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马甲误入疯人院林默觉得自己的人生,
大概是从踩到一块香蕉皮滑进下水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不对劲了。但这还不是最不对劲的。
最不对劲的是,当他狼狈地从散发着馊水味的污水里爬出来,抬头一看,
面前矗立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贴满小广告的肮脏墙壁,
而是一座哥特式尖顶的、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城堡。城堡大门上,
用熔化的黄金浇铸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第7号疯人院,全球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专治各种不服,包治各种妄想。”林默揉了揉被撞得发晕的脑袋,
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出了脑震荡。他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印着“饿势力”送餐员字样的黄色马甲,
脚上那双开胶的运动鞋正往外渗着浑浊的污水。“这COSPLAY的布景也太逼真了吧?
”他嘟囔着,拍了拍身上的泥点,抬脚就要往“城堡”侧面的小巷里走,
他得赶紧去给客户送那份加急的麻辣烫,迟到是要扣钱的。“站住,黄马甲。
”一个冰冷、优雅,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默浑身一僵,
缓缓回头。一个男人正倚在城堡门口的石柱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但颜色是诡异的“医院蓝”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颜色猩红的液体,像是红酒,又像是刚采下的新鲜血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英俊得近乎失真,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但仔细看去,
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流动的、类似电路板的金色纹路。“你是在跟我说话?”林默指了指自己,
一脸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编号1145,林默,男,24岁,职业:外卖骑手。
主要病症:持续性现实认知障碍,伴随中度被迫害妄想症。自我诊断:我是一个普通社畜,
世界是正常的。实际症状:你刚刚从一条不存在的下水道,
进入了一座为精神病人量身定制的、位于现实与幻想夹缝中的异空间医院。你,
已经发病三年了,却浑然不觉。”男人抿了一口杯中物,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林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所有试图掩盖的、不愿面对的真相,
都被这个陌生男人无情地撕开。“疯子……”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黑曜石城墙上,“你们这群疯子!”“彼此彼此。”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也是你隔壁的病友,
编号0001,楚河。
我的诊断结果是:极度的、纯粹的、且正在不断进化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伴随机体解构倾向,以及,
一个被我本人判定为‘无害’的、微不足道的副作用——我有能力把我的妄想,变成现实。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在空中一划。嗤啦!一声轻响,
城堡大门旁边凭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那不是魔术,那是空间的破碎。缝隙后面,
是一条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牌号从001一直到999。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阵时而凄厉、时而狂妄、时而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交织成一曲足以逼疯贝多芬的交响乐。“欢迎来到你的新家。”楚河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床位在114号,就在我隔壁。放心,我们有独立卫浴,WiFi信号满格,
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绝对不含任何致幻剂。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安保措施非常到位,
你不用担心你的妄想症发作,跑到外面去危害社会。”林默双腿一软,顺着城墙滑坐在地上。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顾客打来的催单电话。“喂?您好,您的麻辣烫……”“听着,
”楚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此刻的狼狈,“你送的每一份外卖,
都是我们医院食堂的剩饭剩菜,通过‘现实投射’技术,送到你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的。
你以为你在谋生,其实你是我们医院安排的、潜伏在正常社会的观察哨。
你的每一次敲门、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抱怨,都在为我们提供宝贵的‘基线数据’,
用来校准我们这个世界的稳定性。”“疯了……我们都疯了……”林默抱住头,
嘴里念念有词。“没错,”楚河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忽然变得柔和,
“欢迎来到疯子的国度。在这里,牛顿的棺材板是用来当柴烧的,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而你,我的朋友,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一个病例。
因为你到现在,还在试图用‘逻辑’和‘常识’来理解这个世界。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妄想。”说完,楚河站起身,端着那杯猩红的液体,
走进了那扇为他敞开的大门。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默一个人坐在城堡门口,看着眼前这条通往未知的、充满疯狂气息的走廊。手机还在响,
顾客的骂声穿透了他的耳膜。他忽然觉得,
比起外面那个冷漠、机械、把他当成耗材的正常世界,这个坦白承认自己是疯人院的地方,
反而有种荒诞的诚实。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不再是下水道的馊水味,
而是一种混合了消毒水、陈旧书籍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朝着114号病房走去。他决定,先住下来,看看这群疯子,到底能把“疯狂”这两个字,
演绎到什么地步。————2 妄想成真楚河的秘密林默很快就发现,
楚河医生说得一点没错。这家“第7号疯人院”的日常,
就是一部行走的、24小时不间断播放的《山海经》加《爱丽丝漫游仙境》。
