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师父死了,脸变成了我师父死的那天,道观里的乌鸦叫了整整一夜。
我是被叫声吵醒的。推开房门,月光白得像纸,院子里落满了乌鸦,黑压压一片,
全仰着脖子对着师父的房间叫。我心头一紧,冲过去推开门。师父盘腿坐在床上,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睛睁着,看着我。我松了口气:“师父,您大半夜不睡,
吓死……”话没说完,我发现他没眨眼。我走近两步,伸手在他鼻子前一探。凉的。“师父!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嗡嗡的。师父今年才五十出头,身体硬朗,
昨天还骂我偷吃供果,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我跪了不知多久,爬起来,
颤抖着手去合他的眼。手碰到他眼皮的瞬间,我感觉不对劲。他脸上的皮肤在动。
不是尸僵那种僵硬,而是像水波一样,从眉心往外扩散,一圈一圈。我吓得往后一缩。
波纹停了。他的脸开始变化。眉毛变淡,重新长出来,变成另外的形状。鼻子塌下去,
又隆起,眼窝深陷又复原。像有人在用泥巴捏他的脸。最后,定格。我瞪大眼睛,头皮发麻。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十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
那是我每天照镜子看见的脸。我连滚带爬退到门口,撞翻了香案,香炉滚落,香灰撒了一地。
等我再抬头——床上那张脸,又变回了师父。苍老,安详,嘴角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地上散落的香灰,
分明印着两个深深的膝盖印——那是我刚才跪过的地方。我没眼花。师父确实变成了我。
又变了回去。我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守夜,是不敢守了。我跑到院子里,
那群乌鸦还在,齐刷刷扭头看我,然后扑棱棱全飞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靠在廊柱上,
脑子里一团乱麻。师父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我想起昨天下午,他把我叫到跟前,
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清虚,你跟我多少年了?”“十二年,师父。
”“十二年……”他喃喃重复,然后盯着我,眼神很奇怪,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我当时以为他考我道经,就背了《道德经》第一章:“道可道,
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打断我:“我不是问道,是问你。”我愣住。他叹了口气,
摆摆手:“罢了,你去吧。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去锁魔塔,把这道符贴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递给我。符纸是黄的,但上面的符文是红的,红得像血。“师父,
您好好的,怎么会不……”他没理我,闭上眼睛,像睡着了。我只好退出去。那是昨天的事。
现在,他真的不在了。我摸出怀里那张符,盯着看了很久。锁魔塔……那是什么地方?
师父从没提起过。我抬头看向后山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塔尖,藏在云雾里。
我一直以为那是废弃的瞭望塔,原来叫锁魔塔?天亮后,我草草把师父装进棺材,钉上棺盖。
道观就我师徒二人,连帮忙的都没有。我一个人扛着棺材往后山走,
打算埋在师父生前看中的那块坡地。走到半路,棺材突然一震。我停下,回头看。
棺材盖被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搭在棺材沿上。手背惨白,指甲很长。
不是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全是老茧,而这只手细皮嫩肉,和我的一样。我盯着那只手,
它也一动不动。然后棺材里传来一声轻笑。“你好。”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年轻,清亮,
带着笑意。“我是你。”---第一章 完,
共1389字---第二章 棺材里的另一个我棺材盖彻底掀开,一个人坐了起来。
穿着师父的旧道袍,但脸是我自己的脸。和昨晚我看见的那张一模一样。他冲我笑,
笑得很灿烂,露出八颗牙。“吓着了?”我后退两步,攥紧手里的铁锹。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撑着棺材沿跳出来,落地很轻,像一片叶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道袍,皱了皱眉,扯了扯袖子。“这衣服真丑,师父品味不行。
”“我问你是什么!”他抬头看我,歪了歪脑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你。”“放屁!
”我抡起铁锹就要拍过去。他没躲,只是笑着看我。铁锹落在他头顶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我想停,是我发现他的手,正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明明还站在三步外,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别紧张,我没想害你。
”“那你从棺材里爬出来想干什么?”他指了指棺材:“那是我的棺材。
”“那是师父的棺材!”“师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说那个老道?
