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衣重生冷。真冷。她觉得自己沉在一片冰湖里,手脚都冻麻了。
只有心口那道伤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疼。不对。死人怎么会疼?她想睁眼,
眼皮却像被冻住了,怎么都睁不开。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雪,很厚的雪,她倒在雪地里,
血从身子底下流出来,把白雪烫出一个黑洞。那个男人收回踢她的靴子,
皱着眉头说:“拖去乱葬岗。”她想起来了。她死了。死在嘉顺十七年的冬天。
“四姑娘——四姑娘您醒醒——”有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像根针,
扎进她耳朵里。沈昭宁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一顶青灰色的旧帐子。帐子上绣着半旧的缠枝纹,
角落里炭盆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捧冷灰。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这顶帐子她认得。永安伯府,栖云阁。她没出阁时住的屋子。可她出阁五年了,
死在镇北将军府后院的雪地里。怎么会在这儿?“四姑娘!”一张圆脸凑到跟前。
那张脸眼眶红红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是青棠。她的陪嫁丫鬟。前世为了护着她,
被将军府的人活活用棍子打死。她亲眼看见青棠倒在面前,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闭上。
那颗朱砂痣,后来被血糊住了。她擦了老半天,怎么都擦不掉。“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青棠愣了愣:“今天是嘉顺十二年三月初八啊。姑娘您怎么了?
”嘉顺十二年。三月初八。沈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嘉顺十二年,她十六岁。还没出阁,
还没被嫡母许给那个穷酸侄子,还没被嫡妹“救”出来嫁进将军府,
还没在那五年里一点一点被磨成粉末。她记得这一天。三月初八。她的好嫡母,
就是今天来“关心”她的亲事。前世她什么都不懂,还当嫡母真心为她好,红着脸应了。
结果被那穷酸侄子折腾得生不如死。后来嫡妹沈婉清“心疼”她,替她张罗,
她才“有幸”嫁给镇北将军。那个男人表面斯斯文文,背地里专爱折磨人。
新婚夜他扇她第一个巴掌时,笑着说:“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庶女。”五年。
五年不是人过的日子。多少次她想逃,想死,想拉着那畜生同归于尽。可她逃不掉。
娘家早没她的位置了。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最后死在那场大雪里,
死在那男人靴尖下。他踢她的肋骨,一根一根踢断。踢她的脸,踢得血肉模糊。
最后踢她心口,一脚,两脚,三脚——“拖去乱葬岗。”她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出府,
半道上扔进野沟里。雪落在她脸上,一片,两片,三片,慢慢把她盖住。冷啊。真冷。
沈昭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摊开,干干净净。
没冻疮,没血痕,白得像刚剥的葱。不对。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目光直直刺向床头的妆奁——妆奁第三格。前世,嫡妹沈婉清就是从这里,
亲手拿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姑娘?”青棠被她吓了一跳。沈昭宁没说话。她掀开被子,
光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妆奁。脚底板冻得刺骨,她却像没感觉似的,
伸手拉开第三格。里头躺着一方小小的田黄石印。印纽雕成一只展翅的云雀,刀法精细,
活灵活现。翻过来,印面刻着三个字——云锦记。沈昭宁盯着这方印,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是她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云锦记,京城东市最好的绸缎庄,
是外祖家几代人的心血。生母去世前,把铺子的掌印交给她,让她将来傍身。前世,
她亲手把这方印交给嫡妹,说姐姐信你,你帮姐姐打理。嫡妹笑着接过,转头就给了嫡母。
后来云锦记改了名,换了姓,成了嫡妹的嫁妆。她再问起时,嫡妹红着眼眶说,姐姐,
那本来就是我的呀,你不是早就送给我了吗?她居然信了。她居然真的信了。
“姑娘……”青棠的声音带了哭腔,“您别吓奴婢,您到底怎么了?
奴婢去请大夫——”“不用。”沈昭宁攥紧那方印。印纽硌进掌心,疼得真切。疼就好。
疼才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她转过身,对着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十六岁的脸,
眉眼还没长开,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沉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弯了弯嘴角。青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笑容太冷了。冷得不像她那位软绵绵好欺负的四姑娘。冷得像数九寒天里刮过的刀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青棠脸色一变:“糟了,夫人来了!
