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离婚协议苏曼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了陆执面前。动作很轻，
白纸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出一段几乎没有声音的距离，停在他手边。像他们这三年的婚姻。
安静，疏离，界限分明。陆执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刺得苏曼眼角微微一抽。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此刻却用力地掐着掌心。别抖。她对自己说。这只是结束一场交易，
没什么大不了。三年来，他从未踏入她的卧室。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是每周三在陆家老宅的家庭晚宴上，隔着半张桌子，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他甚至吝啬于对她说一句完整的话。最多的是“嗯”、“好”、“知道了”。
苏曼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当她真的做出决定，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闷得发疼。她已经演了三年温顺体贴的陆太太，最后这一刻，她想保留一点体面。
“你看一下，财产方面我没要什么，车子和北郊那套公寓是你婚前财产，我不会动。
我名下的基金是你母亲赠予的，我也已经让律师转回去了。”她的声音很稳，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今天下午就会搬出去。”说完，
空气陷入了死寂。陆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份协议，
菲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刀锋般的侧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
苏MAN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吧，他根本不在乎。或许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结束这场尴尬的独角戏时，一个陌生的、带着电音质感的机械音，
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老婆不要我了！苏曼猛地一僵。什么声音？
她真的要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是不是嫌我那天晚上表现不够好？肯定是的！
我就知道我不行！我现在跪下求她还来得及吗？不行，她会觉得我没用，会更看不起我。
可是她要把我扔掉了……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咆哮，
像无数只蜜蜂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震得她头皮发麻。苏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陆执。
他依旧是那副冰山一样的表情，眉眼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她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手，手不能抖……不能让她看出来我慌了……苏曼的视线，
不受控制地移向他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堪称艺术品的手，
此刻正以一种极力克制的姿态搭在桌沿，但微微蜷曲的指尖，
还是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如果不是脑子里那个声音的提醒，
她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苏曼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陆执那张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
又“听”着脑海里那个哭天抢地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这是……陆执的心声？那个在外人眼中杀伐果断、狠戾无情的商界帝王，内心其实是这样的？
她为什么看着我？是不是发现我在发抖了？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全毁了。
她肯定觉得我是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废物。她签了字，
她真的签了……苏曼……她连名字都写得这么好看……也这么绝情……陆执终于伸出手，
拿起了那份协议。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苏曼清晰地“听”到他内心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苏曼的心脏，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看着他翻开协议，目光落在自己签名的位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三年了，我捂了三年的心，到底还是没能焐热。我真没用。
苏曼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掌心被掐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准备迎接他的冷漠，他的无视，
甚至是他如释重负的签字。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这个男人，
顶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脸，内心却在上演一场马上就要被全世界抛弃的苦情戏。
苏-曼忽然觉得，这三年，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在陆执拿起笔，
准备落笔的前一秒，猛地伸出手，按住了那份协议。纸张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陆执抬起眼，深邃的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投入石子的古井。“怎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沙哑。她后悔了？
她是不是想通了？她是不是觉得离了我活不下去？一定是这样！
我就知道她爱我！脑海里那个声音瞬间从悲情男主角切换到了自恋模式，
喜悦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苏曼按着纸张的手指紧了紧，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收回手，在陆执紧张到几乎停滞的呼吸“声”中，缓缓地，
将那份协议抽了回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再对折，撕成四半。
“撕拉——”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她撕了！她真的撕了！
她不走了！她选择了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陆执的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可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高冷人设，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曼把碎纸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主动地靠近他。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他内心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好近……她要干什么？她是不是要亲我？我要不要闭上眼睛？我现在口气清新吗？
早上好像只刷了一遍牙……苏曼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一下。她伸出手，
轻轻抚平了他西装领口的一丝褶皱。“没什么意思，”她说，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落在陆执的耳中，“婚，不离了。”“陆执，我觉得，
我们的婚姻……或许可以再抢救一下。”第 2 章 抢救一下苏曼说完那句话，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陆执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他垂着眼，
视线落在她抚平他领口的手指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脑海里那个声音已经激动到开始胡言乱语，苏曼几乎要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她说什么？抢救一下？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是在暗示我吗？
