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拒婚的那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父亲为向皇家谢罪，下令将我浸猪笼。后来，
我被商贾偷偷救起，成了绣坊掌柜。五年后他回京，却对蒙着面的我一见钟情。
我笑着撩开帘子，让他看清我脸上的奴印。他脸色瞬间惨白，
死死抓住了我的车轮……01京城长街，今日格外喧闹。镇国将军顾宴得胜回朝，
百姓夹道相迎，红毯从城门铺到了宫门口。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威风凛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听说了吗？将军不仅要封侯，还要迎娶沈尚书家的二小姐呢！
”“沈家真是好福气，大小姐五年前病逝，二小姐又要当将军夫人了。
”这些话像细小的虫子，钻进我的耳朵里，不痛，只是有些麻木。我坐在马车里，
指尖捻着一根苏绣的金线。车队正中央，一辆极尽奢华的紫檀木马车缓缓驶来，
硬生生截断了将军的仪仗。周围的卫兵立刻拔刀，气氛瞬间紧张。顾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策马向前，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车驾上。那眼神炽热，
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大概是认出了这辆车。半月前在江南，也是这辆车，
我的面纱被风吹落一瞬，被他看见了。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惊叹这车的主人好大的胆子。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是谁啊？敢拦镇国将军的路？”“是最近名动京城的锦绣坊掌柜！
听说富可敌国，貌若天仙！”顾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我的车前。他对着车帘朗声开口，
声音里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在下顾宴，想请掌柜一见。”车内一片死寂。许久，
一声轻笑从帘后传来，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凉薄。一只手撩开了车帘。
那不是一双养尊处尊的柔荑，指腹和指节处布满了细密的针孔旧茧。我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在万众瞩目下，抬手摘掉了脸上的红纱。预想中的惊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
是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阳光下，我右脸颊上那个暗红色的“奴”字烙印，狰狞丑陋，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顾宴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凝固在嘴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像是白日见了鬼。我看着他，也笑了，笑得凄厉又痛快。“将军，别来无恙。
”“我是你五年前，亲手送入黄泉的亡妻。”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转身，准备放下车帘。他却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车轮。
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知意……是你？”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没有爱，只有无尽的冰冷。“顾将军认错人了。”“沈知意早在五年前，
就被她的亲生父亲烙上奴印，沉入冰冷的湖底了。”“如今活着的，是来讨债的厉鬼。
”话音未落，一把玉骨扇“啪”地一声打在顾宴的手上。萧淮不知何时下了旁边的马车，
一身锦衣，笑得风流。“顾将军，自重。”“别脏了我家掌柜的车。”顾宴的手被迫松开，
人却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马车缓缓启动，碾过他失魂落魄的影子。
我没有回头。顾宴，这只是开始。你给我的，我会百倍奉还。02顾宴没有进宫面圣。
他失魂落魄地冲回将军府，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调取五年前沈家大小姐“病逝”的宗卷。
他无法接受，那个在江南水乡对他惊鸿一瞥，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竟然会是沈知意。
更无法接受，她脸上那道屈辱的烙印。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撕开，五年前那个黄昏，
他将一纸退婚书扔在沈府门前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本将军不娶无趣木头。
”他当时的话，何其傲慢，何其刻薄。他以为这只是一桩寻常的退婚，却不知道，他这句话，
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记忆的潮水将我淹没。那一天，父亲沈长青看着地上的退婚书，
脸色铁青。他没有安慰我一句，反而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废物！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继母柳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大小姐被退婚，
名声怕是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外面传得难听，都说她……不清白了。
”“不清白”三个字，像抹毒的针，扎进沈长青的心里。他是一个极其看重名声和仕途的人。
女儿被皇家指婚的将军退婚，这本身就是奇耻大辱，是对他这个尚书大人的打脸。
如果再沾上“不清白”的名声，那他沈家，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他看着我的眼神，
渐渐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眼神，比深冬的寒冰还要冷。
