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第十年,我嫁给了另一个男人。婚礼当晚,他砸碎所有贺礼,
醉倒在我婚房门口:“画里的女孩……是不是你?”我隔着门,轻声答:“裴照,
那是十七岁的苏荷。”“可你从没告诉过我——”“你也没问过。”十年,
我学会了他爱的所有,唯独没学会让他爱我。后来他追妻火葬场,全城皆知。
可我只是把那条他跪了整夜的红毯,原样收进了储物间。“裴总,这场戏,”我说,
“早杀青了。”---一、画苏荷第一次见到裴照,是在十七岁那年的秋天。省美术馆。
学校组织的美术鉴赏课,她穿洗到发白的校服,站在齐白石那幅《虾》前面发呆。
旁边同学都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只有她盯着玻璃柜里那些透明的触须,
想象墨汁如何在宣纸上晕开第一笔。然后有人撞了她肩膀。她回头,
看见一个高个子少年被同伴推搡着经过,嘴里咬着烟,没点。
他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只一眼,像看走廊里任何一盆绿植,然后移开了。
同伴笑:“裴照,你撞着人家小姑娘了,道歉啊。”他没道歉。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随手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走了。苏荷站在原地,心跳得又重又慢。
她不知道那个瞬间会困住她十年。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谁。裴家独子,美术学院大二学生,
比她大四岁。二十一岁就在北京办过个展,圈内人称“天才”。画油画的,一幅能卖六位数。
她见过他的画。有一幅叫《无题》的,画的是傍晚的窗台,一盆枯死的绿萝,
光影处理得像莫兰迪,却透着一股……她说不清。她站在那幅画前很久,
久到保安以为她要偷画。从那之后她开始学画画。家里没钱,她就去图书馆借艺术史,
晚上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临摹。高考填志愿,她瞒着所有人报了美院——然后落榜了。
专业课差三分。她没哭,在查分网站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去复读班报名,
同时找了份奶茶店的兼职。第二年考上。第三年,她终于坐在了裴照曾经坐过的教室里。
他已经毕业了。她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开学典礼,他作为杰出校友致辞,穿深灰色西装,
头发剪短了,站在聚光灯下,声音低得像在念诗。苏荷坐在倒数第三排,
全程没听进去一个字。第二次是冬天,美院门口。他靠在车门边等人,围巾遮住半张脸,
手里夹着烟,点了。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她下意识攥紧画板袋的带子,
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认出她。第三次,是她毕业那年。那天下雨,
她在一家私人画廊面试兼职讲解员,出门时撞见他从二楼下来。她侧身让路,他却停住了。
“你是美院的?”他问。她点头。“画油画的?”她摇头。他笑了一下,
有点心不在焉:“学什么?”“……国画。”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庆幸雨声很大,
“工笔。”他没再问,撑开伞走进雨里。苏荷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记了五年。二、婚苏荷嫁给沈聿舟那天,全城都在议论。
“沈家那位,不是说不婚主义吗?”“这苏荷什么来头?从没听说过。
”“据说是沈聿舟追了三年才追到的,嗬,什么天仙。”她不是天仙。她只是在那年冬天,
裴照订婚那天,独自坐在美术馆台阶上哭,被路过的沈聿舟捡到了。“你认识裴照?
”他问她。她没说话。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他配不上你。
”苏荷后来才知道沈聿舟和裴照是故交。世家子弟,从穿开裆裤就认识。
她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接近她,
只知道那三年他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加班时会在公司楼下“恰好”遇见,
他带她去吃深夜还开着的馄饨摊;她生病请假,他家阿姨会送来炖了几个小时的汤,
说是“沈总让送的,趁热喝”。她从没问过他为什么。直到某天他送她回家,在楼下停住车,
沉默了很久,开口第一句是:“苏荷,你不用喜欢我。”她转头看他。他垂着眼,
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我知道你心里有谁。我只是想……”他顿了顿。“只是想,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位置。不用太多,角落里就行。”窗外霓虹灯闪了一下。
苏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在美术馆被他撞到的瞬间。她点了头。
婚礼定在深秋。沈聿舟把请柬寄遍了整个海城,唯独没寄给裴照。
苏荷看见他写请柬名单时划掉那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婚礼前夜,
她一个人坐在酒店套房里,对着那件拖尾三米的婚纱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他当然不会有消息。他连她结婚都是听别人说的。
苏荷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十年的暗恋,是时候画上句号了。晚宴在六点开始。
苏荷挽着沈聿舟的手臂走过红毯,脸上是得体的笑容。香槟塔一座座亮起来,
她隔着水晶的光,看见大厅入口忽然有些骚动。裴照来了。他没穿正装,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苏荷握着杯柄的手紧了紧。沈聿舟低头,声音很轻:“要请他走吗?”“……不用。
”她松开手,“他是你朋友。”裴照一整晚没说话。他不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喝酒。
一杯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有人上去攀谈,他敷衍地点头,