暗示我晚上可以去她房间了？天啊天啊天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我今晚要用哪种姿态进去？是强势一点还是温柔一点？苏曼的手指顿住了。
她只是想再观察观察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他怎么就联想到卧室里去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我去做饭。”她丢下这句话，
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促。身后，陆执的视线像淬了火的钉子，
牢牢钉在她背上。她害羞了！她一定是害羞了！她居然主动说要去做饭，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我老婆天下第一好！苏曼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扶着厨房的门框，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心情。结婚三年，
她从来不知道，陆执在心里给她加了这么多戏。
还绝世小可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衬衫和阔腿裤，一身的冷静疏离，
跟“可爱”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冰箱里食材齐全，都是家政阿姨每天定时送来的。
苏曼拿出几样简单的蔬菜和一块牛排，开始处理。流水声哗哗作响，
稍微掩盖了她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她需要冷静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心声系统”，
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原本以为，陆执对她毫无感情，这场婚姻于他而言，
不过是陆家奶奶强压下来的任务。所以她想体面地退出，成全他的自由。可现在看来，
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个男人，似乎……很在乎她？在乎到因为一份离婚协议，
内心就掀起了一场海啸。可如果他在乎，为什么三年来，他对她始终冷若冰霜？
苏曼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一个又一个疑问冒出来。是她误会了什么，还是他隐藏得太深？
“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苏曼吓了一跳，手里的刀一滑，
在指尖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嘶……”她倒抽一口凉气，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下一秒，
手腕被人用力攥住。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一手抓着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去开水龙头，将她的伤口凑到冷水下冲洗。他的动作又快又急，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苏曼疼得蹙起眉，刚想让他轻点，
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咆哮了。该死！我怎么这么没用！连老婆都保护不好！她流血了！
她肯定很疼！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出声吓她，她根本不会受伤！我是个罪人！
她会不会觉得我粗鲁又笨拙，刚刚升起的一点好感又没了？
他脸上明明是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备表情，
可内心戏却是一个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忠犬。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苏曼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我没事，小伤口。”她轻声说。陆执没理她，冲洗完后，直接拉着她走出厨房，
大步走向客厅的医药箱。他的步伐很大，苏曼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把她按在沙发上，
自己则半跪在地毯上，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碘伏和创可贴。动作一气呵成，
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轻一点，
一定要轻一点……女孩子都怕疼……这个创可贴是卡通的，她会不会觉得幼稚？
可是家里只有这种了……下次我要准备全套的，各种尺寸，各种图案，
她喜欢哪个用哪个。苏曼看着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给她消毒，那专注的神情，
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从她的角度，
刚好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廓。原来他也会紧张。苏曼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好了。”他贴好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然后，
他抬起头，对上苏曼的视线。四目相对。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执的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苏曼看不懂的情绪。
她一直在看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她是不是……在等我做点什么？
书上说，女人受伤的时候最脆弱，需要安慰……安慰……要怎么安慰？
是抱一下，还是……亲一下？苏曼的呼吸一窒。眼看着陆执的脸慢慢向她靠近，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亲一下？开什么玩笑！他们结婚三年，连手都没牵过！
“那个……”苏曼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被沙发扶手挡住了退路。
陆执的脸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放大，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将她完全包裹。他的嘴唇很薄，
颜色偏淡，看起来有些冷漠，可苏曼知道，这副冷漠的皮囊下，
藏着一个多么……闷骚的灵魂。不行，太唐突了，会吓到她。还是先从抱一下开始吧。
对，循序渐进。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上她的前一秒，他猛地刹住了车，然后，
笨拙地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极其僵硬的拥抱。他的身体是滚烫的，隔着两层布料，
苏曼都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抱得很紧，手臂像铁钳一样，
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苏曼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他们三年来的第一个拥抱。
不带任何表演性质的，真实的拥抱。“下次小心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抱到她了。
好软……好香……不想放手……一辈子都不想放手……苏曼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听着他内心的独白，鼻尖忽然有点发酸。这个男人……她闭上眼，抬起手，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地，回抱住了他。在她手臂环上他腰的瞬间，陆执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也抱我了！！！她心里有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要把今天记下来！
设为纪念日！苏曼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是不是要在心里唱起《好日子》了？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又心酸又好笑。原来，在她以为的冰冷坟墓里，一直有一个人，
在笨拙地，偷偷地爱着她。第 3 章 家庭晚宴周三，陆家老宅的家庭晚宴。
这是刻在陆家日程表上的固定项目，雷打不动。以往，苏曼是最不期待这一天的。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和陆执一起，在众人面前扮演至少三个小时的恩爱夫妻。每一次，
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但今天，当她坐在陆执车子的副驾驶上，心情却有些微妙。
