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公的尽头是穿越林昭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穿铠甲的古代人。
那人面色黝黑,一脸横肉,正用看死物的眼神盯着他。“醒了?”林昭想说话,
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马粪味混合的古怪气息。——等等。
他刚才不是在图书馆自习室刷题吗?省考倒计时十五天,他刚做完第三套行测模拟卷,
错题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多个知识点。窗外是四月午后的阳光,
隔壁桌的女生在背申论范文,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挣扎了,”铠甲人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命大,没死成。校尉说了,
既然活过来,就编入辎重队,往后好好干,将功补过。
”林昭的脑子还是懵的:“什么……什么校尉?什么辎重队?”铠甲人眼神一凛,
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不重,但足够让人清醒。“装傻?”他冷笑,“林大,
你偷军粮卖给黑市,被当场拿住,按军法该斩。校尉念你往日干活还算利索,留你一命。
从今天起,你是辎重队最低等的杂役,每日卯时上工,酉时下工,若有差错,两罪并罚。
”林昭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穿越了?
而且穿越成了一个偷军粮的死刑犯?这是什么地狱开局?铠甲人扔给他一块干饼:“吃。
吃完跟我走。”说完转身出了门。林昭握着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花了整整五分钟,
才勉强接受了现实。他叫林昭,二十四岁,某双非一本历史系毕业生,考公三年,进面三次,
三次被刷。今年是第四年,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考不上就去送外卖。结果送外卖之前,
先把自己送到了不知道什么朝代。他又花了十分钟,从干草堆里翻出一块破布,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不是汉字。但他能看懂。这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种植入脑子里的本能。他盯着那几行字,逐字读出来:“建元十七年三月,
辎重队林大,偷卖军粮五石,按律当斩。念其过往无过,免死,降为杂役,罚俸一年,
记过留用。”建元?林昭皱起眉头。历史上用“建元”年号的不少,
汉武帝、前赵刘聪、东晋康帝、前秦苻坚……但哪个都不像。
他努力回忆自己学的那些历史知识,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线索。
门外传来铠甲人的声音:“磨蹭什么?出来!”林昭把饼塞进怀里,踉跄着站起来。推开门,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连绵的军帐,往来穿梭的士兵,
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铁锈味、炊烟味、人畜混杂的臭味。
这不是影视城。这是真的古代军营。林昭深吸一口气,跟着铠甲人往营地深处走去。一路上,
他默数着看到的细节:士兵的甲胄形制,旗帜上的纹样,军帐的搭建方式,
辎重车的轮轴结构……这是历史系学生的本能,看见什么就想归类断代。但越看越糊涂。
甲胄像汉,旗帜像唐,军帐像宋,辎重车像明。这他妈是什么缝合怪朝代?“快走,
别东张西望的。”铠甲人推了他一把。林昭踉跄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等等。
他是不是带了个金手指过来?他在图书馆自习室刷题刷到睡着之前,
最后看的那套行测模拟卷,有一道常识判断题是关于古代军事制度的。他错了,
然后翻到解析页仔细看了三遍,把汉唐宋明清的军制区别背得滚瓜烂熟。再往前推,
他这三年刷过的行测题,加起来少说有两万道。
常识判断、言语理解、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五大门类,三十多个细分题型,
上万条知识点。申论更不用说了,策论文、议论文、应用文,他写过不下两百篇。
如果——如果这些知识都跟着他穿越过来了呢?林昭的心跳突然加快。“到了。
”铠甲人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灰扑扑的帐篷,“以后你就住这儿。
辎重队的人会告诉你做什么。”说完转身就走,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林昭站在帐篷前,
看着那块破旧的布帘,深吸一口气,掀开。帐篷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
见他进来,齐刷刷抬头。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两眼,咧嘴笑了:“哟,林大?
不是说你被砍头了吗?命挺大啊。”林昭没接话,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哑巴了?
”疤脸凑过来,“听说你偷军粮?胆子不小啊。卖给谁了?黑市的赵三?他给多少钱一石?