等人走开就继续喝。苏荷没看他。她和宾客合影,切蛋糕,换第二套敬酒服。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晚宴快结束时,她回了休息室补妆。门没关严。
她从镜子里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裴照靠着门框,手里拎着一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他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不是傲慢,不是漫不经心,
是一种破碎的、逼仄的、几乎灼人的温度。“画里的人,”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是不是你?”苏荷握着口红的手停在半空。“什么画?”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衣下摆在门边蹭出轻微的摩擦声。“我画了十年。”他说,“一个女孩,穿校服,
站在美术馆里看齐白石的虾。我从没画完过她的脸。”他喉结滚动。“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只记得那天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侧脸的轮廓……”他没说下去。
苏荷把口红轻轻放回盒子里。“裴照,”她说,声音很平,“那是十七岁的苏荷。
”他看着她,像溺水的人看最后一缕光。“你从没告诉过我。”“你也没问过。
”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裴照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把自己低进尘埃里的笑。
他把酒瓶搁在门边,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我找了你十年,”他说,
“每年生日许的愿都是再见到你。可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认出来。”他把脸埋进掌心。
“我没认出来……”苏荷站在他三步之外。那三步,是她走完整个青春都没能跨越的距离。
她弯下腰,把那瓶歪倒的酒扶正。“裴照,”她说,“新婚快乐。”她关上了门。
三、碎那晚裴照没有离开。他坐在苏荷婚房门口,像一尊走失的石像。服务生来劝过,
他不走;沈家的人来过,他也不走。后半夜下起雨,他依然坐在那里,淋得透湿。
苏荷隔着门,听见雨声和他压抑的呼吸声。她一夜没睡。天亮时,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
是从婚礼请柬上撕下来的一角,背面用钢笔潦草写着一行字:“那盆绿萝后来活了。
”苏荷认得他的笔迹。美院展厅有他学生时代的手稿,她去看过无数次。她把纸片折起来,
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裴照开始追她。以一种极其张扬、极其招摇、极其不体面的方式。
每天早上七点,沈家门口准时停着他那辆黑色迈巴赫。他不按喇叭,不下车,就那么等着。
苏荷去公司,他跟到公司楼下;苏荷加班到深夜,他就在停车场待到深夜。
公司里开始有人议论。“裴家那位是不是疯了?人家已婚妇女,他追什么追?
”“听说沈聿舟气得要跟他绝交。”“以前不是他瞧不上人家苏荷吗?风水轮流转啊。
”苏荷没理会。第一周,他托人送花到她的办公室。进口白玫瑰,每天一束,附一张卡片,
上面只写日期。她让助理原样退回去。第二周,他在她公司附近长包了一家咖啡馆。
有人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却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第三周,他找到了她十七岁那年参加美术统考的考场——旧址已经拆了,变成一片待建工地。
他在那片废墟前站了很久,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来过。
”共同好友截了图发给苏荷。苏荷看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第四周,他出事了。
裴照酒后驾车,在城西隧道追尾一辆货车。车头撞烂,
他被卡在驾驶座里四十分钟才被救出来。苏荷是在第二天的晨会上听说的。
茶水间里两个实习生聊得热火朝天,她端着咖啡杯站在门口,听完整个八卦。
那天下午她请了假。医院VIP病房,护工正在收拾床头柜。裴照左腿打着石膏,
额角缝了七针,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她进来,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来了。
”苏荷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为什么?”他没回答。
他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素圈,
嵌一粒很小的蓝宝石,成色算不上顶级,但设计很特别——戒圈内侧刻着一株兰草。
“十年前就该给你的。”他说,“在你毕业那年。”苏荷看着那枚戒指。她记得那年。
她在画廊兼职讲解员,他问她是不是美院的。她说是。他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原来他口袋里装着这个。“那天我没送出去。”他垂着眼,“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病房的空调开得很低,苏荷指尖发凉。“你确实配不上。”她说。她把锦盒轻轻合上,
放回床头柜。“裴照,我用了十年学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油画鉴赏,古典音乐,
意大利电影。我背过你所有访谈里提过的艺术家名字,临摹过你参展的每一幅画。
我甚至去学了抽烟——”她顿了顿。“——然后戒了。因为你不喜欢烟味。”裴照看着她,
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可我从没让你喜欢过这些东西。”他说,“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任何事。
”“我知道。”苏荷说,“我现在知道了。”她转身。“苏荷。”她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