姑娘快把衣裳穿好——”沈昭宁没动。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方印。云雀展翅,
好像下一刻就要挣脱她的掌心,飞上天去。可她不会再放手了。这回,飞出去的不会是云雀。
沈昭宁把印收进袖中,抬起眼,望向那扇就要被推开的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扇门,也是这个时辰。嫡母推门进来,
满脸慈爱地拉起她的手,说宁姐儿,你年纪不小了,母亲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她信了。
她笑着点了头。那一头点下去,就是五年的地狱。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庶女姿态,温顺,恭谨,低眉顺眼。可袖子里那只攥着印的手,
指节发白,青筋都爆出来了。门被推开了。永安伯夫人周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一个捧着锦盒,一个端着托盘。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先往屋里扫了一圈,好像在检查什么。
“宁姐儿醒了?”周氏笑着走进来,“听说你昨晚上受了寒,特意让人熬了姜汤,
还带了上好的燕窝来给你补补。”姜汤。燕窝。前世她也端过这两样东西。
那时候她受宠若惊,跪在床上磕头谢恩。现在她只想笑。沈昭宁垂下眼,
福了福身:“多谢嫡母惦记。”周氏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打量——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出来。过了一会儿,
周氏笑着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宁姐儿啊,今天来,是有件好事要跟你说。
”沈昭宁抬起眼。十六年了。不,两世了。这一句话,她终于听懂了里头的所有意思。
她弯了弯唇,露出前世练了无数遍的、温顺又懵懂的笑:“嫡母请讲。”窗外,
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窗纸簌簌响。袖子里,那方云雀印被她攥得温热。
第二章 巧设连环周氏拉着沈昭宁的手坐下,脸上的笑越发慈爱。“宁姐儿今年十六了吧?
翻过年就十七了。”周氏叹了口气,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娘走得早,
母亲把你当亲生的养。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你?”沈昭宁垂着眼:“嫡母待我恩重如山。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周氏拍拍她的手,“懂事的孩子,更要为你打算。
你二姐姐去年出阁了,三姐姐也定了人家。现在就剩你和你五妹妹。母亲想着,
你的亲事也该张罗起来了。”来了。沈昭宁袖中的手微微一紧。前世,
接下来周氏就会提起她那个娘家侄子——周家大房的嫡次子,周延。说那人怎么温文尔雅,
怎么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前途无量。实际上呢?周延是个什么东西?他嗜赌如命。
成亲第二年就输光了周家分给他的那份家产,开始变卖她的嫁妆。她不肯,他就打。
打得她跪在地上求饶,打得她身上没一块好肉。后来他输红了眼,
要把她卖到那种地方换银子。是沈婉清“正好”出现,把她“救”了出来。然后,
她就被送进了将军府。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嫡母说的是。”沈昭宁抬起头,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害羞,“但凭嫡母做主。”周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到底是养废了的庶女。
给点好脸色就感恩戴德。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沈昭宁忽然说话了。“嫡母,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氏一愣:“什么事?”沈昭宁咬了咬嘴唇,
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昨儿……昨儿婉清妹妹来过。”周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婉清是她亲生的女儿,今年十五,是伯府唯一的嫡女,金尊玉贵养大的。
周氏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女儿。听沈昭宁提起她,笑容顿时收了几分。“婉清来做什么?
”“妹妹是来还书的。”沈昭宁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妹妹说,
上回从我这儿借的《西厢记》看完了,来还给我。她还……还坐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些话。
”周氏的眼神一下变得尖利:“说什么?”沈昭宁像是被吓着了,
声音更小了:“妹妹说……说太太要给我说的那门亲事,是周家表哥。
妹妹说周家表哥人挺好,让我放心。还说,等以后我嫁过去了,和她就是亲上加亲,
要常来常往……”周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沈婉清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死丫头,怎么敢自己跑来跟这个庶女说这些?“婉清还说什么了?”周氏的声音冷下来。
沈昭宁摇摇头:“没……没说什么了。就是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就走了。嫡母,
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她抬起眼,眼睛里水汪汪的,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周氏看着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婉清那丫头,被她宠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万一她在外面也乱说,把那件事张扬出去……周延的家底她心里清楚。
要是让人知道她要把庶女嫁给那样的货色,她在那些贵夫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再说了,
婉清自己还要说亲呢。“没什么。”周氏扯出一个笑,“婉清这孩子,就是热心。
不过宁姐儿,这件事还没定下来,你先别往外说,知道吗?
