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爸爸买来的童养媳。可爸爸一直跟我说,其实我是他亲生女儿,
妈妈是国外的皇室公主,因为政变才把我寄养。让我长大后一定要去继承皇位。
我一直以为那是爸爸为了掩饰拐卖人口罪行的谎言。直到国际新闻播报某国王室大婚,
爸爸指着电视里的新娘咬牙切齿。赔钱货,那是你妈!爸带你去抢婚!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金发碧眼、正在和王子接吻的外国王妃,第一次感到了基因突变。
我的妈妈是纯正的白人贵族?那我这一身黄皮肤黑头发是怎么遗传的?
但我还是带上了户口本,和爸爸一块偷渡去了那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国。1村子越来越远,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车开了很长时间,我爸一直在说他以后要怎么享福。
等咱们把那公主抢回来,你就是王位的继承人,到时候,金山银山都是咱们的!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我坐在副驾驶,没搭腔。我爸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买我回来,把我当童养媳养着,现在又想利用我去捞好处。我心里早就看明白了。
到时候,你就能天天吃肉,穿新衣服。你妈那个公主,肯定有很多钱。我爸又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破鞋,没吭声。他说的这些,我听了十几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车子停在一个小饭馆门口,我爸下车去买烟。我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喂,
老王啊,我这边进展顺利,那丫头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对,就是让她去认亲,
到时候咱们就能分钱了。她就是个工具,好用着呢,放心吧。我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我爸就是这样,把我当成货物。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挂了电话,笑呵呵地走了回来,把一根棒棒糖递给我。吃吧,
到了那边,好日子就来了。我接过棒棒糖,撕开包装纸,甜味在嘴里散开。
我看着我爸的侧脸,他正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心里想,他真以为我傻。
车子又启动了,我爸继续他的美梦。等你当了公主,我就是国丈。到时候,
谁还敢欺负咱们?那些村里人,看他们还敢不敢笑话我。我听着他絮絮叨叨,
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我爸的这些话,让我心里很烦。他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我。
我被他卖了,养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被他利用。我把棒棒糖吃完,嘴里甜甜的,
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我爸的粗俗和自私,让我觉得恶心。他把我当成一个物件,
一个能给他带来好处的物件。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想着,我不会让他如意的。
他想把我当工具,那我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工具。我的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小刀,
那是我平时切菜用的。刀刃凉凉的,有点粗糙。我爸还在旁边说着他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我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以为我听进去了,其实我只是在想,等到了地方,
我要怎么做。我爸又开始打电话了,这次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谁听见。嗯,
我已经带着人出发了,路上一切顺利。她就是个傻丫头,我说啥她信啥。等到了那边,
我就让她去认亲,然后咱们就等着收钱吧。我听到他说的傻丫头,心里有点想笑。
他确实把我当傻子。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有点汗。
我爸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商量着什么,我听不清楚了。但我知道,他们正在把我卖个好价钱。
我看着我爸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从小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他只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而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他的工具。
我把头转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窗上倒映出我的脸,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爸的这些计划,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他以为他能控制一切,但他想错了。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得为自己打算。我爸的这些话,只是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我必须反抗,
我不能再任由他摆布。2我爸还在那儿做梦呢。闺女,等我当上国丈,
第一件事就是把村东头那块地买下来,盖个三层小洋楼!再买个大彩电,
比村长家那个还大!天天请全村人来看!他唾沫星子横飞,好像已经住进去了。我没理他,