”林昭抬起头,看着疤脸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认识赵三。我没偷军粮。我是被冤枉的。
”疤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被冤枉的?这儿的谁不是被冤枉的?”他指着其他人,“他,
偷马料,当场抓住。他,虚报人数吃空饷,账对不上。他,酒后伤人,打死一个民夫。
都冤枉?”帐篷里一阵哄笑。林昭垂下眼睛,不再说话。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
新来的,认命吧。辎重队的日子不难过,就是苦。按时干活,别惹事,混几年说不定能调走。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别再碰军粮了,下次真砍头。”林昭点点头。
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念头,但表面上纹丝不动。考公三年,
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摸清规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他现在要做的,
是搞清楚这个“建元”到底是什么朝代,这个军队是什么来路,这个“辎重队”到底归谁管,
以及——他到底有没有那个“金手指”。如果行测申论的知识真的能用,
那他未必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原来更好。毕竟,
考公的本质就是:在给定的规则里,找到最优解。他考了三年没考上,那是因为竞争太激烈。
换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考场呢?帐篷外传来号角声。疤脸站起来:“走,干活了。
今天要清点粮草,校尉亲自来查。”林昭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出帐篷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把整个军营染成血红色。远处那截城墙,
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第二章 第一次摸底考试辎重队的“活儿”,比林昭想象的还要苦。
清点粮草不是数数就行,要把仓库里的粮食一袋袋搬出来,过秤,登记,再搬回去。
一万多石粮食,三千多担草料,全靠人力。林昭干了两个时辰,手掌就磨出了血泡。
疤脸叫王大壮,是辎重队的老人,边干活边给林昭科普规矩:“校尉姓周,叫周虎,
原来是个猎户,后来从军立功,一步步升上来的。这人脾气暴,但还算公道,只要你不犯错,
他不会故意整你。”林昭搬着一袋粮,喘着气问:“咱们这是给谁打仗?
”王大壮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脑袋被门夹了?给朝廷打仗啊。”“哪个朝廷?
”王大壮的脸色变了,压低声音:“你他妈疯了?这种话也敢问?”林昭意识到不对,
立刻改口:“我是说,咱们打的是哪边的仗?北边?西边?”王大壮狐疑地看他两眼,
还是回答了:“北边。胡人。年年秋天来抢,年年打。打了十几年了。”林昭心里有了点数。
北边有胡患,打了十几年——这符合好几个朝代的特征。但具体是哪个,还得看更多细节。
“校尉到——”远处传来一声喊,所有人立刻站直了。林昭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亲兵。那男人四十岁上下,
满脸风霜,眼神锐利得像鹰。周虎。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干活的辎重队,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到林昭的时候,停了。“你。”周虎指着林昭,“过来。
”林昭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周虎盯着他看了几秒,
问:“你就是那个偷军粮的林大?”林昭抬起头,直视着周虎的眼睛:“回校尉,我没偷。
”周虎挑了挑眉,像是来了兴趣:“人赃并获,你还不认?”“那批粮被人动过手脚。
”林昭说,“入库记录和出库记录对不上,有人改了数字。我只是负责搬运的,
账本不在我手里。”周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账本对不上?
”林昭当然不能说“因为我刷过行测资料分析题,数字敏感度比你们高”。
他只能说:“我搬的时候数过,大概有五百石的出入。”周虎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身边一个穿文吏服的人:“账本呢?拿来。”文吏脸色一变,支支吾吾。
周虎冷冷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比说话还吓人。文吏扑通跪下了:“校尉饶命!