”沈昭宁乖乖地点头:“宁姐儿记住了。”周氏又坐了坐,敷衍了几句,就起身走了。
那碗姜汤和燕窝,自然也没留下——周氏走的时候,身后两个丫鬟端得稳稳当当。
门关上的一刻,沈昭宁眼里的泪意瞬间没了。青棠凑过来,小声问:“姑娘,夫人怎么走了?
那姜汤……”“汤里有东西。”沈昭宁淡淡道。青棠脸色一变:“什么?”沈昭宁没解释。
前世她喝了那碗姜汤,昏昏沉沉睡了半天。醒来后周氏就说她已经应下了周家的亲事。
她怎么应的?她不记得。但周氏手里有她“亲手画押”的婚书。后来她才想明白,
那碗汤里掺了什么。“姑娘,您怎么知道的?”青棠压低声音,满脸惊疑。
沈昭宁转头看着她。青棠还是那张圆脸,还是那颗朱砂痣。还活生生的,还会说话,
还会着急。“青棠。”她忽然开口。“嗯?”“以后不管谁来,不管送什么东西,都不准吃,
不准喝。记住没?”青棠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从没见过的沉冷。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记……记住了。”沈昭宁收回目光,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周氏的身影已经拐过月洞门,看不见了。她抬手按了按袖中那方印。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青棠,帮我做件事。”“姑娘您说。”“去打听打听,
最近定北侯府那位周姑娘,在不在京里。”青棠愣了愣:“定北侯府?您说的是楚沁周姑娘?
”沈昭宁回过头。楚沁,定北侯府独女,将门虎女,性格爽朗。前世她们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楚沁被人利用,下场很惨。死之前,楚沁托人给她带了一句话:“昭宁,别信她们。
”那时候她已经信了所有人,唯独没信这句话。“对。”沈昭宁说,“打听她在不在。
”青棠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应声去了。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株老梅树。三月了,
梅花早谢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她记得前世也是这个春天,
楚沁因为得罪了某位贵女,被人设计,差点坏了名声。后来虽然勉强压下去,但婚事也黄了,
最后嫁得不如意。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好像是……三月底。某个赏花宴上。
她还有二十天。---第三章 暗渡陈仓三天后,楚沁的消息打听到了。“楚姑娘在京里呢。
”青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听说定北侯夫人正张罗着给她相看人家。楚姑娘烦得很,
天天往外跑,逛园子、看杂耍、吃酒……”沈昭宁嗯了一声。和她记忆中对得上。
“姑娘打听楚姑娘做什么?”青棠忍不住问。沈昭宁没回答,
反而问:“上次让你去东市那边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青棠立刻换了副表情,
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您让奴婢打听的那位李大掌柜,奴婢找着了。
他现在没在别家做事,就在家里闲着。听说是因为跟东家闹翻了,辞了工。
”沈昭宁眼睛微微一亮。李大掌柜,李明远。前世她听说过这个人。做绸缎生意的一把好手,
后来被云锦记的对家高薪挖走,把云锦记挤兑得几乎开不下去。
她记得这个人——因为他接手的那家铺子,正是云锦记的死对头,锦绣阁。要是她没记错,
李明远现在应该刚辞工不久,正在待价而沽。“他住在哪儿?”“东市后街,柳条巷。
听说家里就他和他老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沈昭宁点了点头。“青棠,帮我递个信儿。
别说是我,就说……有个生意想请他掌眼。请他三天后午时,到东市的清风茶楼一叙。
”青棠瞪大眼睛:“姑娘,您要做什么?”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是青棠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温顺的,不是怯懦的。而是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运筹帷幄的将军,看着一张已经布好的棋局。“我要拿回一样东西。”沈昭宁说,
“从前我亲手送出去的东西。”青棠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应了。三天后,清风茶楼。
沈昭宁换了身寻常布衣,戴着帷帽,坐在二楼雅间的角落里。青棠守在门口,
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郁不得志的倦意。进门后,他环顾一圈,
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微微一顿。“是阁下要见李某?”沈昭宁抬手:“李掌柜请坐。
”李明远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帷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年纪。只看得见一截白皙的下巴,
