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画被贴在礼堂中央,画里的我穿着披风在云朵上飞。她抱着奖杯跑向我,
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妈妈,周末真的能去迪士尼吗?”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
屏幕闪着“婆婆”两个字。“云帆结婚差五十万,你们先凑十万应应急,
”周月华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你弟的婚事可是大事。”我说妈,
星遥下个月要交幼儿园年费。她啧了一声,“晚几天能怎样?”电话挂了,
我转头看见顾云舟正在翻钱包,他抽出银行卡的动作很自然,像抽一张纸巾。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转走的不是十万。是五十万。星遥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押金,
和我父母攒了七年的嫁妆钱。医院的催款短信在凌晨两点弹出来:“林女士,
手术押金三十万未到账,预约将自动取消。”我推醒顾云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说云帆婚房就差这笔钱,先救急。”“那我们的女儿呢?”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都快亮了。“星遥还小,”他说,“可以再等等。”而今天早上,
我看见婆婆朋友圈发了新房照片,配文:“给我儿的婚房终于搞定,了却一桩心事。
”照片里,那扇明亮的落地窗反射着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看了看手机里的手术倒计时——八十七天。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睡衣一角。然后我打开了录音软件。原来当超人摘下披风,也不过是个,
需要拿着刀守护巢穴的普通人。现在我握紧了那把刀。这一刀该先捅向哪里?
1星遥的画被贴在礼堂最中央,画里的我穿着披风在云朵上飞。她抱着奖杯跑过来,
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妈妈,周末真的能去迪士尼吗?”我揉揉她的头发,说当然,
爸爸也去。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屏幕闪着“婆婆”两个字。周月华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
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云帆女朋友家要五十万彩礼,你们先凑十万应应急。”我说妈,
星遥下个月要交幼儿园年费。她啧了一声,“晚几天能怎样,你弟的婚事可是大事。
”电话挂了,我转头看见顾云舟正在翻钱包。他抽出银行卡的动作很自然,像抽一张纸巾,
“妈急用,我先转过去。”我想说什么,星遥拽了拽我的袖子,“妈妈,
我还能再要个艾莎公主吗?”那天晚上我查账户,发现学费扣款失败了。系统提示余额不足,
可那张卡里明明该有三万。我盯着顾云舟,他正给星遥讲睡前故事,
声音温柔得像什么也没发生。“你动了我给星遥存学费的卡?”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妈说就周转一周,下个月还。”“可星遥的幼儿园这周五就要截止缴费了。
”他走过来抱我,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晚点交没事,我去和园长说说。
”星遥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问:“爸爸,我会被退学吗?”顾云舟笑了,“傻孩子,
怎么会。”可我看见他躲闪的眼神,像被风吹乱的烛火。手机又亮了,
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提醒:“星遥妈妈,学费请务必周五前交齐哦,否则学位不保留。
”我把手机屏转向顾云舟。他看了一眼,转身去阳台点了支烟。夜色把他的背影吞得很模糊,
模糊得像这个家给我的承诺。2家族聚餐定在周末,包厢里摆了三大桌。
柳知意穿了一条宽松的裙子,手一直搭在小腹上。她笑得很含蓄,说上周去查了B超,
医生暗示可能是个男孩。周月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没捡,
直接起身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是枚沉甸甸的金锁。“这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
”她递给柳知意时手在抖,“只能给顾家的长孙。”全桌人都凑过去看,
金锁在灯下晃得刺眼。星遥从儿童椅里探出身,伸出小手想去摸那道光。“奶奶,
这个亮晶晶……”周月华迅速把金锁收回怀里,动作快得像在躲脏东西。“这是弟弟的,
”她语气严肃,“女孩戴了压不住福气,要生病的。”星遥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回来,
藏到了桌子底下。我看着女儿低下的小脑袋,她头顶的发旋在灯下显得特别孤单。
柳知意把金锁小心收好,转头冲我笑,“嫂子,星遥的病怎么样了?”我说在攒手术费。
她“啊”了一声,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不是年薪百万吗,
这点钱自己应该轻松搞定吧?”桌上突然安静了。大伯二伯都停下筷子,
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周月华夹了块排骨给柳知意,“你嫂子当然能搞定,她本事大着呢。
”这话像裹着糖的针。星遥在桌子底下轻轻拉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妈妈,
”她声音很小,“我是不是不该要弟弟的东西?”我握紧她的小手,想说不是你的错。
但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顾云舟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他冲我摇头,用口型说:“别闹。
”服务员这时端上来果盘,西瓜被切成心形,摆在碎冰上像一场廉价的浪漫。
柳知意挑了一块最红的递给周月华,“妈,您尝尝,甜。”周月华接过去,
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还是知意贴心。”星遥默默看着那盘西瓜,
伸手拿了最小的一块边角料。她咬了一小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拿纸巾给她擦,
听见隔壁桌堂姐在训儿子,“你再不好好吃饭,以后娶不到媳妇!”那男孩顶嘴,
“娶不到就让奶奶给我买!”满桌人都笑了。星遥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黯下去,像被云遮住的星星。3我在医院官网刷专家排班表,
屏幕的光在凌晨两点显得很冷。星遥的手术需要约陈教授,他是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档期排到半年后。但我等不了半年。我托了三层关系,终于约到下个月的初诊,
前提是必须先交三十万押金。我算了算,存款刚好够。手机震了,
是医院的确认短信:“林女士,请于三日内缴清押金,否则预约自动取消。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顾云舟,他秒回:“明天我去转。”第二天我开完两个会,
手机弹出银行扣款提醒。点开一看,是星遥的舞蹈班续费,两千八。押金呢?
