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动我老师,我就让他知道狐仙为什么叫狐仙我是修古画的。那晚画里爬出一只九尾狐,
说找了我一千年。第二天道长就上门,要收他,要抢珠子,要我的命。现在他绑了我老师。
说一小时不见我,就撕票。我抱着怀里重伤的狐仙。把珠子塞进他嘴里。我说,吃下去,
杀人。深夜十一点,国家博物院静默如一座巨大的陵墓。姜璃摘下金丝边眼镜,
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修复室里只剩她头顶那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还亮着,
光束汇聚在面前的古画上,将画中仕女的容颜照得纤毫毕现。这是一幅唐代仕女图,
绢本设色,作者佚名。画中贵妇云鬓高耸,体态丰腴,身着大袖衫,手持团扇,
背景是一片氤氲的远山。构图是典型的盛唐风格,
但让姜璃在意的是贵妇的眼神——那双眼眸太过生动,哀伤幽怨,
仿佛正透过千年的时光凝视着画外之人。“你到底在看什么呢?”姜璃喃喃自语,
拿起放大镜凑近细看。她是国家博物院最年轻的古画修复师,入行五年,
修复过的历代书画不下百件。她信奉科学,
相信任何所谓的“画中灵异”都不过是颜料氧化或绢本老化造成的视觉错觉。
但这幅画……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今天。今天下午刚接到这幅画时,
它就给她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更奇怪的是,当她戴上白手套,
轻轻展开画卷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见贵妇的眼角——挂着一滴泪。她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绢本古画出现水渍是常有的事,但泪痕形状的水渍?未免太巧合。姜璃放下放大镜,
凑得更近了一些。台灯的光晕中,贵妇的眼角确实有一道极淡的痕迹,
颜色比周围的颜料略深。她皱了皱眉,从工具盒里取出一个极细的喷壶,
准备先做局部湿润测试。就在她微微倾身,
目光几乎要贴上绢面的那一瞬——一缕银丝从画中垂落,拂过她的脸颊。姜璃的动作僵住了。
那缕银丝细软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从她鼻尖滑过,然后悬停在半空中。
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缓缓抬起头——画中贵妇依旧在,但那片氤氲的远山背景里,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的轮廓。一个男人的轮廓。他侧卧在山峦之间,一袭青衫,长发如瀑,
正用手支着头,似乎在打盹。下一秒,那轮廓动了动,
一个慵懒而哀伤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修复室里响起——“姑娘,你弄疼我了。”姜璃手一抖,
喷壶“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后退一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惊恐地看着那幅画——那个男人从背景里坐了起来,隔着绢本,隔着千年的时光,
正用一双狭长的眼眸看着她。那双眼睛眼尾微红,似醉非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
姜璃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这是科学,这是现实,
这是国家博物院恒温恒湿的修复室——但她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那个男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画中伸了出来。
接着是手臂、肩膀、半边身子……姜璃想跑,但脚像生了根。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从画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一头墨发倾泻而下,
只有鬓边一缕银丝格外醒目。他的衣袍是盛唐时期的款式,
青色的丝缎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行动间带起一阵陈年的檀香。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姜璃惊恐的目光。“你……”姜璃的声音发抖,“你是什么东西?
”那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风华绝代,
却让姜璃后背发凉。“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古韵,“我被姑娘你唤醒了,
却要问我是谁?”他完全从画中走了出来,赤足站在修复室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比姜璃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像……”他喃喃道,眼底的魅惑褪去,浮现出一丝恍惚的温柔,“真像。”“像什么?
