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三百万,买我三年。签婚前协议那天,韩商甚至没露面,
是他那个总带着三分假笑的助理送来的文件。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我写得飞快,名字一落,
我的价码就钉死了。韩家要个门面,方家要笔快钱,各取所需。至于我?我只图后半生逍遥。
感情?那玩意儿在韩商眼里,大概不如他会议室里一张废纸值钱。婚礼办得极尽奢华,
南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我挽着韩商的手臂,笑得腮帮子发酸。他侧脸线条冷硬,
偶尔低头配合司仪动作,指尖的温度都没传到我皮肤上。流程走完,他凑近,
呼吸喷在我耳廓,声音不带波澜:“配合得不错。以后安分点,韩太太该有的,不会少你。
”新房是韩家在半山的别墅,主卧大得能跑马。他把我送到门口,
自己径直推开了隔壁书房的门。“我习惯睡这儿。”他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主卧你随意。
每月十万会按时打到你卡上。有事找陈叔,别直接打我电话,忙。”门轻轻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水晶灯明晃晃地照着。行,清净。我转身进了主卧,反锁了门。
十万块,不多不少,刚好够买点不扎眼的行头,应付那些需要“韩太太”出面的无聊场合。
剩下的,我攒着。韩商说得对,韩太太该有的,他不会少——仅限于物质。他大概觉得,
给我卡,给我珠宝,给我这栋冷冰冰的房子,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至于他的人脉,他的资源,
他那张刷遍南城无阻的脸,那是他的禁区。可惜,我姓方,叫诗雨,不是摆着看的瓷娃娃。
我的自知之明,就是绝不把希望寄托在男人那点稀薄的感情上。我要的,
是自己能攥在手里的东西。第一年,我把自己活成了南城顶级阔太的模板。
陪他出席各种宴会,笑容弧度精准,言谈滴水不漏。他偶尔需要女伴出席商务酒会,
我也能端着酒杯,用大学里半吊子的法语跟人聊两句艺术品投资。韩商起初带着审视,
后来大概是觉得我这“花瓶”还算称职,且足够安静,便也默许了我跟在他身边。
我开始“不经意”地,接触到一些他圈子边缘的人。某次慈善拍卖会,
我拍下一条不太起眼但设计独特的古董项链。付款时,露出些许为难——当然是装的。
旁边一位做文化投资的太太“恰好”看到,主动寒暄,我顺势请教,
言语间流露出对艺术品市场的一点兴趣,不多,恰到好处的“阔太闲情”。那位太太很健谈,
我们互加了微信。隔天,我以感谢为名,请她喝下午茶。
地点选在一家新开、极难预约的私房菜馆。那是韩商带我去过一次的地方,我用他的名头,
轻易订到了最好的包厢。聊着聊着,就从项链聊到了她最近在发愁的一个小型画廊项目,
资金有点缺口,不大,但琐碎。我抿了口茶,微笑:“听起来真有意思。
我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做,要是您不嫌我添乱,我这还有点私房钱,
放着也是放着……”我的“私房钱”,当然不够。但当我“偶然”向韩商提起,
这位太太是某银行行长的夫人,而那位行长手里正捏着韩商某个项目急需的贷款批复时,
韩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几天后,陈叔送来一张支票,数额正好是那画廊缺口的双倍。
“韩先生说,太太既然有兴趣,玩玩也好。不够再说。”看,资源这不就来了吗?