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陆执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从上车到现在，
他一句话都没说。如果放在以前，苏曼只会觉得压抑。但现在，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内心的弹幕。今天老婆特意化了妆，真好看。
这个口红颜色很衬她，显得皮肤好白。待会儿到了老宅，奶奶肯定又要催生孩子，
我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她为难？要不就说我在努力？不行，她会害羞的。
那就说顺其自然？也不行，奶奶会觉得我不上心。好难，当一个好老公真的好难。
苏曼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谁能想到，
陆氏集团的总裁，全A市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在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问题，
内心纠结成了一团毛线。红灯，车子缓缓停下。陆执忽然侧过头来看她。
苏曼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心里一咯噔。
她笑了。她是因为我才笑的吗？她笑起来真好看，像……像冰淇淋融化了。
陆执的眼神闪了闪，耳根又开始泛红。但他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安全带勒得不舒服？
”苏曼：“……”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天聊死的？她摇摇头：“没有，很舒服。
”那就好。她是不是觉得我太闷了，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我应该说点什么……说什么好呢？聊工作？不行，她不感兴趣。聊天气？
太老套了。聊……聊她今天的口红？会不会太轻浮了？眼看着绿灯亮起，
陆执还没“聊”出个所以然，苏曼终于忍不住，主动开了口。“今天这条领带，很衬你。
”她指的是他脖子上那条宝蓝色的斜纹领带，和他黑色的西装搭配在一起，
显得沉稳又不失格调。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一下。车子平稳地起步，汇入车流。
她夸我了！她主动夸我了！她注意到我的领带了！这条领带我没选错！
林助理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明天给他加薪！他内心已经激动到要给助理加工资了，
可表面上，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苏曼已经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
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可爱。她决定再接再厉。“我早上看到新闻了，
陆氏拿下了城南那个项目，恭喜你。”她还关心我的工作！她果然是爱我的！
这个项目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拿下来的，
原来她都知道……她一定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我好感动。感动的结果，
就是陆总嘴里又吐出了一个字。“哦。”苏-曼彻底没脾气了。行吧，
指望他开口说句好听的，比让铁树开花还难。车子一路开到陆家老宅。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夫人和先生太太都在客厅等你们了。
”陆执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苏曼身边，伸出手。苏曼愣了一下。以往在老宅，
他们虽然也会有身体接触，但都是程式化的，比如她挽着他的手臂。像这样主动伸手等她，
还是第一次。她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快牵我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我下不来台……我手心都出汗了，
她会不会嫌弃？苏曼心里发笑，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也很暖，
干燥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他立刻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住，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牵到了。老婆的手好软。这辈子都不想放开了。苏曼被他牵着，
走进灯火通明的陆家主宅。客厅里，陆家的长辈们都已落座。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夫人一看到他们，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乖孙和孙媳妇回来啦，
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奶奶。”苏曼和陆执齐声问好。“爸，妈。”他们又向陆执的父母，
陆正国和赵文茵打了招呼。赵文茵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陆老夫人拉着苏曼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我们曼曼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没有的奶奶，我挺好的。
”苏曼笑着回答。“好什么好，我看你这小脸都瘦得没肉了。
”陆老夫人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背，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陆执，“阿执，你也是，
要多关心关心曼曼。你们俩结婚都三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来了。
每周一次的催生环节。苏曼头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陆执。只见陆执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来了来了，世纪难题它又来了。我要怎么回答？标准答案是什么？
就说……在努力了？苏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真的要这么说吧？众目睽睽之下，
她还要不要脸了？就在她准备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的时候，陆执放下了茶杯，淡淡地开口了。
“曼曼身体底子偏寒，医生说要先调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是我不想让她这么早受苦，等她身体养好了再说。”一句话，
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不仅给了苏-曼一个完美的台阶，还顺便秀了一把“体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陆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哎哟，
我们阿执知道心疼媳妇了，好，好！调理身体是应该的，这事不急，不急。
”赵文茵也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只有苏曼，在听到他那句“是我不想让她这么早受苦”时，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向陆执，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
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苏曼却“听”到了。总算糊弄过去了。
还好我提前找陈医生问过了，不然今天肯定要露馅。我老婆这么好，生孩子那么疼，
我才舍不得。就算要生，也得等她心甘情愿才行。我不能逼她。原来，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苏曼的眼眶，
忽然有些发热。晚餐时，餐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陆老夫人一个劲地给苏曼夹菜，
赵文茵也时不时地跟她聊几句她画廊的近况。陆执虽然话不多，但全程都在默默地给她布菜，
剔鱼刺，剥虾壳。那些她爱吃的，不爱吃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多吃点，太瘦了。
这个虾很新鲜，她应该会喜欢。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厨艺进步了很多。
下次可以在家做给她吃。苏曼夹起那只晶莹剔ટું的虾仁，放进嘴里。很鲜，很甜。
一直甜到了心里。晚宴结束后，陆执去书房陪陆正国说话，苏曼则被赵文茵叫到了她的画室。
赵文茵是知名的国画家，性格温婉，一直对苏曼很好。“曼曼，坐。
”赵文茵给她倒了杯花茶，“今天看你和阿执，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曼捧着茶杯，笑了笑：“是吗？”“嗯，”赵文茵看着她，眼神温和，