他可不是你师父。”我脑子嗡的一下。“你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
像是对我的迟钝很无奈。“老道昨晚死了,对吧?临死前,是不是盯着你,想说又没说完?
”我点头。“他说的是——‘你不是我徒弟,你是……’”他故意拖长声音,等我追问。
“是什么?”“你是我的容器。”我愣住了。他继续说:“十六年前,有个魔头被人追杀,
走投无路,用秘法把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封印在一个婴儿体内,另一半逃了出去。
那个婴儿被一个老道捡到,养在道观里,一养就是十六年。”他指指我。“你就是那个婴儿。
”又指指自己。“我就是逃出去的那一半。”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走近一步,
和我面对面站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照镜子。“昨晚老道死了,因为封印你的那道符,
被人撕了。封印一破,我就感应到你,所以过来看看。”“谁撕的符?
”他耸耸肩:“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想让你觉醒。老道死前肯定发现了什么,想告诉你,
可惜没说完。”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我师父……他这些年对我……”“他对你确实有感情。”另一个我点点头,
“养了十六年,就算是猪狗也有感情。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看守你,
防止你体内的另一半觉醒。他给你取名‘清虚’,教你道法,
就是想用道家的清气压制你体内的魔气。”“魔气?”“对。你是魔头的一半魂魄,
体内有魔性。只不过被压了十六年,还没发作。”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普普通通,
没什么特别。另一个我笑着说:“别看了,你现在还是个普通人。但你体内的封印破了,
很快你就会觉醒,到时候……”“到时候怎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是谁了。”他转身,
往山下走。“你去哪?”他头也不回,摆摆手。“我去查谁撕的符。
你嘛……老道不是让你去锁魔塔吗?去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晨雾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空棺材。棺材底,静静躺着一张符。
我捡起来看——就是师父昨天给我的那张,血红色的符文,不知什么时候从我怀里掉出来了,
还是他放进去的?我握紧符,抬头看后山。锁魔塔。答案在那里。
第三章 锁魔塔里没有塔锁魔塔不在后山。我爬了一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到了平时看见塔尖的地方。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乱石岗,杂草齐腰,
几棵歪脖子树,树上蹲着几只乌鸦。我四处找了一圈,连塔基都没看见。“难道我眼花了?
”我爬上最高的那块石头,踮起脚往远处看。雾气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什么都看不清。
正打算下山,脚下一滑,石头松动,我连人带石头滚了下去。不知滚了多久,
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总算停下。我浑身疼,挣扎着爬起来,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扇门。
石门,两丈高,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锁魔塔。
但这明明是一座门,不是塔。我凑近看,门缝太窄,看不清里面。推了推,纹丝不动。
正发愁,怀里那张符突然发烫。我掏出来,符纸上的红色符文正在发光,像烧红的铁。
我鬼使神差地把符往门上一贴。咔嚓——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两边石壁嵌着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台阶很深,看不见底。我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进去。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我回头,门已经消失,只剩石壁。没办法,只能往前走。
台阶走了一炷香,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直径百丈,穹顶高不见顶。
地宫中央,悬浮着一座塔。真正的塔,七层,每一层都刻满符纹,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塔身上缠满了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地上,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我走近一步,
那些剑突然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我不敢动了。最靠近我的那把剑上,
刻着两个字:清虚。我的名字。我愣住了。再往前看,
另一把剑上刻着:玄真——那是师父的道号。再往前,
还有:天枢、摇光、紫阳……全是陌生的人名。这些剑,少说也有上千把。它们插在地上,
围成一个圈,圈里就是那座悬空的塔。我正不知所措,头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十六年了,终于有人来了。”我抬头,穹顶上垂下无数铁链,铁链尽头绑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发胡子拖到胸口,被铁链穿透锁骨、手腕、脚踝,吊在半空。
他低头看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是谁?”我张了张嘴:“晚辈清虚,凌霄观弟子。
”“凌霄观……”他喃喃重复,“玄真那小子还活着吗?”“师父他……昨晚去世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凄厉。“死了?