是、是赵主簿让我改的……”周虎没理他,转头看向林昭,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林大。”周虎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调到账房,帮赵主簿理账。
”林昭愣了一下。这是……升职了?不对,这是把他放到火炉上烤。赵主簿刚被揪出来,
账房肯定一团乱,他一个刚来的杂役,凭什么理账?周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难得地露出一丝笑:“你不是会算账吗?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会多少。”说完拨马就走,
留下林昭站在原地。王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完了。周虎这是在试探你。
账房那帮人都是老油子,你一个新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林昭没说话。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周虎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要整他。
更像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这跟他考公面试的时候,考官故意刁难他,
想看他怎么应对,一模一样。行。那就当这是第一场面试。---账房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
比辎重队的宿舍干净多了。三个书吏正襟危坐,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
赵主簿已经被人带走了,据说要军法处置。剩下的三个人,看见林昭进来,
表情各异——有警惕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儿站起来,
皮笑肉不笑地说:“林兄弟是吧?欢迎欢迎。咱们这儿正缺人手,您来了正好。
”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子,“那儿就是您的位子。”林昭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一眼就看出问题。这账记得太乱了。不是故意乱记,是真的不会记。收支两条线混在一起,
日期顺序颠倒,数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最重要的是——没有复核,没有勾稽,根本对不上。
林昭深吸一口气。这不就是行测的资料分析题吗?只是数据量大了点,单位换了古代单位,
但核心逻辑一模一样。他转头问瘦高个儿:“有算筹吗?”瘦高个儿一愣:“有是有,
但……”“借我用用。”瘦高个儿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包算筹。林昭接过来,开始翻账本。
他算得很快——三年行测训练,早就把数字敏感度练出来了。
别人看一串数字还要反应一下是多是少,他扫一眼就能记住。一个时辰后,他抬起头。
瘦高个儿已经看呆了。林昭放下算筹,拿起笔,扯过一张纸,
刷刷刷写了三行字:“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入库粮一万三千七百石,
出库粮一万四千二百石,差额五百石。其中三百石是赵主簿贪的,两百石是损耗。
”他把纸推到瘦高个儿面前:“核对一下,看对不对。”瘦高个儿接过去,看了半天,
脸色变了。另外两个书吏也凑过来,看完之后,面面相觑。林昭等了一会儿,
问:“对了多少?”瘦高个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全……全对。”林昭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原来古代军队的账房,也就这点水平。行测题刷够三千道,
在这儿能当算学大师。---第二天一早,周虎又来了。这次他没骑马,是步行来的,
身后还是跟着那几个亲兵。他走进账房,看见林昭正在重新整理账册,停下脚步,
拿起一本翻了翻。翻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放下账册,看着林昭,问:“你之前读过书?
”林昭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读过一点。”“在哪儿读的?”“老家。
”周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林昭看懂了——这不是高兴,是兴趣。
“你老家在哪儿?”林昭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哪儿的人,只能赌一把:“江南。
”周虎点了点头:“江南好,出读书人。”他把账册放回桌上,“从今天起,
你是账房的副主簿。赵义的位置空着,你先顶着。干得好,转正。”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批军粮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是冤枉你,
你的案底,我销了。”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瘦高个儿凑过来,
表情复杂:“恭喜林主簿。”林昭没理他。他在想的是——周虎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查案底、升官、给机会,这不像是对一个刚来的杂役的态度。
除非——除非周虎早就知道军粮有问题,只是需要一个“外人”来揭开。那他林昭,
就是那把刀。但没关系。刀有刀的活法。关键是,这把刀,能不能磨得比执刀的人还快。
---第三章 申论是万能的升任副主簿之后,林昭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不用再搬粮草,
不用住大通铺,每顿能多吃一碗饭。最重要的是——他有了自己的帐篷,
可以安安静静地想事情。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这麻烦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冲着整个账房来的。三天后,要交春汛防务的预算。预算。林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
愣了一下。古代也有预算?瘦高个儿——他叫钱通,
是账房的老人——苦着脸解释:“每年汛期之前,沿河的驻军都要加固堤坝、储备物资,
这笔钱从兵部拨下来,但要我们自己算好报上去。报少了,汛期出事儿军法处置;报多了,
兵部不给批,还是军法处置。”林昭懂了。这就是古代的财政预算审批。
而且是一个信息极不对称的审批——下面不知道上面有多少钱,
上面不知道下面到底需要多少钱。两边互相试探,最后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
这不就是他考公的时候,申论里最常见的“政策执行困境”类题目吗?
他问钱通:“往年怎么报的?”钱通苦笑:“往年是赵主簿说了算。他想报多少报多少,
批下来多少算多少,不够的自己想办法。”“自己想什么办法?”钱通左右看看,
压低声音:“跟地方上‘借’。借了不用还的那种。”林昭明白了。摊派。变相的摊派。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今年咱们大概需要多少钱?”钱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林昭接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为数字太大,
而是因为这预算做得太糙了——堤坝长度,大概;需要的土石方,大概;民夫工钱,
大概;物资储备,大概。全是大概。这玩意儿报上去,不被打回来才怪。他想了想,
问钱通:“有没有往年的账册?能查到去年、前年、大前年实际花了多少那种?