114号病房是个套间,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着一盆会自己唱歌的食人花。林默的室友,
除了隔壁的楚河,还有一位睡在他上铺的兄弟,编号223,
自称是“全知全能的时间管理局局长”,整天拿着一个闹钟当法杖,
声称自己能通过拨动指针,把昨天中午十二点的太阳拽到今天下午三点来晒被子。“嘿,
新来的,”223在下铺探出头,头顶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别信那个姓楚的,
他那套‘现实重构’的理论,简直是疯人院的入门教材。真正的疯子,
是敢于把‘不可能’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再从肚脐眼里拉出来,
做成一道名叫‘奇迹’的凉拌菜。”林默对此表示怀疑。直到他亲眼看见,
223为了抗议食堂今天供应的“相对论营养粥”喝下去会感觉时间变慢,
导致饥饿感延迟一小时到来,用他的“时间法杖”把整个食堂的时钟都拨快了二十四小时,
结果导致第二天所有人醒来时,都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后天”,
引发了全院性的存在主义危机。危机最终被一位编号为555的“美学暴君”解决了。
这位女士坚信“混乱是美的敌人”,她只用一根手指,
就将整个疯人院的时空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代价是所有人都在一天之内,
被迫欣赏了一百遍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直到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
那神秘的微笑其实有点像便秘时的表情。林默被这种生活搞得精疲力竭,却又莫名地着迷。
在这里,规则是用来打破的,常识是用来嘲笑的,而想象力,是唯一的通行货币。
他看到有人用歌声召唤出实体的彩虹,用来当晾衣绳;有人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
结果真的获得了石头的物理特性,被几个强壮的病友当凳子坐了一整天,还抱怨他不够平整。
他也开始尝试“发病”。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想象自己是一阵风,于是他真的穿过了厚重的石门,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到了城堡的屋顶。
他想象自己是一只鸟,于是他的双臂变成了翅膀,带着他在云层中穿梭,
俯瞰着这座建立在疯狂之上的宏伟奇观。他发现,当自己完全放弃“正常人”的身份时,
这个世界的限制就消失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构成这个世界的,并不是什么代码或能量,
而是一种名为“集体妄想”的、粘稠而强大的流体。每一个病人,
都是这股流体中的一个旋涡,他们用自己的疯狂,搅动着、塑造着这个世界的形态。而楚河,
是所有旋涡的中心。林默注意到,楚河很少参与其他人的“游戏”。他总是独来独往,
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医院蓝西装,在城堡的各处巡视,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
观察着每一个病人的“症状”。他从不干预,
除非某个病人的妄想即将突破“疯人院”的物理边界,影响到外部的真实世界。有一次,
编号888的“创世神”病人,因为和“管理元老院”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
想用意念在太平洋上创造一个新大陆。楚河只是走到他身边,
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三秒钟,888的创世神光环就“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本人也因为“神力透支”而昏睡了过去,被护工们拖了回去。“楚医生,
你为什么能压制我们?”林默在一次晚餐时,忍不住问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楚河。
楚河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量子牛排”据说咬一口能尝到所有可能的味道,
淡淡地说:“因为我是最强的那个。我的妄想,是这个疯人院的地基。你们的妄想,
不过是建在地基上的违章建筑。我想拆,随时都能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傲慢。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疯人院建在现实和幻想的夹缝里?”林默追问,
“为什么不干脆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楚河停下手中的刀叉,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林默看不懂的情绪。那不是傲慢,也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厌倦。“因为,”他轻声说,
声音低得几乎被餐具碰撞的声音淹没,“我需要一个观察窗口。我需要一个地方,
让我能看着那个‘正常’的世界,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它自己设定的、无聊透顶的结局。而我,
则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着……”他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待着那个能将这一切都砸碎的契机。”林默心里一凛。他隐约觉得,
楚河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机体解构倾向”,可能远不止“无害的副作用”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构建一个疯人院,他是在打造一柄剑,
一柄准备刺向整个现实世界的、由纯粹疯狂铸成的弑神之剑。
————3 天价订单总裁竟是楚河林默在疯人院里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
他从一个惶恐不安的“入侵者”,变成了一个游刃有余的“常住居民”。
他学会了用“情绪共振”来给食人花施肥,学会了用“逻辑悖论”来跟时间管理局局长下棋,
甚至还在一次“全疯狂欢节”上,和美学暴君合作,用一千种不同的色彩,
把城堡的外墙刷成了一件后现代主义杰作。他感觉自己快要爱上这种生活了。在这里,
他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计算KPI,不需要对任何人唯唯诺诺。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一个被社会定义为“失败者”的、拥有无限想象力的疯子。直到那一天,
那个改变一切的“订单”到来。那天,林默像往常一样,通过“现实投射”通道,
出现在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熟练地穿上黄色马甲,跨上电动车,
准备开始一天的“送餐”工作。他的手机APP上,只有一个订单。
订单信息很简单:目的地: 市中心最高摩天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备注: 一份“绝对不可能送达”的麻辣烫。送给一个“绝对不可能被打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