和一双手——纤细,白皙,但指节分明,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样柔弱无力。
“阁下是……”“我有一笔生意,想请李掌柜掌眼。”沈昭宁开门见山,“云锦记,
李掌柜听说过吗?”李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东市那家绸缎庄?听说过。老字号了,
从前生意极好。这几年……大不如前。”“要是我请李掌柜做云锦记的大掌柜,
李掌柜可愿意?”李明远愣住了。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云锦记他虽然不熟,但也略知一二。听说东家是永安伯府的女眷,这几年经营不善,
换了好几任掌柜,每任都做不长。“阁下是云锦记的东家?”“算是。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李某冒昧问一句。阁下既然找上我,
想必打听过我的底细。我李明远做事,有两条规矩。第一,东家要信我,生意上的事,
我说了算。第二,工钱要公道,我不做白工。这两条,云锦记能给吗?”沈昭宁端起茶盏,
轻轻吹了吹茶沫。“第一条,我给。第二条,我不但给工钱,
还给干股——云锦记每年利润的一成,算你的。”李明远瞳孔微震。干股?绸缎行的规矩,
大掌柜拿分红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做老了的老字号,
给的是那些替东家挣了几十年银子的老臣。他一个外人,刚进门就给定干股?
“阁下就不怕李某是骗子?”沈昭宁放下茶盏,帷帽下传来一声轻笑。“李掌柜是不是骗子,
我自有分晓。”她说,“我只问李掌柜一句——锦绣阁是不是找过你了?”李明远脸色微变。
锦绣阁,东市另一家绸缎庄。这几年势头很猛,生生把云锦记挤兑得快开不下去了。
他们是找过他,开的条件也不低。“您……您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拒绝了。
”沈昭宁说,“因为你老娘是江南织造出身,从小就教你,做生意要讲良心。
锦绣阁的货以次充好,你看不上。”李明远这回是真惊住了。这件事,他从没对外人说过。
他老娘的身份,连他多年的老友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阁下到底是谁?”沈昭宁摘下帷帽。李明远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年轻的过分,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清秀,眉眼却沉得像一潭深水。“我姓沈。”她说,“云锦记,
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嫁妆。”李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眼睛里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和锐利。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辈子见过的世面,大概都白见了。“东家。”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李某愿意一试。”沈昭宁弯了弯唇。窗外,午时的阳光正好。
她想起前世李明远接手锦绣阁后,云锦记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被吞并。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生意不好,还安慰嫡妹说,没事的,没了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那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这一世,不会了。
---第四章 风波再起三月二十,春分。永安伯府后花园的桃花开了。
周氏办了个小小的赏花宴,请了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来做客。明面上是赏花,
实则是给沈婉清铺路——借着这个机会,让各家夫人相看相看这位伯府嫡女。
沈昭宁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不是周氏想请她,而是庶女不出席,嫡母的面子上不好看。
有她在边上衬着,沈婉清才更显得金尊玉贵。沈昭宁换了身月白的衣裙,
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跟着周氏进了园子。桃花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粉白。风吹过,
花瓣飘得满地都是。亭子里坐着七八位夫人小姐,说说笑笑,很热闹。沈婉清坐在最中间,
穿着一身绯红的春装,衬得面若桃花。见沈昭宁进来,她立刻站起身,亲热地迎上来。
“四姐姐来了!”她挽住沈昭宁的胳膊,转头对众人笑道,“这是我四姐姐,平时不爱出门,
今天好不容易请动了。”沈昭宁微微垂着眼,脸上挂着惯常的温顺笑容。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月白的衣裳,素净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