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年前，我被定性为“失德家属”，送去北疆劳改农场。
五年后，我被“特批”接回城，只因为一个人要我救命。
他们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他们摆布、忍他们诬陷、为了一个“家”把骨头都掰碎。
可他们忘了，人一旦心死，连疼都会安静。
……
回到临江市那天，天阴得发铅。
我刚从出站口出来，就看见江砚舟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笔挺的旧式制服，肩章上的线被磨得发白，却还是挺拔得像根铁。五年不见，他没胖也没瘦，只是眼神更冷了，像把所有情绪都锁在眼皮底下。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少年，白衬衣、蓝裤子，胸前别着校徽。那是我儿子，江予安。
我本能地停了一秒，随后提起箱子，绕开他们要走。
“林栀。”江砚舟叫我。
我没回头。
脚步刚迈出去，他就两步追上来，拦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疑：“跟我去医院。”
我抬眼看他：“我刚回来。”
“来不及。”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份必须签字的文件，“岑岑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说需要做配型。”
岑岑。
我听见这个名字，胃里翻涌了一下。
五年前，我的女儿江念念丢在城郊的河滩上，再也没回来。那天陪着孩子出门的，是江砚舟的表姐——岑岑的母亲岑晚。
当我从河滩上捡到念念的小红鞋时，岑晚抱着头哭，说她只是去买糖，转身就不见了孩子。
我哭到晕厥，醒来时，江砚舟站在病床边，眼里全是厌恶。
“林栀，别演。”他说，“予安亲眼看到，是你带妹妹出去的。”
我看向儿子。
江予安躲在岑晚身后，声音很小，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胸口：“是妈妈……妈妈说带妹妹去看水鸟。”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
江砚舟用他的关系，把我送去了北疆“学习改造”。理由是：影响恶劣，需要接受组织教育。
五年后，他又把我接回来。
原来不是因为悔。
是因为岑岑要救命。
“我不去。”我听见自己说。
江砚舟眉骨动了动，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像铁箍：“你没有资格拒绝。”
我低头看他抓着我的手。
手背上全是冻出来的裂口，指节粗硬，像不属于这个城市的人。
我忽然笑了：“江砚舟，你还真是长进。以前你用‘家’，现在你用‘命’。”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往前拽。
箱子被拖得歪倒，扣子弹开，衣服滚了一地。那张折旧的画也掉出来，落在台阶边，被人脚尖一踢，滑向污水沟。
我猛地蹲下去捡。
江砚舟却一把把我拽起，目光落在画上，只停了一瞬，随即冷声：“别磨蹭。岑岑等不了。”
我抬头，第一次认真看他：“你把念念也等没了。”
江砚舟的脸色骤然阴沉：“林栀，你还敢提念念？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再解释。
解释过五年，没人听。
江予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你在农场待久了，脑子也坏了？岑阿姨照顾我这么多年，她病了你救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他。
我生他的那天，几乎死在产房。可他现在站在我对面，像在审判一个陌生人。
我轻声说：“你们去救吧。别再用我。”
江砚舟的手更紧：“你必须。”
他拉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
我没有挣扎，只在心里把那句早就写好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等手续下来，我就离开。
去一个没有江砚舟、没有江予安、也没有岑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