我打电话给顾云舟,他那边很吵,有切割机和男人的吆喝声。“你在哪?”“云帆新房这边,
”他喘着气,“装修公司送瓷砖,我得盯着。”“医院的押金转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妈早上又打电话,说彩礼钱还差二十万。
”我握手机的手开始发麻,“所以?”“所以我先转给妈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医院那边,我们再想办法……”“顾云舟,”我打断他,“那是星遥的救命钱。”他急了,
“云帆的婚事要是黄了,妈能哭死!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窗外的阳光突然很刺眼,
刺得我眼睛发酸。我挂掉电话,打开手机银行查流水。一条,两条,三条。过去一周,
顾云舟分三次转了五十万出去,收款人都是周月华。
最后一笔二十万的备注写着:“给妈养老。”但那是我爸妈给星遥的嫁妆钱,存了七年,
存折上还有我爸的笔迹:“给我外孙女的小金库。”我截了图,发到顾云舟微信。
他十分钟后才回:“妈答应卖了老房就还,你信我。”又一条:“星遥还小,
手术可以再等等。”我盯着“等等”那两个字,它们像两只虫子趴在屏幕上。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林总,风控会议五分钟后开始。”我说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同事在分析某个地产项目的债务风险,PPT上红色的箭头一路向下。
我忽然想起星遥昨晚睡前问我:“妈妈,做手术会不会很疼?”我说会打麻药。她想了想,
又问:“那要花很多钱吗?”我说爸爸妈妈有。她松了口气,抱着小熊翻了个身,“那就好,
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太辛苦。”投影仪的光打在白色幕布上,我低下头,
在记事本上用力画了一个圈。圆得像个句号,又像个陷阱。4星遥是半夜开始咳嗽的,
起初很轻,像小猫呜咽。后来越来越急,急到喘不上气。我冲进她房间时,她小脸憋得发紫,
手死死抓着胸口。救护车的鸣笛声割裂了凌晨三点的寂静。顾云舟套了件外套就跟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急诊室里,医生听完肺部,脸色很凝重,“心衰急性发作,必须马上住院。
”星遥被推进去吸氧时,小手一直拽着我的衣角。“妈妈别走。”我说不走,妈妈就在外面。
玻璃窗里,她躺在病床上显得特别小,小得像随时会被白色吞没。顾云舟去办手续,
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叠单子。“押金要五万,”他不敢看我,“我卡里……不够。
”我打开手机转账,发现常用卡余额只剩三位数。周月华在下午转走了最后一笔钱,
备注是:“给云帆买家具。”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顾云舟。他看了一眼,就蹲了下去,
头埋进臂弯里。“我不知道……妈没说今天还要……”我去护士站借了充电宝,
给合作过的客户打电话。第三个电话接通时,对方说可以借我十万,但明天就要还。我说好。
挂掉电话,我看见顾云舟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灭。我走过去,
听见他在打电话。“妈,星遥在医院……钱?我不是刚转给您五十万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弟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星遥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可是妈……”“可是什么?