他倒死得轻松……留我一个在这里受苦十六年!”我忍不住问:“前辈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盯着我,眼神古怪。“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为什么能进来?
”我掏出那张符。他看见符,瞳孔猛缩。“玄真把这道符给你了?他……他疯了?”“前辈,
到底怎么回事?”老人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半晌,他睁眼,看着我。“你听好了,
我只说一遍。”“这座锁魔塔,锁的不是魔。”“锁的是你。
”第四章 我就是那个魔头我站在地宫里,仰头看着吊在半空的老人,脑子里嗡嗡的。
“锁的是我?”“对。”老人往下挣了挣,铁链哗啦作响,“十六年前,有个魔头祸乱人间,
杀人无数。九大门派联手追杀,最后在青牛山把他围住,一场大战,死伤过半,
终于把他打成重伤。”“然后呢?”“然后那魔头用了一门禁术,魂魄一分为二,一半逃了,
一半封进了一个婴儿体内。他想借婴儿的纯阳之气温养魂魄,等时机成熟再合二为一,
重生归来。”我心里一动,想起另一个我说的话。“那个婴儿……”“就是你。
”老人盯着我,“九大门派知道后,本想杀了婴儿永绝后患,但玄真那小子不同意,
说婴儿无辜。最后他们建了这座锁魔塔,把婴儿体内那一半魂魄抽出来,封在塔里,
用千剑阵镇压。”“那我……”“你体内那一半早就被抽走了,你只是个空壳。
玄真把你带回凌霄观,抚养长大,教你道法,想用道家的清气洗掉你体内残留的魔性。
但他不知道,那魔头逃出去的另一半,一直在外面活动,这些年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
”我脑子里闪过另一个我的脸。“我见过他了。”老人一愣:“见过谁?
”“逃出去的那一半。他昨晚出现在道观,和我说了几句话。”老人脸色大变,
挣扎着要下来,铁链被他扯得哗哗响。“你见过他?他没杀你?”“没有。
他说要去查谁撕了封印。”老人沉默片刻,喃喃道:“奇怪……他为什么不杀你?杀了你,
他就完整了,可以直接融合……”我也觉得奇怪。“前辈,封印是谁撕的?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但封印一破,锁魔塔就有感应。你拿着玄真的符进来,
说明玄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把符留给你,是想让你来这里,知道真相。
”我抬头看那座悬空的塔。“塔里封着的,就是我那一半魂魄?”“对。只要你靠近,
它就会和你融合。到时候,你就真正变成那个魔头了。”我后退一步。“我不要。
”老人苦笑:“由不得你。封印已破,就算你不主动融合,逃出去的那一半也会来找你。
你们两个一旦相遇,必然融合,这是那门禁术的规则。”我攥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你自杀。
”我愣住了。他继续说:“你死了,魂魄消散,那一半就永远残缺,无法恢复。
这是唯一的破解之法。”我呆呆站着。自杀?我活了十六年,师父刚死,突然有人告诉我,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将来要变成一个魔头,而阻止的办法是自我了断。我凭什么?我抬头看他。
“前辈,您是谁?为什么被吊在这里?”老人嘴角扯了扯。“我叫天枢,玄真的师兄,
当年亲手封印你的人。”“那您……”“封印完成后,我主动要求看守这座塔,防止意外。
这一守,就是十六年。”我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
地宫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师兄,你倒是忠心。”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我猛地回头。
另一个我站在那里,穿着师父的道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他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第五章 三选一另一个我慢慢走过来,边走边打量四周。“千剑阵,九幽锁,
玄铁链……九大门派还真是下血本。”他走到那些剑前面,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的剑柄。
剑身剧烈颤动,发出悲鸣,剑上的字“紫阳”一闪,然后暗淡下去。
他笑了一声:“紫阳老头死了?可惜,我还想亲手报仇呢。
”被吊着的天枢老人怒吼:“孽障!你敢动他!”另一个我抬头看他,笑容不变。“师兄,
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我先送他走,然后再送你。”他抬手,一道黑气射向老人。
我下意识挡在老人面前,黑气打在我胸口,疼得我倒退几步,但没受伤。另一个我愣了一下,
收回手。“你护着他?”“你不能杀他。”“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让他杀人。另一个我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知道他是谁吗?十六年前,
是他亲手把你从我身上剥离,封进这座塔。你本是我的一部分,硬生生被他拆开,
塞进一个婴儿体内,像畜生一样养着。你不恨他?”我张了张嘴。恨?我不知道。
那些记忆我完全没有,对我而言,十六年的记忆只有师父,只有凌霄观。
另一个我看出我的迷茫,叹了口气。“罢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等融合之后,你就知道了。
”他向我走来。我后退。“你要干什么?”“带你上去。”他指了指悬空的塔,
“你的另一半在塔里,去融合,然后我们就能完整。”“我不要!”他停下脚步。“不要?
