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楼回声深秋的雨,像扯不断的银丝,裹住了整座青州市。
林砚撑着一把发黑的旧伞,站在永安路73号门口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眼前这栋六层居民楼,是青州市老城区里最突兀的存在——周围的建筑早被拆成了断壁残垣,
唯独它孤零零立在废墟中央,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窗户大多破了洞,
用发黑的塑料布胡乱糊着,风一吹,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像有人在楼里不停拍打着窗户。他是三天前看到的租房信息。一室一厅,月租三百,无押金,
拎包入住。在房价寸土寸金的青州,这价格低得离谱。发布者只留了一个地址,没有电话,
没有照片,备注里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只租单人,晚归勿扰,禁止打听楼内旧事。
林砚没得选。刚毕业,失业,钱包里只剩不到五百块,房东催着搬离出租屋,
这栋廉价到诡异的旧楼,是他唯一的落脚点。“小伙子,你要住这儿?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林砚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的拾荒老人,缩在墙角,
眼神古怪地盯着他面前的居民楼,像在看一口埋了多年的棺材。“大爷,这楼……有问题吗?
”林砚下意识问。老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废墟深处瞥了一眼,
声音压得极低:“这楼叫望月楼,十年前就没人住了。死过人,死了好几个,都是半夜没的,
警察查了半年,啥也没查出来,后来就封了,前阵子不知咋的,又开了门。
”雨丝打在老人脸上,他的眼睛浑浊发黄,
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前前后后也有几个人来住过,没一个住满半个月的,
有的半夜疯跑出来,有的直接吓晕在楼道里,还有人……再也没出来过。
”林砚的心沉了一下。他从小就不信鬼神,只信科学。父母早逝,
独自长大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更冷静,哪怕心里发毛,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大爷,我穷,
不怕鬼。”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摇着头,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留下一句模糊的话:“年轻人,别不信邪……夜里听见啥,都别开门,别回头。
”林砚攥紧了伞柄,抬头望向望月楼黑洞洞的楼道口。没有灯,没有声控灯,
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要把所有靠近的人吞进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发黑的水渍,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大多是红色的,
像干涸的血。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扶手是锈迹斑斑的铁管,摸上去黏糊糊的,
林砚擦了擦手,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灯光,一步步往上走。楼梯间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雨水顺着楼道缝隙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节奏诡异,
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林砚强迫自己不回头。
他租的是三楼302室。走到三楼时,手机灯光扫过走廊,林砚顿住了脚步。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更暗,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唯独正对着楼梯口的301室,门虚掩着,
留着一条黑黢黢的缝隙,缝隙里,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声音,
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林砚握紧手机,加快脚步走到302室门口,门锁是老式的挂锁,
他按照租房信息里说的,在门底的砖缝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到极致:一张木板床,
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对着楼后的废墟,玻璃上全是污垢,
看不清外面。林砚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管这楼有多诡异,
至少今晚,他有地方住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把仅有的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折腾了一天,他累得眼皮打架,
和衣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林砚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不是雨声。
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缓慢,从楼下传来,一步一步,朝着三楼走来。嗒,
嗒,嗒……声音很清晰,穿过老旧的楼道,直直钻进耳朵里。林砚瞬间清醒,
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栋楼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下午看房时,他走遍了一楼二楼,
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门窗全是锁死的,灰尘厚得能埋住脚,怎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躺在床上,不敢动。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从二楼走到了三楼,
停在了走廊里。然后,朝着他的门口,走了过来。嗒,嗒,嗒……每一步,
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林砚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脏狂跳不止。
声音停在了302室的门口。楼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了。“笃,笃,笃。”很轻,很缓,三声一顿,节奏诡异。
林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想起了拾荒老人的话:夜里听见啥,都别开门,别回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他开门。林砚咬着牙,死死捂住嘴,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就在贴着门缝,往屋里看。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又飘了进来,比白天更浓,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
顺着门缝钻进屋子,裹住了他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慢离开,朝着走廊尽头走去,然后,停在了301室的门口。紧接着,301室的门,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推开了。随后,一切归于寂静。林砚躺在床上,
