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清。二十八岁那年,我在城边开了一家花店,名字叫“等风来”。是外婆起的名字,
她说,“开店的生意急不得,要慢慢的等,等风来,等人来,等花开。”外婆走了三年了,
我一直记得她教我那句话:“哭没用,闹也没用,该走的人留不住。”我那时候不懂,
后来懂了。花店很小,二十来平米,有面很大的玻璃窗。每天早上五点,我都会准时醒来,
下楼给花喷水。百合、玫瑰、康乃馨、雏菊,一朵一朵喷过去,喷完水,就站在门口看天亮。
那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街上没人,只有我,和满屋子的花。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
落在那些花上,百合的花苞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玫瑰的红更艳了,雏菊的黄暖洋洋的。
我站在那道光里,有时候会想起外婆的院子,她也在那里种了很多花,百合最多,
夏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外婆坐在院子里择菜,我就会在旁边跑来跑去,跑累了,
就坐在门槛上,外婆给我扇扇子,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那些日子,好像很远了。一天早上,
我正在给百合喷水,一个人从门口跑过去,穿着高跟鞋,跑得很快,差点摔一跤。
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喷水。那个人跑过去了,又退回来,站在门口往里看。
我等着她开口。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这花真好看。”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跑得太急了。
我说:“嗯。”她走进来,弯下腰看那些百合,她穿着白衬衫,黑裙子,头发高高的扎着,
脸上有汗,妆有点花了,但眼睛很亮。“怎么卖?”“十五一支。”她数了数,说:“五支。
”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的时候,她愣住了,包里翻了翻,又翻了翻,抬起头,脸上有点尴尬。
“那个……我好像忘带手机了。”我没说话。“钱包也没带。”她补充道,自己先笑了,
眼睛弯弯的,“就出来买个早餐,没想到……”我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
这人笑起来挺好看的。“没事,”我说,“下次给。”她愣了一下:“你不怕我不还?
”我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眼睛很亮。“你不会。”我说。她又愣住了,
然后笑了,笑得更开了。“行,”她说,“那我下次一定来还。”她把百合放下,
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朝我挥手:“我叫沈念!记住了!”我点点头。她跑远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听不见。我低头看了看那几支被挑出来的百合,伸手理了理花瓣,
把它们重新插回桶里。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
很好看。我想,她明天会来吗?第二天下午,她来了。推开门,走进来,把钱放在工作台上。
“还钱的。”“嗯。”“再买一束百合。”“自己挑。”她挑了一束,比昨天还多两支。
付了钱,抱着花,站在那儿没走。我看着她。“还有事?”她想了想,
摇摇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几点关门?”“七点。”“那……我七点再来。”说完,
转身跑了。我愣了一下。七点,她真的来了。站在门口,问我:“你吃饭了吗?”我说还没。
她说:“那一起去吃?”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附近一家小面馆,她点牛肉面,
我点清汤面,她问我怎么不吃肉,我说习惯了,她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我。“你太瘦了,
多吃点。”她说。我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没说话。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来。有时候买花,
有时候就站着聊一会儿,她话多,我话少,但奇怪的是,居然能聊下去。
她说她在广告公司上班,每天被客户气得半死。她说她有个同事特别讨厌,
天天在背后说人坏话。她还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死了,她哭了好几天。我听着,
偶尔应一声,她就继续说。有一次她说起小时候,说母亲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哭,父亲抱着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抱着坐了一夜。“后来他才告诉我,
那天他想跟我妈一起走,但看见我,他舍不得。”她说。我听着,没说话。她又问起我。
我说,父母离婚,没人要我,外婆带大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有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说真的。”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