听雪不是能赚吗,让她再挣就是了。”顾云舟沉默了,烟灰掉在地上。我转身要走,
听见周月华又补了一句:“你们还年轻,养好身体,以后还能再要个男孩。”脚步声靠近,
顾云舟从后面拉住我。“老婆,”他声音是哑的,“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愤怒,或者一点愧疚。但那里只有疲惫,深深的疲惫,
像一潭死水。病房里传来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得像倒计时。星遥醒了,在轻轻喊妈妈。
我挣开顾云舟的手,推门进去。她看到我,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妈妈,
我刚才梦见去迪士尼了。”我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她点点头,眼皮又沉下去,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窗外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漫进来,把病房照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顾云舟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没有进来。5护士给星遥换了新药袋,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她醒着,在速写本上画画。我凑过去看,是一张全家福。
爷爷奶奶坐在中间,爸爸站在左边,妈妈站在右边。叔叔和婶婶挨在一起,
婶婶的肚子画得圆圆的。而在最远的角落,她自己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为什么星星在这里?”我指着角落问。她低头抠橡皮,“因为星星在天上呀。
”我喉咙发紧,接过她的笔,在那颗星星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月亮。“月亮陪着星星,
”我说,“永远陪着。”星遥笑了,把头靠在我手臂上。医生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情况不太乐观,”他推了推眼镜,“肺高压指数又升高了。
”我问那怎么办。“必须三个月内手术,否则右心功能会永久受损。”三个月。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五十万,三个月,不吃不喝也挣不到。除非……“顾云舟呢?”医生问。
我说他去筹钱了。事实上他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出了门,说是去找周月华拿回那笔钱。
中午他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妈说卖房需要时间,”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让我们再等等。”我盯着那袋苹果,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着廉价的彩光。“等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我打开手机查房产信息,输入周月华那套房子的地址。
页面跳出来,显示该房源已下架。我截屏,递给顾云舟。“房管局系统显示,
这套房子上周已经过户了。”他愣住,抢过手机看了又看。
“不可能……妈说还没……”我点开过户详情页,受让人那栏清清楚楚写着:顾云帆。
时间是七天前,正好是他第一次转钱那天。顾云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手在抖。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妈,房子怎么过户给云帆了?”周月华的声音理直气壮,
“不过户他怎么加女朋友名字?不加名字人家肯嫁吗?”“可那钱是星遥的救命钱!
”“你吼什么?”周月华也拔高音量,“云帆是你亲弟弟!他要是打光棍,
我这辈子都闭不上眼!”“那星遥呢?她也是你亲孙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周月华说:“孙女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心里要有数。”忙音响起来,嘟嘟嘟,
像心跳停止后的直线音。顾云舟慢慢蹲下去,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正好横在周月华的通话记录上。星遥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妈妈,”她小声问,
“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抱紧她,说不是。“那为什么奶奶的钱都给叔叔了?
”我答不上来。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过灰白的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6我把家庭账本摊在客厅茶几上,A4纸打印的,一共十二页。周月华坐在沙发正中间,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什么意思?”“过去五年,我们给家里拿了四十三万,
”我指着明细,“装修老房十万,买那辆SUV十六万,每个月给您的三千生活费,
还有云帆考研培训的两万八。”柳知意凑过来看,啧了一声,“嫂子记得真清楚。
”顾云舟拉了拉我,“别说了。”“为什么不说?”我看着周月华,“妈,
星遥现在需要手术,那五十万必须拿回来。”周月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上,
“哐”的一声。“一家人算这么清?”她抓起账本摔在地上,“你赚得多就该多付出!
这是孝顺!”纸页散开,飘得到处都是。一张飘到星遥脚边,她捡起来,
上面是去年给周月华买按摩椅的记录。五千八百块。她抬头看看奶奶,又看看我,
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柳知意扶住周月华的胳膊,“妈您别气,嫂子可能也是着急。
”她转向我,语气温柔得像在劝不懂事的孩子:“但是嫂子,妈的意思是,
资源该留给顾家的根。星遥毕竟……”“毕竟什么?”我打断她。她抿嘴笑,
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毕竟以后要嫁人的呀。”客厅的吊灯很亮,
亮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遁形。顾云舟的脸涨得通红,他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拉,
“你跟我出来。”楼道里声控灯没亮,我们在黑暗里对峙。“你一定要今天闹?
”他压低声音,“知意还怀着孕!”“所以呢?”我问,“怀孕的比生病的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顾云舟,星遥是你女儿。
”他松开手,靠着墙滑下去。“我知道,”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都知道……但妈那边……”“没有但是,”我说,“明天之前,我要见到钱。
”回到客厅时,周月华正在给柳知意剥橘子。一瓣一瓣,摆在小碟子里,精致得像贡品。
星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那些散落的账页。捡起来,用袖子擦擦灰,叠得整整齐齐。
我走过去帮她。她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妈妈,我以后赚很多钱还给你。”我说不用还。
“要还的,”她认真地说,“奶奶说女孩子不能白拿家里的。”柳知意噗嗤笑了,
“星遥真懂事。”周月华也笑了,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她,“来,吃。”星遥看看橘子,
又看看我。我点点头。她接过,小心地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尝某种不该属于她的甜。
7我在银行柜台前排队,手里捏着房产证复印件。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
市价应该能抵一百万。轮到我了,柜员接过材料,在系统里查了查,抬头看我。“林女士,
这房子已经挂失补证了。”我没听懂,“什么?”“三天前,您先生来挂失了房产证,
新证已经领走了。”我耳朵里嗡的一声。电话拨给顾云舟,响了七声他才接。“我房产证呢?
