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求求你,你开开门!”“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门外,
是我那恨了我二十年的女儿,周念。她正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端着刚泡好的茶,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喜剧,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周念六岁时,用石头砸破我的头,只因为我没让她爸给她买最新的芭比娃娃。
是她十岁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我是个疯子,是个只会折磨她的恶毒后妈。可我,
是她的亲妈。是她十八岁时,撕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让我错过了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然后转头对她爸说,是我自己不想去。她恨我,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今,
她跪在门外,求我原谅?真是天大的笑话。1防盗门被人擂得砰砰作响,
伴随着周念声嘶力竭的哭喊。“林晚!你给我开门!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女儿!
”一个尖利的女声混了进来,是我前婆婆。紧接着,是我那个好前夫,周建国。“小晚,
你开门吧,念念知道错了,孩子还小,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孩子还小?
周念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我冷笑一声,将电视音量调大了几格。这栋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不大,但很安静。和周建国离婚后,我净身出户,用了十年时间,
才终于有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家。我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人和事,弄脏了我的地板。
门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甚至引来了邻居。我皱了皱眉,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
在这个小区里,我还是个体面人。我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周念跪在地上,头发凌乱,
妆都哭花了,狼狈不堪。她旁边站着满脸怒容的前婆婆,
还有一个满脸“慈爱”与“无奈”的周建国。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呵。我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道缝,前婆婆就想往里挤。我用脚抵住门,身体纹丝不动。“有事说事,别进我家。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前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林晚你个丧良心的!
你女儿都跪在这了,你还想怎么样!”周念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我,嘴唇哆嗦着。
“妈……”只一个字,我就想吐。“别叫我妈,我受不起。”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不是说,有我这样的妈,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吗?”周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晕过去。周建国赶紧扶住她,然后一脸痛心地看着我。“小晚,
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她是你女儿啊!”“我女儿?”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建国,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们是怎么教她的?
”“她六岁拿石头砸我,你说她不懂事。”“她十岁污蔑我,你说她年纪小。
”“她十八岁撕我通知书,断我前程,你还是那句,她只是个孩子!”“现在她二十六了,
你还想拿这套说辞来堵我的嘴?”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死死地钉在周建国的脸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前婆婆却不干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没天理了啊!当妈的不要自己女儿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心有多狠啊!”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感到一阵烦躁。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泼妇一样的撒泼。周念看着我紧锁的眉头,
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奶奶。“奶奶,你别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她转过身,
直直地看着我,然后“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妈,我以前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混蛋。
”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啪!啪!”声音清脆响亮。“只要您能原谅我,
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求您,救救我。”2.救救她?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这场闹剧的虚伪外衣。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恨了我二十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原来是有求于我。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连最后一丝看好戏的兴致都没了。“我救不了你。”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念,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说完,我准备关门。
周建国却一把抵住了门。“林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他压低了声音,
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念念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让她自己说。”我瞥了他一眼,
丝毫没有退让。周建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一时语塞。周念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还是她那个好奶奶沉不住气。
“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不积德!害得我孙女被人骗了!”“现在人家追上门来要债,
五十万啊!我们到哪里去凑这五十万!”五十万。原来是钱。我忽然就明白了。
周建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好面子,自私自利,把钱看得比命都重。
让他拿出五十万救女儿?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所以,他们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开了个小小的服装工作室,生意还算不错。他们大概是觉得,
我这五十万,拿得出来。也觉得,我是周念的亲妈,我必须拿。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被人骗了?我看未必吧。”我的目光落在周念身上。“是你自己虚荣心作祟,
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结果人家只是跟你玩玩,分手了不甘心,找人报复,
结果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对不对?”周念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仿佛不敢相信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从小到大的德性,我一清二楚。
永远只看表面,永远贪慕虚荣,永远学不乖。周建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看着他。“周建国,
你女儿被你教成这个样子,你功不可没。”“现在出了事,知道来找我了?晚了。
”“五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说完,我再也不给他们机会,
用力把门关上,反锁。门外,前婆逼的咒骂声,周建国的怒吼声,周念绝望的哭声,
混成一团。我靠在门上,身体有些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我以为自己早就心如铁石了。可听到周念出事,心还是会痛。毕竟,
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我的合伙人,张姐。“晚晚,
你没事吧?我刚听人说,你前夫一家去你家门口闹了?”张姐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没事,
已经打发了。”“那就好,你别心软,那一家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姐愤愤不平。
“我知道。”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小了。我以为他们终于走了。可当我起身,
想去拉上窗帘时,却看到楼下那个小小的花坛边上,还坐着一个人影。是周念。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着,抱着双臂,在晚风中瑟瑟发抖。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起来,渺小又可怜。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3.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周念也就在楼下坐了很久。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只是安静地坐着,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秋夜的风很凉。我看着她单薄的衣衫,
鬼使神差地想下楼给她送件衣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断。林晚,
你清醒一点。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尊严了吗?
