。老伴走了半年。这半年里,她没有一天能睡个整觉。
一闭眼,就是1978年的那个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老平房,她的丈夫老周,
手里攥着一张支教通知书,眼睛放光,跟她说:“桂兰,你看,申请批下来了,
我能去乡下给孩子们教书了。”那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可她那时候刚怀了孩子,妊娠反应重,
家里还有瘫痪的婆婆要照顾。她怕他走了,这个家就塌了。她当着他的面,撕了那张通知书。
歇斯底里地喊:“你要敢去,我们就离婚!这个家你不要,我也不要了!”老周没跟她吵。
就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纸片,捡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支教的事。
安安稳稳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也总对着地图,盯着那个乡下的地名,
一看就是一下午。直到他走前的最后一晚。躺在病床上,攥着她的手,
把那张粘了又粘、补了又补的通知书,塞到她手里。气若游丝地说:“桂兰,我不怪你。
这辈子,跟你过,我不后悔。”就是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越扎越深,
渗了一辈子的血。他不怪她。可她怪自己。怪了一辈子。深吸一口气,
赵桂兰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很。陈砚靠在收银台后。
黑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正看着窗外。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得像水,却又像能看透她藏了一辈子的心事。赵桂兰的脚步顿了顿。
手心全是汗。她走到收银台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黑布包放在台面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老周,笑得温和,眼角有皱纹。
一本泛黄的结婚证,照片上的两个人,年轻得很,肩靠着肩,眼里全是笑意。还有一张,
被撕得粉碎,又用透明胶带一点一点粘好的,1978年的支教通知书。边角已经磨烂了,
胶带黄了脆了,却依旧平平整整。“老板,我听说……你这里,能改过去的事。
”赵桂兰的声音发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还有藏不住的颤抖。陈砚的目光,
落在那张通知书上,没说话。“我想回去。”赵桂兰的指尖,抚过通知书上的折痕,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面上。“回到1978年的那个下午。我不拦他了。
我要放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我要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了他快五十年了。
”陈砚沉默了几秒。抬手,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纯白色的烟盒,
没有任何图案,没有品牌名,只有三个手写的黑字:后悔烟。他把烟放在台面上,
推到她面前。“后悔烟。一根烟,能让你回到过去的一个小时。
”“只能改变一件你选定的事,不能改其他。”“规则只有一条:因果对等。
你补了一个遗憾,就要拿走你对应时长里,所有的快乐。”赵桂兰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眼里满是茫然:“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用这根烟,回去补了那句对不起,
改变了那个下午的选择。”陈砚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结婚证上,一字一句。
“那你和他相伴五十年里,除了那个下午之外,所有的快乐回忆,都会彻底消失。
”“你会记得,你放他去支教了,你跟他说了对不起。”“但你不会记得,
他给你煮了一辈子的红糖姜茶,不会记得你生孩子时,他在产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不会记得你们金婚那天,他红着脸给你买了一束玫瑰花,不会记得你们一起走过的,
所有岁岁年年。”“这些,全都会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想清楚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门外早点摊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赵桂兰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那包烟,又低头看着遗照上老周的脸。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一辈子的画面。
冬天的夜里,他把她的脚揣在怀里暖着。她生病住院,他每天五点起来熬粥,
坐一个小时的公交送到医院。退休后,她跳广场舞,他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她拎着包,
拿着水,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他走的前一个月,还撑着病体,
给她腌了一坛子她最爱吃的糖醋蒜,说够她吃一年的。这些,她都要忘了。忘了他的好,
忘了他们的爱,忘了他们一起过的一辈子。只记得一句对不起。值得吗?她问自己。
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烟盒上。她想起老周走的那天,眼睛一直睁着,看着窗外。
直到她趴在他耳边,说“老周,下辈子,我一定放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才慢慢闭上了眼睛。这辈子的遗憾,不能带到下辈子去。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
变成了决绝。伸手,拿起了那包烟。拆开,抽出了里面唯一的一根烟。陈砚拿起打火机,
打着了火,递到她面前。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她满是皱纹的脸,和眼里的泪。
烟丝燃了起来。淡淡的烟雾散开,裹住了她的身影。眼前的便利店消失了。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是熟悉的老平房,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
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年轻的老周,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崭新的支教通知书,
眼里的光,亮得晃眼。他正张嘴,要跟她说什么。赵桂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走过去,
没有像当年那样歇斯底里,没有撕通知书。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张通知书,
指尖抚过他的脸。“老周,我想通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你去吧。
去给孩子们教书,去做你想做的事。”“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老周愣住了。