”姜璃下意识问。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久到姜璃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幅空了背景的画上,眉间闪过一丝怅然。
“我的家……被你弄坏了。”姜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那幅唐代仕女图,
背景处的远山和那个男人曾经侧卧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绢本。颜料消失了,
墨迹消失了,仿佛那里本该就是空白。“你……你把画弄坏了!”职业本能让她脱口而出,
甚至忘了恐惧。那男人闻言,挑起一边眉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让他的脸生动起来,
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幻缥缈。“小丫头,”他慢条斯理地说,“那本就是我的画。我睡了千年,
是你用那些东西——”他瞥了一眼姜璃手中的喷壶和放大镜,“把我弄醒了。
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姜璃张口结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值班保安夜间巡逻的声音。姜璃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那个男人——他太显眼了,
那一身古装,那一头长发,任何人看见都会……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那男人听见脚步声,
微微皱眉,然后整个人影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秒,
保安推门探进半个脑袋:“姜老师,还没走啊?都十一点半了。”姜璃僵硬地转过头,
扯出一个笑容:“马上,马上就走。”保安点点头,关上门离开了。姜璃站在原地,
大口喘气。她转身看向那幅画——画中的背景已经恢复了,远山依旧,但那个侧卧的男人,
消失得干干净净。是幻觉吗?她凑近细看,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绢面。突然,
一个温热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她低头一看,是一缕银丝,从画中延伸出来,
轻轻绕在她的腕间。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别走,小丫头。
你欠我一个解释。”姜璃猛地回头,那个青衫男子正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他身上檀香的气息将她笼罩,那双狭长的眼眸低垂着看她,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你……”姜璃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到底是谁?”男人微微俯身,与她对视。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我?”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千年的孤寂与哀伤,
“我叫白攸宁。曾经,他们叫我……九尾狐仙。”他直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声音低得像呢喃——“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姜璃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她是国家博物院的修复师,
她不信鬼神……但她手腕上还缠着那缕银丝,凉凉的,软软的,真实得可怕。“……姜璃。
”她听见自己说。那男人——白攸宁——回过头,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姜璃,”他轻轻念了一遍,“姜是古姓,璃是琉璃。琉璃通透,可映照真实。
倒是个好名字。”他抬起手,那缕银丝从他指尖松开,从姜璃腕间滑落。“那么,姜璃姑娘,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千年沉睡,多谢唤醒。只是——”他抬眼,
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这一醒,只怕有些人,也要睡不安稳了。
”夜风吹进窗户,吹动他的衣袂。姜璃看见,在他身后,
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那是九条巨大的、雪白的尾巴,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白攸宁收回目光,低头看她,那丝寒意瞬间消散,
又换上了那副慵懒似笑非笑的表情。“怕了?”姜璃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
白攸宁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手,
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前轻轻一点。“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千年前,你救过我。
这一次……”他微微一笑,眼尾的红晕温柔得像盛开的桃花。“换我来护你。
”姜璃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朱红的宫墙,慌乱的脚步声,
一只受伤的白狐躲在假山后,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若无其事地引开了追兵……“那是……”白攸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他眨了眨眼,“天亮了再说。”窗外,东方的天际,
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姜璃一夜未眠。银丝缠上脖颈的时候,姜璃才意识到,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气。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刺痛她的眼。
没有银丝。没有狐仙。只有她自己的卧室,熟悉的书架,凌乱的书桌。呼——噩梦。
一定是噩梦。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洗漱,换衣,出门。
今天还要去博物院,那幅画——对了,那幅画——她推开门。
一个男人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青衫。墨发。一缕银丝垂在鬓边。
他正端着她那只印着卡通猫的马克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皱眉,将杯子放回茶几,
轻轻摇头:“苦。涩。你们现代人,就喝这个?”姜璃扶着门框,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白攸宁。”他抬眼看她,眼尾微红,“昨晚说过,忘了?”“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他理所当然地站起身,青衫下摆拂过她那张宜家买的灰色布艺沙发,
“你这家,太小。比我在画里的山洞还小。”姜璃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听着,”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白攸宁歪头看她,
像看一只炸毛的小猫。“昨晚还问名字,今早就要赶人?”他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
“姜璃姑娘,千年前你可不是这样。”“千年?”姜璃冷笑,“我是现代人,我活二十六年,
不懂你什么千年不千年。出去。”她伸手去推他。手指触到他胸膛的瞬间,她愣住了。温的。
软的。真实的。那一瞬间,有画面闪过——朱红宫墙,大雪纷飞,
一个穿青衫的男人靠在假山下,衣襟染血,脸色苍白。一个小宫女蹲在他面前,
颤抖着把一块糕点塞进他手里,小声说:“快走……他们快追来了……”姜璃猛地抽回手。
白攸宁静静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想起来了?”“……没有。”姜璃别开眼,
“你走。”“好。”他答得干脆。姜璃一愣,抬头看他。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青衫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片烟青色。他拉开门,跨出半步,又停住。“对了。”他回头,
目光落在那幅被她靠在墙边、用保鲜膜裹着的古画上,“那幅画,是你的工作?
”姜璃下意识点头。“裂了。”“什么?”白攸宁抬手,朝那幅画的方向轻轻一指。
姜璃扑过去,撕开保鲜膜——她的血一瞬间凉了。那幅唐代仕女图,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笔直地贯穿整个画面,像被人用刀狠狠划了一刀。“不——”她颤抖着手指去触碰,
指尖刚碰到绢面,那裂口竟然又扩大了几分,“不,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
我明明——”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门口的男人。“是你。”白攸宁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
神情平静。“是我。”“你——!”姜璃站起来,眼眶发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国家一级文物!这是唐代真迹!你——”“我的家。”他打断她。
姜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白攸宁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那幅残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