想着她那句话。以后有我。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后来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看电影,
逛公园,去江边散步,她总是话很多,我总是在听,但我不觉得烦。有一次去江边,风很大。
她说冷,我把外套脱给她,她披着那件外套,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僵了一下。她没看我,只是握紧,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我慢慢地,回握过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只握着我的手,很暖。我想,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第二天见面,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没进来。我抬起头,看见她,笑了笑:“进来啊。”她进来了。那天晚上,她没有走,
我们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后来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林清。
”她叫我。“嗯?”“我喜欢你。”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说:“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呢?”我看着她,眼睛很亮:“我也是。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那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天晚上,
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她环抱着我,一夜没松开。“挤吗?”她问。“还好。
”“那我以后天天来挤你。”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过了几天,她真的搬过来了。
带着一个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衣服、书、护肤品,把小小的房间塞得乱七八糟,
我把衣柜空出一半,什么都没说。从此,那间小屋变成了两个人的。每天早上我起床做早餐,
她赖床,做好了我上楼叫她,她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再睡五分钟”。
我就坐在床边等,等她终于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早安。”她说。
然后我低头吻她一下。那是我们的早安吻,后来成了习惯。晚上睡觉前,她也会等着,
我关灯,躺下来,侧过身吻她一下。“晚安。”我说。“晚安。”她说,然后往我怀里钻。
冬天她手脚冰凉,每晚都把脚伸进我怀里取暖,我从来不躲,只是把她抱紧一点。
有一次她问我:“你冷不冷?”我说:“不冷。”“骗人。”“真的不冷。”她笑了,
往我怀里又钻了钻。周末不用早起,我们睡到很晚,醒了也不起来,就那么躺着聊天。
“今天想干嘛?”她问。“你呢?”“我想跟你待着。”“那就待着。
”她喜欢把腿搭在我身上,说这样舒服,我喜欢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的,
她的头发很软,有淡淡的香味。有时候她会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一下,然后笑着看我,
我问她干嘛,她说不干嘛,就是想亲。有一次她说:“林清,你知道吗,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样。”“哪样?”“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干,就觉得特别幸福。
”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没说话。她又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我说我没笑。
她说:“你笑了,嘴角弯了,你自己不知道。”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确实弯着。
下午去超市买菜,她推着车,我在旁边挑,她看见什么都想买,我一样一样放回去,
说吃不完。她就撒娇,说想吃。我看她一眼,又放回车里。“你就是太惯着我了。”她说。
“有吗?”回家做饭,她在旁边帮忙,其实应该说是捣乱。我切菜,她问要不要帮忙,
我炒菜,她问要不要递调料,我说不用,她就在旁边站着,闻着香味,说好饿。“马上就好。
”我说。有一次她非要自己炒菜。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差点把锅铲掉地上。
最后菜炒糊了,她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委屈巴巴的。“不好吃。”她说。我夹了一筷子,
说:“还行。”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你骗人。”“真的还行。”我又夹了一筷子。
她看着我吃,眼眶红了。“林清,”她说,“你怎么这么好啊。”吃饭的时候,
她总是吃得很快,我说慢点,她说好吃,我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她又夹回来。
“你太瘦了,多吃点。”她说。“你也是。”“我比你胖多了。”“不胖。”“真的?