眼里的光,先是错愕,然后慢慢红了眼眶。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桂兰,谢谢你……谢谢你。”赵桂兰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五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了。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她的指尖。
眼前的画面瞬间消散。她重新站在了便利店里,手里只剩一个烧完的烟蒂。脸上还带着泪,
嘴角却笑着。她做到了。她终于放他走了。终于跟他说了那句对不起。可下一秒。她低头,
看着台面上的遗照,突然愣住了。照片上的人,她认得。是她的丈夫老周。可她想不起来,
他们是哪一年结的婚,想不起来他最爱吃的菜,想不起来他说话的声音,
想不起来他们在一起的任何一件事。她又拿起那张粘好的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记得,1978年的那个下午,她跟他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有一把刀,把她的人生,挖空了一大块。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像被掏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她抱着那张遗照,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陈砚没说话。
转身,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了她脚边。这是他第一次,
给客人破例。因为他在这个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样的,
困在一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里,困了一辈子。赵桂兰哭了很久,才扶着收银台,慢慢站起来,
把遗照和通知书,重新包进黑布包里,对着陈砚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门关上的瞬间。便利店的角落,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老顾。上一任店主,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只有陈砚能看见。他喝了一口水,
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因果的天平,偏一点,就全塌了。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他能看见。空气里,无数根透明的因果线,原本笔直地延伸着。
现在,有一根线,突然岔开了方向,像水面投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1978年,老周去了乡下支教。第二年夏天,洪水冲垮了小学的围墙,他跳进水里,
救了一个本该溺水身亡的孩子。那个孩子,现在成了市里医院的主任医生,昨天,
刚给一个病人做了手术,救了一条本该终结的生命。一条本该闭合的因果线,彻底岔开了。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陈砚的指尖,猛地收紧。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被他捏得变了形。
3 忘忧可乐一周后。天气终于放晴了。傍晚六点。老城区的巷口挤满了放学的学生。
蓝白校服汇成流动的河,笑闹声、自行车铃铛声、街边炸串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撞碎了连日来的沉闷。唯独巷尾的因果便利店,依旧安安静静。
店里循环着一首老旧的钢琴曲,是苏晚生前最爱的那首。声音开得很低,像风拂过树叶。
陈砚靠在收银台后。指尖夹着那支捏变形的烟,目光落在窗外。
他看见空气里无数透明的因果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偏离原本的轨迹。
赵桂兰那笔交易荡开的涟漪,还在扩散。1978年被老周救下的孩子,
如今成了心外科的主任。三天前,他主刀救了一个心梗病危的病人。而那个病人,
原本该在那天离世,留下一笔赔偿金,给辍学的女儿交学费。现在,病人活了。
女孩依旧辍了学,去了外地打工。一条线偏了,连着的无数条线,全跟着乱了。
老顾那句“因果的天平,偏一点,就全塌了”,像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耳边。门上的风铃,
突然叮铃响了。风裹着傍晚的凉意,吹了进来。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看起来17、8岁,个子很高,却缩着肩膀,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蓝白校服的胸口印着好几个黑脚印,袖口磨破了,左脸颧骨上,还有一块没消的淤青,
紫黑色的,很扎眼。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男孩已经在巷口徘徊了三天了。每天放学,他都绕到这条巷子,
远远看着便利店的灯牌,站到天黑,再默默离开。今天,他终于推了门。陈砚看着他,
没说话。男孩身上的因果线密密麻麻,缠成了一个死结。一头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一头连向远处的中学教学楼顶,还有几股,缠在几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少年身上,
戾气重得发黑。再勒紧一点,这条线就断了。这个孩子,撑不了多久了。周宇磨了好半天,
才挪着步子,走到收银台前。他始终没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
抖得几乎听不清。“老板……我听说,你这里能让人忘记不好的事。”陈砚没应声。
男孩的手伸进校服口袋,攥了半天,拿出一个磨得发白的篮球护腕。黑色的,
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默”字。护腕被他攥得变了形。“我最好的兄弟,陈默。
”他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却像被砂纸磨过,全是破碎的哽咽。“上个月,
学校里的混混找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堵我。陈默帮我挡了,就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天天堵他,在厕所里打他,把他的作业本撕了,在黑板上写骂他的话。”“他跟我说过,
他撑不下去了。我那时候怕,我跟他说,忍忍就过去了,别告诉老师,他们会报复的。
”男孩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砸在收银台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跳楼那天,
我就在楼梯间。”“我听见他在楼顶喊,听见混混们的笑骂声。我就躲在消防门后面,
攥着门把手,浑身发抖,不敢推开门,不敢站出来。”“然后,我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句话说完。男孩彻底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