只是看着窗外。他说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村里的疯女人,秀姨。村里人都说她疯,
因为她总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她说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我们脚下踩着一个大球。
村长听了,扇了她一巴掌,你才是个球!秀姨也不生气,就咯咯地笑。只有我知道,
她没疯。她是我爸从外面买回来的,听说以前是城里的大学生。刚来的时候,她也跑。
被抓回来,打断了一条腿。从那以后,她就不跑了,只是经常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看着远方发呆。小时候,我爸让我给她送饭,不许我跟她说话。离那疯子远点,
小心被她传染了!我每次都把碗往地上一放就跑。直到有一次,我送饭去,她拉住了我。
她塞给我一本书,书皮都烂了,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字母。念念。我不认识。
我教你,这个是 A,这个是 B……我们俩就缩在牛棚的草垛后面,她教我认字,
教我算数,还给我讲外面的世界。外面有很高很高的楼,比山都高。
外面的女人可以不结婚,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招娣,你记住,你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就是你。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后来,她又想跑。
她把攒了很久的钱都给了我,让我去村头小卖部,给村长家的傻儿子买糖,把他引开。
招娣,我走了,以后你要自己保护自己。秀姨,你带我走吧。不行,我带不了你。
记住,千万别认命,别像村里那些女人一样,一辈子就守着个男人,生一堆孩子,然后等死。
你要活出个人样来。那天晚上,我照她说的做了。可我没想到,村长家的狗,叫了。
全村的人都被吵醒了,举着火把,把秀姨从后山的山沟里拖了出来。他们打她,骂她。
不要脸的臭娘们!还想跑!打死她!打死她!我爸也冲在最前面,
一脚踹在秀姨的肚子上。妈的,老子花钱买你回来,是让你跑的吗?
秀姨被打得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她在说:活下去。第二天,他们说疯女人自己投河了。村里的大槐树下,
再也没有那个看远方的身影了。我爸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车里一股烟味,熏得我难受。
到时候,你妈肯定给你不少钱,你可得都交给我保管。车子开进了一个服务区,
我爸去上厕所了。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这刀法,
是村里的屠夫李伯教我的。李伯也是被拐来的,是个哑巴。他可怜我,总偷偷塞给我肉吃。
他教我怎么杀猪,怎么剔骨,怎么一刀下去,就能让猪没声儿。他抓着我的手,
在猪的模型上比划。这里,是脖子,大动脉。一刀下去,血就放干了。这里,是心脏。
捅进去,就活不成了。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这世道,心不狠,站不稳。
我爸哼着歌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闺女,喝水。他把水递给我,自己拧开一瓶,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他把座椅放倒,打起了呼噜。呼噜声很响,像猪叫。我握着刀,
看着他的脖子。李伯说过,这里是大动脉。只要我这一下去,他所有的美梦,就都该醒了。
他再也不能卖我,再也不能利用我了。秀姨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她说,
要活出个人样来。杀了这个畜生,我也会被抓起来,一辈子就毁了。那不是活出人样。
那是跟他一起烂在泥里。我把刀收了回去。我爸还在打呼噜,嘴巴张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真恶心。我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你别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就死了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一步一步,
掉进我给你挖的坑里的。33大巴车停下的时候,外面吵得我耳朵疼。
我爸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下车,一股热气混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闺女,看傻了吧?
这就是大城市!我抬头,看见一栋栋高得望不到顶的楼,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灯,
一闪一闪的。路上全是铁盒子在跑,比村里过年赶集的人还多。我爸很满意我的反应,
拍了拍我的后背,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配合地往他身后缩了缩,
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抖了一下。爸,我……我害怕。怕啥?以后这都是咱们的!
他指着那些高楼大厦,口沫横飞,等你妈的钱一到手,爸给你在这买个最大的房子!
比村长家气派一百倍!他好像已经住进去了,脸上全是贪婪的笑。走,咱们还得转车。
他拉着我往前走,我故意走得一瘸一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周围的人都看我们,
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嫌弃。我身上的衣服是秀姨留下来的,洗得发白,还打了补丁。
我爸一点都不在乎,反而挺直了腰杆。看见没?他们都看你呢。等你当上公主,
他们就得跪着看你!我低着头,没说话。他以为我在自卑,其实我是在想,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我们换了一辆更破旧的长途汽车,
车里的味道更难闻。车子开动后,我爸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招娣,
我再跟你说一遍,到了地方,见了你妈,让你哭你就哭,让你下跪你就下跪,听见没?