“以前你们俩虽然也客气，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今天，我感觉那层东西好像……薄了点。
”她顿了顿，轻声说：“曼曼，我知道，阿执那个性子，从小就又冷又硬，跟个闷葫芦似的，
什么话都藏在心里，这几年，委屈你了。”“妈，您别这么说，陆执他……挺好的。
”这是苏曼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替陆执说话。赵文茵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笑了。
“你能这么想，我真高兴。”她叹了口气，“其实那孩子，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他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才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你多担待。妈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从画室出来，苏曼的心情有些复杂。
陆执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她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执和陆正国的对话声。“城南那个项目，你做得很好。
”是陆正国沉稳的声音，“但是，手段还是太硬了些，得罪了不少人。
”“商场不是交朋友的地方。”陆执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不是让你去交朋友，
是让你学着留有余地。你这性子，太像你爷爷，刚则易折。”陆正国叹了口气，
“家里的事也是，你和曼曼……”“我和她很好。”陆执打断了他。“好？
”陆正国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她房间都没进去过。陆执，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你不喜欢她，当初就不该答应奶奶！”门外，苏曼的脚步顿住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苏曼以为陆执不会再开口。然后，
她听见他用一种极低、极沉的声音说：“我不是不喜欢她。”“我是……怕她不喜欢我。
”“我怕我靠得太近，她会发现我这个人……有多糟糕。
”第 4 章 他的过去苏曼站在书房门外，浑身冰冷。陆执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
毫无预兆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怕我靠得太近，她会发现我这个人……有多糟糕。
”原来是这样。不是不爱，而是不敢。不是冷漠，而是自卑。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自卑到了尘埃里。
苏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成了一团，又酸又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陆家老宅的。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苏曼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光怪陆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赵文茵的话和陆执的话交织在一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是什么样的过去，让他觉得自己“糟糕”到了这种地步？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执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高。她怎么不说话了？在老宅还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是不是我爸跟她说什么了？还是我妈？
还是……她听到了我跟我爸的对话？这个念头一出来，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肯定听到了。她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怪物，
一个连靠近都不敢的懦夫。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肯定又没了。
她会不会……又要提离婚？恐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他心里蔓延，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苏曼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绝望的负面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陆执。”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他没应声，
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我没有不开心。”苏曼放柔了声音，“我只是……有点累了。
”她找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累了？是跟我待在一起觉得累吗？也是，
我这么无趣，跟我在一起肯定很累。苏曼：“……”跟一个极度悲观主义者沟通，
真的好累。她叹了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档位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背滚烫，肌肉僵硬。被她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她碰我了……她不是在生我的气吗？她为什么要碰我？苏-曼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温暖他冰冷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羽毛。陆执僵硬的肌肉，似乎慢慢放松了一些。他没有抽回手，
只是默默地感受着那份柔软的触感。车子驶入别墅区，缓缓停在车库。熄火，解开安全带。
苏曼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先下车，但他没有。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也没有松开被她握着的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顶灯发出微弱的光。“苏曼。”他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嗯？”“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离开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曼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他：“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陆执沉默了。是什么样子？
是第一次在画廊见到时，穿着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站在画前的样子。
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的样子。是温暖，是美好，
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总和。是我这种……在阴沟里的人，不配触碰的光。
苏-曼听着他内心的独白，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执，
我不知道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想象中的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陆执的身体一僵。她果然……对我失望了。“我以前以为，
”苏曼没有理会他内心的悲观，“你是一个冷漠、无情、把婚姻当交易的商人。”“但现在，
我发现我错了。”她转过身，面向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用冷漠当铠甲，把自己藏起来的胆小鬼。”胆小鬼三个字，
让陆执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她看出来了？“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苏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想告诉你，陆执，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在我眼里，你不是。
”“所以，你愿意……把你的铠生拉出来，让我看一看吗？”车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