你以为你能逃?你以为那个老道养你十六年是为什么?他是想用道法洗掉你的魔性,
让你永远成不了我。但他失败了,你体内还有魔性,只是被压着。封印一破,
魔性就会慢慢苏醒,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不人不魔的怪物。”我攥紧拳头。
吊着的老人突然开口:“别听他的!你只要自杀,他就永远残缺,你就能救苍生!
”另一个我笑了。“苍生?师兄,你为苍生守了十六年,苍生可曾记得你?你被吊在这里,
可有一个人来看过你?”老人沉默了。另一个我转头看着我。“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
自杀,成全你的大义,让天下人给你立碑。”“第二,跟我融合,变成完整的我,
我们一起杀回去,把当年害我们的人全宰了。”“第三……”他顿了顿。“第三,
你自己去融合,但不和我融合。塔里是你的一半,外面是我的一半,
你可以选择融合其中一个,然后杀了另一个。”我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笑了。
“意思是,你才是主体。当年禁术,是把我分成两半,一半封存,一半逃走。
但封存的那一半,被封进婴儿体内,经过十六年,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意识。你现在就是你,
独立的你,既不是他,也不是我。”他指了指塔,又指指自己。“你可以选择和我融合,
变成当年的我;也可以选择和塔里那个融合,变成另一个我;还可以……把我们两个都融了,
变成一个新的存在。”“但不管你怎么选,有一点不会变——”他盯着我的眼睛。“你,
就是魔头。”第六章 千剑阵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个选择。自杀,融合成他,
融合成塔里的那个,或者……融合成新的?但不管怎么选,我都不是原来的我了。
另一个我看着我,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吊着的老人突然开口:“别信他!他想骗你融合,
然后吞噬你的意识!”另一个我笑着摇头:“师兄,你这话不对。我是他,他也是我,
吞噬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体。”老人怒道:“放屁!十六年前你逃出去,
早就变成了独立的个体,你现在想的不过是恢复当年功力,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
”另一个我不笑了。他盯着老人,眼神变冷。“师兄,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变成魔头吗?
”老人冷笑:“你天生邪性,滥杀无辜,还有理了?”另一个我沉默片刻,
然后慢慢说:“你错了。”“我当年不是魔头,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那年我十五岁,被人追杀,逃到青牛山。九大门派围住我,说我偷了他们的功法秘籍。
我说我没有,他们不信,非要我死。”“我杀了他们,是因为他们要杀我。”“杀着杀着,
我就成了魔头。”老人愣住了。另一个我继续说:“师兄,你当年也在场。
你亲眼看见他们围攻我,我跪地求饶,他们还是要杀。我没办法,只能反抗。结果呢?
我杀了他们,你们就说我是魔头,召集更多的人来杀我。”“我杀的人越来越多,
身上的血越积越厚,最后,我真的变成了魔头。”他笑了笑,笑得很苦涩。“你说,
是谁把我变成魔头的?”地宫里一片寂静。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另一个我转头看着我。“你也是一样。你现在什么坏事都没做,但你的身份是魔头的一半。
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要杀你,要封印你。到时候你怎么办?跪下等死,还是反抗?