我点点头。要是敢给我耍花样,坏了我的好事,你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你!我打断你的腿!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秀姨。秀姨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我看着窗外,没让他看见我的眼神。
车开了很久,天都黑了。车里的人睡得东倒西歪,我爸也靠在座椅上打起了呼噜。
他那个破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座位上。屏幕还亮着。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他正在看一条很多年前的新闻。标题是:《S 国皇室公主访华期间离奇失踪,
疑遭遇跨国人口贩卖团伙》。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金色的头发,
蓝色的眼睛,和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新娘一模一样,只是更青涩一些。
她脸上全是惊恐,被人架着胳膊。我往下划。新闻里说,这位公主失踪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才被找到,但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对失踪期间的记忆全部丧失了。
我看着那张惊恐的脸,又想起了电视里她和王子接吻的样子。
原来她不是抛弃爸爸的赔钱货。她也是个受害者。和我一样,和秀姨一样,和李伯一样。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我爸说我今年十八岁。她失踪了一年。时间对上了。
我把手机悄悄塞回他的口袋。他还在打呼噜,嘴巴张着,像一头死猪。我以前总想,
我妈为什么不要我。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不要我,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是她那段被偷走的人生里,留下的一道疤。我看着我爸那张丑陋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不能让他再去伤害她了。绝对不能。4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大桥底下。
我爸把我从车上拽下来,指着桥洞说:今晚就睡这儿了,省钱。桥洞里一股尿騷味,
头顶上总有车开过去,轰隆轰隆的,震得灰往下掉。我找了个角落缩起来,
水泥地冰得我骨头疼。你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爸在我旁边坐下,点了一根烟,
等找到你妈,咱们就住大别墅,再也不用睡这种鬼地方了。他又开始说他的别墅梦了。
到时候,我天天让你吃肉,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没吭声,肚子叫了一声。
从早上那根棒棒糖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街对面有家小店,亮着黄色的灯,看起来很暖和。
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从店里出来,小女孩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烫得她两只手来回倒。
慢点吃,别烫着。她妈妈笑着说。小女孩咬了一口,哈着气,满脸都是幸福。
我也想吃烤红薯。秀姨说过,冬天的烤红薯最甜了。妈的,都怪你那个没良心的妈。
我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要不是她跑了,你能跟着我受这个罪?
她现在肯定在哪个大房子里享福呢,哪里还记得我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面包,
扔给我。吃吧,垫垫肚子。别到时候饿死了,我的国丈梦也泡汤了。面包又干又硬,
我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还看着街对面那个小女孩。她把红薯分了一半给她妈妈,
她妈妈亲了她一下。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嘴里又干又涩。这世上,
怎么会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呢。我爸靠着桥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我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着桥洞外的夜色。一阵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像风铃一样,
特别好听。村里的女人不会这么笑,她们的笑声要么是干嚎,要么是尖叫。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金色的头发,
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大衣,漂亮得不像真人。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就是电视上那个王子。
她正仰着头跟那个男人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是她。我那个所谓的,
皇室公主妈妈。我爸说的没错,她过得很好。她比电视上还好看。村里最漂亮的寡妇,
跟她一比,就像地里的泥。秀姨也好看,可秀姨的眼睛里总是藏着东西,不像她,
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我站了起来,想走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她好像也看见我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蓝色的眼珠里全是惊恐,和我那天晚上,
在后山山沟里看到的秀姨一模一样。她抓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几乎是跑。一辆黑色的车滑过来,她钻了进去,车子马上就开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操!让她给跑了!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我身后,气得直跺脚。你看见没?
你看见没!你那个妈,看见我们就跟见了鬼一样!这个白眼狼!赔钱货!
他指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生了你,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嫌你丢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爸。我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