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我第十次转完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俞砚辞把他母亲的玉镯送给了别人。
* * *这周第七次,俞砚辞说"要陪苏晴"。我坐在餐桌前,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第七次了。手机屏幕亮了。我刷到苏晴的朋友圈——一张照片,一只戴着白玉镯子的手腕,
配文是一个太阳的emoji。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一模一样。
那是俞砚辞母亲的传家宝。婆婆亲手给我戴上的时候说,这镯子在她们家传了三代,
只给儿媳妇戴。原来,只传给儿媳妇,不一定是传给我。我脱下镯子,放在桌上。往下滑。
下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男人手上戴着一块表——我送给他的结婚周年礼物。
再下一张:酒店门口的合影,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最后一张:暖黄灯光,枕头上压过的痕迹。
整条朋友圈配文:砚辞哥带我过周末,好开心~我转了转戒指。第八次。第九次。
我锁上手机。* * *第十次。我第十次转完戒指。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
和玉镯并排。够了。* * *门外传来脚步声。俞砚辞推门进来,西装皱了,领带松垮。
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种淡淡的、不是我的香水味。"江晚?"他看见餐桌前的我,
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淡,"还没睡?"我没有抬头,看了一眼桌上并排放着的戒指和玉镯。
"在等你。"我说。"等我做什么?"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天加班。
"加班。结婚三年,这个词他说了无数遍。起初我心疼他,煮醒酒汤,准备换洗衣服。
后来渐渐不问了。就像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看了一眼说"吃个药就行了",
出门接了个电话,再没回来。第二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挂了急诊,输了三个小时的液。
回家的时候手背上贴着棉签,他问了一句"你手上怎么了",我说没事,他就没再问了。
再往前,去年生日。我提前一周在冰箱上贴了便利贴——"11月3日,想吃蛋糕"。
那天他十一点回来,看见餐桌上两副碗筷,蜡烛烧到只剩一截,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塌了。
他问"今天什么日子",我说"没什么",把蛋糕收进冰箱。那个蛋糕在冰箱里待了四天,
我扔了。"今天是三周年纪念日。"我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解袖扣:"哦,忘了。
"两个字。就像上次我妈来家里吃饭,他全程在阳台打电话,一个多小时没进屋。
我妈走的时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过不下去就回家。"他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没当回事。"你把镯子摘了?"他指着桌上的白玉镯子,又看到旁边的戒指,
"戒指也摘了?"我没有说话,把袖口拉到掌心。"如果不是唯一的,戴不戴又有什么区别?
"我问。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谁告诉你的?""你自己看看苏晴的朋友圈。"他没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递过去。他一张张看完,手指捏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酒店?
"他脸色变了。"今天早上你手机亮了。"我说,"我没翻你手机。是它自己亮的,
'万豪酒店808房,续房',弹窗正好弹在锁屏上。"他脸色沉下去:"江晚,
你是因为苏晴回来的事,吃醋了是吧?""我没吃醋。"我说,"我只是累了。""累了?
"他冷笑,"累什么?每天在家闲着,不需要工作,不用操心,我给你钱,给你房子,
你还有什么好累的?"闲着。他让我辞的职。结婚没多久他说家里需要人照顾,
我把辞职信交上去那天,主编说"你想好了吗?你是我们最好的音乐编辑"。我说想好了。
同事们给我办了欢送会,送了一束花。我抱着花回家,跟他说"我辞职了"。他正在看手机,
头都没抬,嗯了一声。那束花我插在客厅花瓶里,一周后枯了。花瓶后来没再插过花。
现在他说我闲着。其实我不是没试过。半年前一个晚上,他难得早回来。我犹豫了很久,
坐到他旁边,说:"砚辞,我们聊聊好不好?"他在看手机,嗯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想多了。
"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了门。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电视遥控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我盯着那个红灯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天早上,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维也纳音乐学院 申请条件"。* * *"俞砚辞,"我说,
"我要走了。"他愣了一下:"什么?""我联系了维也纳的音乐学院,他们愿意接收我。
"我说,"月底的航班。""江晚,你——"他笑了,像听到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行,
那你去试试。"端着酒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小孩闹脾气。"我有钱。"我说。
"你哪来的钱?""这三年,每个月存一点。够了。""江晚,你——""别误会。
"我笑了一下,"不是因为你和苏晴。""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等等。"他说。我停下。"从一开始就打算好的,是吧?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没有回头。"你根本不爱我。"他说。"那你呢?"我问,
"你爱过我吗?"沉默。他没回答。"说不出来就算了。"我说。我走进卧室,
开始收拾行李。俞砚辞站在门口,看着我一件一件把东西放进去。"你真的要走?"他问。
"嗯。"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受罪?"我没有理他。
那天晚上我没走。我在卧室里躺了一夜,没睡着。他睡在书房。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上班,
什么都没说。接下来几天,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他早出晚归,
我白天收拾东西、联系搬家公司。钢琴先搬走了,其余的慢慢装箱。
我在沙发上留了一个纸箱子,装着不带走的衣服和几本书。纸箱里压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最后一页空白处我写了一行字:"房子、车子、存款,我都不要。签字寄给我就行。
"走之前最后一个下午,我在厨房待了很久。他出门前路过厨房,大概以为我在做晚饭。
不是。我在给他备最后一周的饭。七个保鲜盒,保鲜膜上贴着标签。
一:番茄牛腩""周二:清炒虾仁""周三:排骨莲藕汤"——一直排到"周日:红烧鱼"。
鱼我提前腌好了。我知道他不会做饭。* * *那天晚上,等他睡了,
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走了他的结婚戒指。那枚戒指原本是我妈的,是我爸留给她的。
我结婚的时候她给了我,说这个要传一辈子。结婚那天我给俞砚辞戴上,他连看都没仔细看。
我把戒指收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我拉着行李箱,轻手轻脚走出了家门。
* * *外面风很大。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咯噔响,声音在空巷子里放得很大。
路过楼下便利店,老板娘在收摊,看见我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江小姐,这么晚出门?
""嗯,出趟远门。""什么时候回来?"我笑了一下:"不回来了。"老板娘张了张嘴,
把手里的抹布往围裙上蹭了蹭,没接话。我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行李箱的影子跟在后面,一顿一顿的。走到路口,对面没有车,但我还是站在那里等红灯。
绿灯亮了。过马路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决定的,
但就是掉下来了。我用手背抹了一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哪?""机场附近的酒店。
"上车,关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二十三楼的灯没亮。他睡了。我转回头。
* * *我删了他的微信。手机弹出确认框,我按了确认。屏幕回到通讯录列表,
他的名字消失了。删之前我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今晚不回来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再往上翻,清一色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在外面吃了"。
我的回复就一个字——"好"。偶尔有一条长的:"今天炖了汤,放在锅里了,
你回来热一下。"他有没有热过,我不知道。* * *走之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闺女?
"妈妈接了,声音带着困意。"妈,我走了。去维也纳。"妈妈那头沉默了几秒:"离了?
""协议留在那了。""那就好。"妈妈说,"早该走了。"我没说话。"你爸走得早,
"妈妈说,"就留了那枚戒指给你。我跟你说过,那是要传一辈子的。你拿回来了吧?
""拿回来了。""那就好。"妈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他不配戴。"我鼻子酸了。
* * *后来的事,是林可告诉我的。林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开花店。我走后第五天,
俞砚辞去花店找她问我去哪了。"你现在才来问?"林可头也没抬。他站在那里,
手插在口袋里。林可把花枝剪得咔嚓响,说:"你知道江晚去年十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