”钱通愣了愣:“有是有,但那都是入库出库的流水,没整理过……”“拿来。
”钱通不明所以,但还是让人去搬了。一捆捆账册堆在桌上,蒙着厚厚的灰。林昭撸起袖子,
开始翻。三天。他用了整整三天,把这些账册全部过了一遍。不是简单地看,
是分类、汇总、比对、分析。哪段堤坝年年出问题,哪段堤坝其实不用修,
哪个地方物资消耗异常,哪个民夫队干活最慢——全部整理成表格。最后,他拿出一张纸,
开始写预算报告。不是简单地报一个总数,而是分项列明:一、堤坝加固:分三段,
分别需要土石方多少、人工多少、工期多长、预计花费多少。
二、物资储备:分草料、粮秣、工具、药材四类,按往年消耗量乘以汛期天数,
得出最低储备量。三、应急预备:预留一成机动经费,用于突发情况。
四、往年支出对比:附一张表,列出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实际支出,
以及今年的预算增幅原因。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去给钱通看。
钱通看完,眼睛都直了。“这……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林昭没解释。他总不能说,
这是申论考试里最常见的“工作方案撰写”题型,模板我都背烂了。三天后,周虎来了。
他拿着林昭写的那份预算报告,看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周虎抬起头,
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西段堤坝比东段堤坝多需要三成土石方?”林昭早有准备,
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图。“这是沿河的地形图。西段河道弯,水流急,
冲刷厉害,堤坝比东段薄,所以需要多加固。”他指着图上几个点,“这些地方,
往年账册上记载的修补次数最多,每次用的土石方也最多。”周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跟上一次不一样,不是兴趣,是——满意。“这份预算,我亲自送去兵部。
”周虎站起来,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你跟着我,有前途。”林昭垂下眼睛,
恭恭敬敬地说:“多谢校尉提拔。”等周虎走了,钱通凑过来,
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昭看着他。
钱通的表情复杂极了:“周虎亲自送预算,说明兵部一定会批。而且会全批。你这回,
立功立大了。”林昭没说话。他想的不是立功。他想的是——原来申论真的是万能的。
写工作方案,是申论。写预算报告,还是申论。那面试呢?面试的时候,
考官问的那些刁钻问题,跟周虎的试探,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没有。都一样。
都是在不确定的环境里,找到确定的路径,然后走过去。他忽然有点想笑。考了三年没考上,
结果在这儿,三天就升了官。这算什么?穿越者的福利?还是老天爷开的玩笑?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地方,比原来的世界有意思多了。
---第四章 第一场风暴预算批下来那天,整个辎重队都轰动了。不是因为批了多少,
而是因为——全批了。一分没减。兵部的批复文书上盖着鲜红的大印,
还有一行批注:“此预算条目清晰、依据详实,可作范式,供各地参照。
”周虎拿着那份批复,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他看着林昭,
说:“从今天起,你是账房的主簿。正式的那种。”林昭跪下谢恩,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因为预算批下来了,钱就要花出去。
花钱比要钱难多了。汛期还有十天,林昭要在这十天内,
把预算里的每一笔钱都落到实处——找民夫,买材料,运物资,安排工期。任何一环出问题,
汛期来了堤坝没修好,照样军法处置。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干活。白天,他去工地盯着,
看民夫干活,记进度,算效率。晚上,他回来算账,对数字,调计划。
钱通被他使唤得团团转,有次累得直接在账房睡着了,醒来发现林昭还在那儿写写画画,
连姿势都没变过。“林主簿,你……你不睡觉的吗?”林昭头也不抬:“睡不着。
”钱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害怕。这人,太拼了。拼得不像正常人。第十天,
堤坝加固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了半天。林昭站在新修的堤坝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流过,
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他也确实快累死了——而是精神上的。
他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来一场洪水,检验一下这堤坝到底结不结实,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