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为了保全沈家颜面，为了向皇家和将军府表忠心的决定。他要我死。
而且要我以最屈辱的方式去死。地牢里，家丁按住我的手脚，我拼命挣扎。
沈长青亲自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向我走来。烙铁的火星滋滋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我哭喊着求他：“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爹！”他面无表情，
声音比烙铁还要烫人。“住口！”“既被退婚，便是沈家弃奴！”“沈家没有不清白的女儿，
你死后，亦不得入祖坟！”滚烫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我的脸上。
皮肉烧焦的剧痛让我瞬间失声，我闻到了自己血肉被烤熟的味道。剧痛之后，
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他们将我塞进猪笼，沉入了府后冰冷的湖底。湖水灌入我的口鼻，
窒息的痛苦让我意识模糊。我最后看到的，是父亲和继母冷漠的脸，
还有继妹沈瑶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恨意，在那一刻疯长，
支撑着我没有完全咽下最后一口气。……“掌柜，顾将军查到真相了。
”萧淮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底一片平静。现实中，
将军府内。密报送到顾宴手中，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沉塘”二字。
当他看到那个“奴”字是沈长青亲手所烙之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一口鲜血喷洒在书案上，染红了卷宗。他痛得心脏抽搐，整个人跪倒在地，
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消息很快传回了尚书府。沈长青正在品茶，听到下人来报，手一抖，
名贵的茶盏摔得粉碎。“你说什么？那个孽女……回来了？”沈瑶吓得花容失色，
抓着沈长青的袖子。“爹！姐姐……姐姐是不是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了？我好怕！
”沈长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狠厉的光。“慌什么！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挡我沈家的路，五年前能杀她一次，五年后就能再杀她一次！
”深夜，锦绣坊外下起了小雨。一道身影站在雨中，是顾宴。他一身狼狈，就那么站着，
站了一整夜，却始终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我在二楼的窗边，与萧淮对坐饮酒。
萧淮晃着酒杯，懒懒地问我。“心软吗？”我看着楼下那道落魄的身影，冷笑一声。“心软？
”“我只恨当初水太冷，没能让他也尝尝。”那场溺水的窒息感，那块烙铁的灼痛感，
是我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梦魇。顾宴，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03三天后，宫中设宴。
名义上是为顾宴接风洗尘的庆功宴，实则是太后举办的赏花宴。我作为皇商，
为宫中进贡了最上乘的绣品，也收到了请帖。这是我复仇计划的第二步。宴会上，
沈家人自然也在。沈瑶今日盛装出席，穿着一身华丽的“流云锦”，头上插满了珠翠，
俨然以“准将军夫人”自居。她享受着周围贵女们的追捧和奉承，脸上满是得意。
我戴着一张金丝镂空的面具，缓步入场。我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身后跟着的萧淮，以及我们锦绣坊强大的气场。
内侍将我引到座位，不偏不倚，正好在沈家的正对面。沈瑶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情。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真是世风日下，
什么商贾贱流都能与我等同席了。”周围的贵女们立刻附和着，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恍若未闻，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沈二小姐身上的这件‘流云锦’，
乃是我坊中淘汰的次品。”“针脚粗疏，配色杂乱，你也配穿？”一句话，
让沈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这件衣服是托了许多关系才从锦绣坊买到的，
一直是她的骄傲，此刻却被我贬得一文不值。她恼羞成怒，指着我尖叫。“你胡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来人，给我把她这不祥的面具揭下来！我倒要看看，
是哪来的丑八怪在这里大放厥词！”几个宫女嬷嬷立刻围了上来。沈长青也沉下脸，
厉声呵斥。“放肆！区区商女，竟敢在宫宴上顶撞命官之女，还不跪下认错！
”我安然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就在那些人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面具时，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在了我的身前。“谁敢动她！”是顾宴。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一身煞气，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死死地瞪着沈长青，那眼神，
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全场都震惊了。所有人都知道顾宴即将迎娶沈瑶，
此刻他却为了一个商女，当众对自己的准岳父怒吼。沈长青也懵了，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为你出气啊……”顾宴根本不理他，转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知意，摘下面具。