你忘了她是怎么联合她爸和她奶奶,把你赶出家门的吗?一件衣服,换不来她的感恩,
只会让她觉得你心软了,好拿捏了。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眼不见,心不烦。我洗了个热水澡,钻进温暖的被窝,强迫自己睡觉。可我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周念坐在楼下瑟瑟发抖的样子,总是在我眼前晃。我烦躁地坐起身,
拿过手机。凌晨两点。她还在吗?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那个身影,还在。她换了个姿势,蜷缩在长椅上,看起来更小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知道你没睡。”是周念。她怎么会有我的新号码?
我紧紧攥着手机,没有回复。很快,第二条短信又来了。“妈,我知道你恨我。
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只为了钱。”“我只是……只是想在死之前,
再见你一面。”死之前?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我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死之前?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电话那头,传来周念虚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周念!”我厉声喝道,“你别跟我玩这套!
”“我没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没骗你,妈……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医生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生病了?
很严重的病?这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六岁。“你别想骗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了钱,
你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我没有……”电话那头,周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声音更加虚弱。
我口袋里……你不信……可以下来看……”“我没力气了……妈……我好冷……”说完这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然后,再无声息。“周念?周念!
”我对着手机大喊,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来不及多想,
我抓起一件外套,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当我跑到楼下时,看到周念倒在长椅旁,脸色惨白,
嘴唇发紫,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手边,掉落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我颤抖着手捡起来。
是医院的诊断报告。上面“急性髓系白血病”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眼睛上。4.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我抱着昏迷的周念,
坐在救护车里,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我的女儿,那个曾经活蹦乱跳,
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女儿,现在安静地躺在我怀里,气息微弱。白血病。
怎么会是白血病?我一遍遍地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想要从上面找出一点作假的痕迹。
可是没有。医院的公章,医生的签名,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晰得残忍。到了医院,
周念被立刻推进了抢救室。我被拦在门外,独自面对着冰冷的走廊和墙壁。
我给周建国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大半夜的!”“是我,林晚。周念在中心医院抢救。”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周建国慌乱的声音。“什么?抢救?怎么回事?”“她晕倒了,
我刚送她过来。医生说是急性髓系白血病。”“白……白血病?”周建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好好的怎么会得这种病!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无力地靠在墙上。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像一只噬人的眼睛,看得我心慌。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是周念从小到大的片段,
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她刚出生时,小小的,软软的,躺在我怀里。
她第一次叫“妈妈”,口齿不清,却是我听过最动听的声音。她上幼儿园,
我给她扎漂亮的辫子,她对着镜子笑得很甜。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我跟周建国无休止的争吵开始?还是从他开始不停地在我女儿面前,说我的坏话开始?
“你妈就是个没用的女人,要不是我,你们娘俩早就饿死了。”“你妈脾气不好,
你别惹她生气,有什么想要的,跟爸爸说。”“你妈不给你买,是她没钱,她没本事。
”一句句,一声声,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了我女儿的心。让她觉得,
我是个无能、恶毒、不爱她的母亲。而她那个会赚钱、会说甜言蜜语的爸爸,
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周建国和他妈很快就赶到了。看到我,
周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女儿,而是质问我。“林晚,是不是你刺激她了?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看着他这张颠倒黑白的脸,只觉得恶心。“周建国,
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该去问问你的好女儿,她为什么会恨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意思?
”周建国眼神闪烁。“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