浑身被冷汗浸透,直到天快亮,才敢再次合眼。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
林砚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隐隐发慌。昨夜的声音,像一场真实的噩梦。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了一道门缝。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
地面干燥,没有水渍,没有脚印,更没有高跟鞋留下的任何痕迹。301室的门,
依旧紧闭着,和昨天一样,看不出任何被打开过的迹象。难道是他做梦了?林砚皱着眉,
走出房门,走到301室门口,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门板。门板冰凉,
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触碰的痕迹,仿佛昨夜的一切,
都只是他的幻觉。“你在干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林砚吓了一跳,
猛地回头。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腰,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却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冷得像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女人的脚下,没有穿鞋。第二章 白衣女人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撞在了301室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女人就站在走廊尽头,
离他不过五六米的距离,白色的长裙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却没有沾到一点脏污,
干净得诡异。她没有穿鞋,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苍白,却不见一丝寒意。
“你是谁?”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的目光越过林砚,
落在他身后的301室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哀伤,快得让人抓不住。“这楼里,
不该有人来。”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中的羽毛,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砚的耳朵里。“我是租房子的。
”林砚定了定神,指了指身后的302室,“我住302,昨天刚搬来。
”女人的目光移到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让林砚浑身不自在。“302……”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你会走的,和之前的人一样。”说完,她转身,
赤着脚,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白色的长裙在走廊里划过,
像一缕飘走的白烟,转瞬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林砚站在原地,
愣了很久。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正常人。哪有人会在深秋的天气里,赤着脚穿白裙,
走在布满灰尘的旧楼里,还没有脚步声?他低头看了看女人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干净如初,
没有脚印,没有一丝褶皱,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站过。林砚心里发毛,快步走回302室,
反锁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他开始后悔了。三百块的房租,果然藏着要命的秘密。
白天的望月楼,稍微多了一点人气。阳光照进楼道,驱散了部分阴冷,林砚出门买早餐时,
看到一楼的楼道里,有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在搬东西,说是要把这栋楼简单翻新,
租给外地打工人。“师傅,这楼里之前住过人吗?”林砚趁机问其中一个工人。
工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这栋旧楼,脸色有些不自然:“住过,不过都跑了。
听说这楼邪性得很,十年前闹过大事,死了个女的,穿白裙子,从楼上跳下来,头都摔碎了,
后来楼里就总出事。”林砚的心一沉:“穿白裙子的女人?”“对啊,”工人点了根烟,
压低声音,“据说那女的就住301,死了之后,楼里总有人半夜听见高跟鞋响,
还有人看见穿白裙的女人在楼道里飘。我们老板不信邪,非要把楼租出去,
可谁敢住啊……”301。白裙女人。高跟鞋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
昨夜敲他门的,是那个死了十年的女人?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是她的鬼魂?
林砚的后背瞬间凉透,他谢过工人,快步回到302室,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
他不信鬼神,可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望月楼里,
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他想走,可身无分文,连去网吧过夜的钱都没有,更别说重新找房子。
走投无路,这四个字,此刻被林砚体会得淋漓尽致。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透过窗户,
照进屋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梳理线索:1. 女鬼生前住301,穿白裙,死于十年前,是跳楼自杀。
2. 她半夜会穿高跟鞋在楼道里走,还会敲302的门。3. 之前的租客,
都没能住满半个月,有的甚至失踪了。4. 女鬼似乎没有直接伤害他,只是敲门,
发出声音。既然没有直接伤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不招惹,不靠近301,
就能暂时安全?林砚咬了咬牙,决定再住一晚。他买了泡面和矿泉水,把房门反锁,
用桌子顶住门,又把所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缩在床角,拿出手机,
开始搜索“青州望月楼 十年前 白裙女子 跳楼”。网络上的信息很少,
大多是零散的帖子和旧闻,语焉不详,只提到十年前永安路望月楼发生过一起坠楼事件,
死者为女性,24岁,姓名不详,死因初步判定为自杀,案件后续无任何进展,
之后望月楼被空置,成为当地有名的凶楼。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林砚放下手机,
看着漆黑的窗外,心里越发不安。夜幕,再次降临。这一夜,林砚不敢睡觉,
睁着眼睛盯着房门,耳朵竖起来,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道里静悄悄的,
没有高跟鞋声,没有敲门声,一切都很平静。就在他以为平安无事时,窗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很轻,很悲,断断续续,从楼后的废墟里传来,
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呜呜……呜呜……”哭声凄凄惨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听得人心里发慌,头皮发麻。林砚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哭声,
是从窗外传来的。他慢慢起身,踮着脚,走到窗户边,轻轻掀开一道窗帘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