”“让他们看看你是谁。”“告诉他们，你不是什么商女，你是沈家大小姐，
是我顾宴此生唯一的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只觉得可笑至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我需要他这把刀，
一把能将沈家虚伪面具彻底撕碎的刀。我从容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抬手摘下了面具。“奴”字烙印，再次暴露在众人面前。“啊！”席间传来一片惊呼。
高坐之上的太后也惊得站了起来，指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是沈家那个……病逝的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长青身上。沈长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抓住时机，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却字字清晰。“回太后，民女沈知意，并未病逝。
”“五年前，民女是因被污蔑‘不贞’，被亲生父亲以‘荡妇’之名烙上奴印，沉塘处死！
”“幸得苍天有眼，让民女苟活至今，今日才有机会在御前，诉说冤情！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亲生父亲，烙奴印，沉塘。
每一个词，都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感到毛骨悚然。沈长青，你的报应来了。
04皇帝闻言，龙颜大怒。他一拍龙椅，厉声质问。“沈长青！她说的可是真的？
”沈长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知道，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
他这辈子的仕途就全完了。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他心一横，
猛地指向我，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陛下明察啊！”“此女绝非小女沈知意！
小女五年前确已病逝，有据可查！”“这定是哪里来的妖女，为了攀附权贵，
故意在脸上刻字，冒充小女！”他甚至还暗示我。“陛下您看她脸上的‘奴’字，
说不定是哪家府上犯了错的逃奴，或者干脆就是与人私通被罚，想借此讹上将军府和我沈家！
”他试图用那个“奴”字，再一次将我钉在耻辱柱上。用心何其歹毒。我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宴。我的眼神仿佛在说：看，
这就是你当初一句“无趣”就要抛弃的未婚妻的家。看，这就是你曾不屑一顾，
却要用礼教和名声杀人的沈家。顾宴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凌迟。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将军冠冕，重重地磕在地上，掷地有声。他跪在殿前，背脊挺得笔直。
“陛下！”“臣，顾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她就是沈知意！”“当年拒婚，是臣有眼无珠，
识人不清，才害她至此！”“她脸上的奴印，是臣之罪，非她之耻！”这一番话，
让全场再次哗然。镇国将军，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惜自毁前程。沈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一直以为顾宴对她是有情的，没想到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沈知意！她像疯了一样冲出来，
指着我大叫。“你胡说！姐姐明明就是因为不守妇道，珠胎暗结，才被父亲惩罚的！
是她自己不要脸！”好，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我从怀中，慢慢掏出了一份东西。
那是一块早已被水浸透又晾干，变得褶皱发黄的布。上面，是一份用血写就的状纸。“父亲，
你还认得这个吗？”我将血书展开。“五年前，我被沉塘之前，咬破指尖写下冤屈，
并让当时所有参与此事的家丁按下了手印。”萧淮在这五年里，帮我找到了当年那些家丁。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跑了，但总有几个，还活着。威逼利诱之下，他们都承认了当年的事。
我看着沈长青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血书最上方，
可有你的亲笔批红——”“‘沉塘勿论’！”四个血红的大字，在众人眼前展开，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沈长青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皇帝勃然大怒，
直接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都扫到了地上。“好一个户部尚书！好一个沈长青！
”“虎毒尚不食子，你竟歹毒至此！”“来人！将沈长青拖下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
听候发落！”侍卫立刻上前，将死狗一样的沈长青拖了出去。沈瑶也吓傻了，瘫在地上，
不住地发抖。我看着这一切，慢慢站起身，走到沈长青面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日起，我沈知意与沈家，恩断义绝。”“五年前那一刀，我还给你们了。”说完，
我转身，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05宫宴不欢而散。我刚走出宫门，顾宴就追了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憔悴，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知意，跟我回家。
”“以前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从今往后，我把我的命都给你，任你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