我把支票递给那位太太时,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画廊项目顺利启动,
我以“小股东”和“艺术顾问”的闲职介入,名正言顺。借着这个画廊,
更多“闲散”却有用的人:独立设计师、媒体主编、律所新锐合伙人……关系网像蜘蛛吐丝,
悄无声息地蔓延。我开始上课。企业管理、金融投资、甚至新媒体运营。老师都是顶尖的,
有些是韩商不用出面,我借他的势请来的;有些是通过新认识的朋友牵的线。我学得很拼命,
比当年高考还用功。我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叫“韩商翻脸”。
但钢丝另一端,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由。韩商似乎有所察觉,但他太忙了。
他的商业帝国正在快速扩张,吞并对手,上市敲钟,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深夜回来,
看见我书房灯还亮着,也只是皱皱眉,让保姆提醒我“早点休息,别影响白天精神”。
在他看来,我大概只是在折腾些女人家的玩意儿,无伤大雅,甚至,一个有点品位的太太,
对他来说也是加分项。他每月按时打钱,我按时扮演温顺。我们之间像隔着层钢化玻璃,
看得见彼此的生活,但冰冷、坚硬,互不干涉。直到那个雨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我自己都差点忘了,但方家那群亲戚记得,早早发信息提醒我“抓住机会,
让韩总好好给你过个生日,增进感情”。增进感情?我对着镜子涂口红,心里冷笑。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凝着一层挥不去的淡漠。晚上韩家有个家庭聚会,
算是给我庆生。韩商的母亲,我那位贵妇婆婆,亲自打的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聚会乏善可陈。韩商回来得晚,席间电话不断。婆婆明显不悦,但没说他。
只把压力转移给我,话里话外暗示我肚子不争气。我埋头吃菜,左耳进右耳出。快结束时,
韩商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坐得近,捕捉到几个断续的词:“……别怕……我马上到……医院……”他挂了电话,
走回桌边,脸色有点沉,但语气尽量如常:“妈,诗雨,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婆婆筷子一放:“什么事比诗雨生日还重要?今天不许走!”韩商揉了揉眉心,
那点不耐烦几乎掩饰不住:“真的很急。诗雨,抱歉。” 他甚至没看我,
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包厢门砰地关上。婆婆气得脸色发青,转而对着我:“你看看你!
连自己丈夫都留不住!今天你生日他都这样,平时还不知道怎么冷落你!”我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妈,公司的事要紧。我没事。”那笑容大概无懈可击。
婆婆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我独自坐车回到别墅。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全是方家那边旁敲侧击打探消息的。我一条都没回。洗了澡,靠在床头,
却毫无睡意。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幽幽亮起,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南城深夜突发车祸,
伤者送医救治。配图模糊,但事故地点,就在韩商接电话时,我隐约听到的那个医院附近。
鬼使神差地,我拨通了韩商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了。背景音很嘈杂,有广播声,
有哭声。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温柔?“怎么了?”他问,
但显然心思不在这儿。“没事,看你没回来,问问。”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嗯,
处理点事。今晚不回了,你先睡。”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对了,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电话挂断。我点开朋友圈,刷新。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来自一个久远的、被我备注为“林薇”的名字。韩商的初恋,他心口那颗多年未愈的朱砂痣。
林薇发了一张照片。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她靠在一个男人肩头,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配文:劫后余生,还好有你[心]。照片只拍到了男人的一只手,
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我认得。是去年我陪韩商去瑞士开会时,他随手买的。
当时店员夸他眼光好,他淡淡说:“习惯了。”习惯了。原来他急匆匆奔赴的“急事”,
是林薇出了车祸。原来他此刻的温柔耐心,都给了另一个女人。原来我这场生日宴,
不仅是个笑话,还成了他们久别重逢、情深意切的背景板。也好。
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也断了。钢化玻璃碎了,露出后面狰狞的面孔。也好。
第二天韩商回来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把一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语气如常:“昨天的事,抱歉。补你的生日礼物。”我看都没看那盒子。“韩商,
我们离婚吧。”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半晌,
嘴角浮起一丝惯常的、略带讥诮的弧度:“怎么,昨天没陪你过生日,闹脾气?方诗雨,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懂事了。”懂事?我差点笑出来。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上面我签好了名字。“三年演戏费,
加上精神损失费,还有你该给的补偿,一共一个亿。钱到账,我立刻搬走,绝不纠缠。
”韩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拿起协议,翻了翻,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亿?方诗雨,你穷疯了吧?”他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这三年,韩家亏待你了?每个月十万,各种珠宝首饰,别墅住着,
佣人伺候着,出门人人尊你一声韩太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精神损失?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怒意。我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韩总,账不是这么算的。三年逢场作戏,应付你家,
应付媒体,配合你所有商业需要,我的时间、我的自由、我的……演技,难道不值钱?
你心里装着别人,却让我顶着韩太太的名头,替你挡掉所有桃花和麻烦,
这难道不是精神损耗?一个亿,买你彻底清净,买我闭嘴,很贵吗?”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锋利得像刀,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留恋。可惜,
他什么也没找到。我眼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还有明晃晃的对金钱的欲望——至少,
那是他想看到的。“好,很好。”他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鄙夷,“方诗雨,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女人,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离婚?行!一个亿?你做梦!
协议我让律师重新拟,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但你想狮子大开口?
”他一把抓起我那份协议,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我脚边。
“像你这种只配谈钱的女人,就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他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震得水晶灯都在晃。我看着满地纸屑,弯腰,一片一片捡起来。碎纸边缘锋利,
割得指尖生疼。但心里那块堵了三年的巨石,好像忽然被挪开了。谈判破裂,在我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