”“你反抗,就会杀人。你杀人,就会变成魔头。”“这就是我们的命。”他伸出手。
“来吧,和我融合,至少你还有力量保护自己。”我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吊着的老人吼道:“别听他的!他是在蛊惑你!你还有别的路!”另一个我冷笑:“别的路?
自杀?”老人不说话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不选。”另一个我挑眉:“什么意思?
”“你说的三个选择,我一个都不选。”“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指了指悬空的塔。
“我要先进去看看。”另一个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行,你去吧。
”他退后几步,让开路。我走向千剑阵。那些剑感应到我的靠近,剧烈颤动起来,
发出嗡嗡的轰鸣。我走到阵前,停下脚步。第一把剑,“清虚”,正对着我,
剑尖指着我的胸口。我伸手,握住剑柄。剑身一颤,然后安静下来。我把剑拔了出来。
刹那间,所有剑齐声悲鸣,然后同时飞起,在空中旋转,最后齐刷刷插在地上,让出一条路。
通往悬空塔的路。第七章 塔里有什么我沿着剑阵让出的路,走到悬空塔下方。塔离地三丈,
没有楼梯,没有门。我正发愁怎么上去,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飘了起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我,缓缓上升。升到塔身高度,塔壁上裂开一道门,门里黑漆漆的。
我飘进去,双脚落地。门在身后关闭。眼前是一条走廊,两边墙上画满了壁画。
第一幅画:一个少年跪在地上,周围站满了人,手持刀剑。少年满脸血泪,仰头求饶。
人群不为所动,刀剑刺下。第二幅画:少年浑身是血,站在尸堆里,眼神空洞。
远处更多的人冲过来。第三幅画:少年变成了青年,一身黑袍,脚下尸山血海,他仰天长啸。
第四幅画:青年被九道锁链缠住,无数剑从四面八方刺来,他奋力挣扎。
第五幅画:青年的身影分成两半,一半化作黑烟逃走,一半被锁进一座塔里。
最后一幅画:塔里,一团黑影蜷缩着,旁边站着一个婴儿。我站在最后一幅画前,久久不动。
那个婴儿,是我。我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团黑雾。黑雾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脸。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它睁开眼睛,
看着我。“你来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点点头。“我来看看你。
”它笑了。“看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知道。”它飘近一点,围着我转了一圈。
“你比我想象的坚强。我以为你会哭。”“我师父刚死,没力气哭。”它停下,
看着我的眼睛。“你恨我吗?”“恨你什么?”“恨我是你的一部分,恨我给你带来厄运。
”我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它叹了口气。“你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它飘回原位。
“外面那个,你见过了?”我点头。“他怎么样?”“他说他也是我。”它笑了。
“他确实是我,但他是十六年前的我,已经被仇恨扭曲了。而我,在这里关了十六年,
什么都没做,只是回忆从前。”它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保持清醒吗?”我摇头。
“因为你。”“我?”“对。你在外面活着,活得很好,有师父,有阳光,有饭菜。
你的那些记忆,通过某种联系传到我这里,让我知道,原来活着也可以很开心。”它看着我,
眼神温柔。“所以我谢谢你。”我愣住了。半晌,我开口。“那你……愿意和我融合吗?
”它沉默了。很久之后,它说:“愿意。但你要想清楚,融合之后,你可能会变。
”“变什么?”“变成魔头。”第八章 融合我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团黑雾。“变成魔头,
是什么意思?”它说:“你融合我,就会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包括那些仇恨、杀戮、痛苦。
那些东西会影响你,让你慢慢变成当年的我。”“但你也说过,外面的那个他,
是被仇恨扭曲的。”“对。但他只拥有仇恨的那部分记忆,
而我拥有全部——包括没变成魔头之前,那个少年的记忆。”它顿了顿。“你融合我,
也许还能保持清醒。但你也要融合他,才能真正完整。”“我如果不融合他呢?”它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