”他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可疑。“……我怕你冲动抵押,”他声音很虚,“先放我这儿保管。
”“顾云舟,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知道,
但我们现在是夫妻……”“所以你有权利拿走我的东西?”他沉默了。我挂掉电话,
站在银行大厅里,落地窗外车水马龙。一切都像在流动,只有我卡在原地。手机震了,
是银行的朋友发来微信:“听雪,你老公上周来咨询过夫妻共同房产单方抵押的事。
”我打字的手在抖:“他能办吗?”“理论上不能,
但如果他伪造你的授权书……”后面的字模糊了。我蹲下去,大理石地面很凉,
凉意透过裤子往上爬。有人扶我,是保安大叔,“女士,您没事吧?”我说没事,
就是有点晕。走出银行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打电话给律师事务所,
预约了明天的咨询。然后去菜市场买了星遥爱吃的虾,活的,在塑料袋里蹦跶。回家路上,
我看见婚纱店的橱窗。模特穿着白纱,头纱拖得很长,长得像永远走不完的路。
顾云舟当年说,他会给我一个家。现在这个家,正在一寸一寸变成笼子。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星遥在画画,顾云舟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隆隆地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我把虾放进水池,顾云舟凑过来。“老婆,我们谈谈。
”“谈什么?”“那五十万……妈答应先还二十万,剩下的……”“剩下的等星遥死了再还?
”他脸色变了,“你别这么说!”“那我该怎么说?”我转身看他,“说谢谢妈施舍?
说星遥的命不如你弟的婚房重要?”声音有点大,客厅里传来画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星遥站在门边,小脸煞白。“妈妈,”她眼泪掉下来,“我不治了,你别和爸爸吵架。
”顾云舟冲过去抱她,“胡说,一定要治!”星遥在他怀里发抖,
“可是奶奶说……说我是赔钱货……”顾云舟整个人僵住了。我走过去,把星遥接过来。
她的眼泪烫得我胸口发疼。“你不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妈妈的星星。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红绿蓝黄,拼凑成一片虚假的繁华。
像这个家曾经给我的承诺,漂亮,但一碰就碎。8陆见深的微信在凌晨两点弹出来。
“听说你在找律师?我有个师兄专打婚姻财产。”我盯着那行字,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像小小的灯塔。回复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明天下午三点,律所见。”然后补了一句:“材料带全,尤其是转账记录。
”我没问你怎么知道,金融圈没有秘密。放下手机时,星遥翻了个身,
小手在睡梦中抓了抓空气。我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么小,小得像一碰就会消失的雪花。
天亮时,周月华的电话来了。“今天全家都回来,有事说。”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
顾云舟在系领带,从镜子里看我,“估计是还钱的事。”我没说话。下午三点,
我们到老宅时,人已经齐了。柳知意坐在周月华旁边,面前摆着一碟核桃仁,
她一颗一颗捏着吃。大伯二伯坐在对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周月华等我坐下,
清了清嗓子。“听雪,那五十万的事,我们商量过了。”我等着下文。“钱是云帆结婚用的,
现在退不出来,”她顿了顿,“但毕竟是星遥治病,我们也不能不管。
”柳知意适时递上一份文件。周月华推到茶几中央,“这样,这五十万算我们借的,打借条。
”顾云舟眼睛亮了一下,“妈……”“但是,”周月华打断他,“星遥这病是个无底洞,
今天五十万,明天可能又是一百万。”她看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所以得立个协议,以后所有治疗费用,你自己承担,不能拖累全家。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柳知意嚼核桃的声音。咔,咔,咔。像某种倒计时。
我拿起那份《家庭财产分割意向书》,翻到第二页。
黑体加粗的条款写着:“乙方林听雪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以换取婚姻存续,
并独立承担子女全部医疗债务。”下面留了签名栏,空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顾云舟凑过来看,脸色渐渐发白。“妈,这太过分了……”“过分?”周月华提高音量,
“她要是心里有这个家,会逼我们写借条?”她指着我,“你问问她,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星遥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她听见了。
柳知意起身去拉她,“星遥乖,婶婶带你去吃冰淇淋。”星遥不动,眼睛一直看着我。
周月华敲了敲茶几,“签不签?不签的话,那五十万也别想要了。”墙上的钟嘀嗒嘀嗒,
秒针一格一格跳。我看着顾云舟,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他没有看我。
柳知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大伯点了支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星遥在门后发抖,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我拿起笔。笔身很凉,
凉得像这个冬天所有的雪都凝结在里面。周月华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签名栏。
柳知意停下了吃核桃。顾云舟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笔尖悬在纸上,
一毫米。像悬崖的边缘。9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一毫米,我收回了手。周月华的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