”“真的。”她笑了,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我洗碗,她在旁边擦碗。小小的厨房,
两个人转不开身,总是撞到一起,撞一次,笑一次。后来她想了个办法,从后面抱着我,
下巴搁在我肩上,看我洗碗。“你这样我怎么洗?”我问。“你洗你的,我抱我的。
”我继续洗,她继续抱。洗完了,她还在后面抱着。“洗完了。”我说。“嗯。
”“可以松开了吗?”“再抱一会儿。”吃完饭,看电视,她喜欢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一弯。“你看我干嘛?”她问。“没什么。
”“你看我比看书好看。”“嗯。”她得意地笑了,又把头靠在我肩上。
有时候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放下书,把她轻轻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看着她睡着的脸,看一会儿。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怎么就这样闯进我的生活了呢。有一天下雨,我们被困在超市门口。
她看着雨,忽然说:“我们跑回去吧。”“会淋湿。”“淋湿就淋湿呗。
”她拉着我冲进雨里。雨很大,打在脸上有点疼,但她一直在笑,跑得很快,我也跟着跑。
跑回花店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她站在门口,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
但笑得很开心。“好玩吗?”我问。“好玩!”她说,“我们好久没这么疯了。”我看着她,
忽然也笑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我。“林清,”她说,“我好喜欢你。
”那天晚上,她有点感冒,我给她煮姜汤,让她泡热水澡,她泡完出来,
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她忽然说:“林清,
我小时候生病,我妈也是这样给我吹头发的。”我关掉吹风机。“后来她走了,
就没人给我吹了。”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爸不会这些。”我没说话,继续给她吹。吹完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以后你给我吹好不好?”“好。”她笑了,眼睛弯弯的。秋天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去郊区看红叶,住在一个小民宿里,晚上很冷,我们挤在一起,
听外面的风声。她忽然问:“林清,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我说:“不知道。
”“那你希望多久?”“越久越好。”她往我怀里钻了钻。“我也是。”她说,“越久越好。
”第二天看红叶,满山都是红的。她跑在前面,回头朝我挥手,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软软的。“林清,快点!”她喊。“来了。”她拉着我拍照,两个人靠在一起,
笑得很开心。“等老了再看这些照片,一定很有意思。”她说。我没说话,
只是把她搂紧了一点。回去的路上,她开车,我在旁边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她把空调调得很高,开得很慢。“醒了?”她看我一眼。“嗯。”“看你睡得香,
舍不得叫。”冬天来了。第一个圣诞节,她买了一个小圣诞树,放在店里,买了很多小装饰,
挂在上面,我看着那棵树,笑了。“你笑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我挑的。”她送了我一条围巾,红色的,很软,我送了她一副手套,
也是红色的。“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她问。“可能吧。”跨年夜,我们在家里看晚会,
电视里在倒计时,她抱着我,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林清,新的一年,
我们还要在一起。”“好。”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去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林清和沈念,
永远在一起。”然后把纸贴在了墙上。“这样就不会忘了。”她说。初雪那天,她正在上班,
收到我的消息:“下雪了。”她请了假,跑回花店,我正在门口扫雪,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陪你一起看雪。”我们站在雪地里,看雪落下来,她伸手接雪花,
我看着她。“林清,你说雪为什么是白的?”“不知道。”“因为白的好看。”“嗯,好看。
”她忽然蹲下去,开始团雪球。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雪球就打在我身上。“沈念!
”她笑着跑开,我追上去。那天下午,我们在门口打雪仗,打到浑身是雪,打到手都冻红了,
打到两个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她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一起笑。春天来了。
店里的花多了起来,生意也好了。她下班回来,看见我在忙,就过来帮忙,两个人忙完,
天已经黑了。她说想种花。我们买了一些花苗,种在花店门口的小花坛里,她挖坑,我种花,
配合得很好。“等它们长大了,一定很好看。”她说。“嗯。”每天傍晚,
我们一起给花浇水,她喜欢拿着水管乱喷,我在旁边看着,让她别喷到人,她不听,
结果喷了自己一身。“你看你。”“没事,回去换。”几个月后,花开了。她看着那些花,
特别高兴,拉着我拍照,照片上,我们站在花丛里,笑得很开心。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夏天傍晚,我们坐在门口乘凉,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林清。”“嗯?”“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会吧。
”“你确定?”我想了想,说:“不确定。”她坐起来,看着我。“但是我想。”我说。
她又靠回我肩上。“那就够了。”她说。夏天吃西瓜,她喜欢把西瓜切成两半,
用勺子挖着吃,我看着她的吃相,觉得好笑。“你笑什么?”“没什么。”“你也吃。
”她挖一勺,递到我嘴边。我也挖一勺,递到她嘴边。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
把半个西瓜吃完了。有一天下暴雨,她下班回来,浑身湿透了,我赶紧让她洗澡换衣服,
给她煮姜汤。“你真好。”她说。“别说话,喝了。”她喝完姜汤,抱着杯子看着我。
“林清。”“嗯?”“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愣了一下。
“我爸对我也好,”她说,“但是不一样。他是那种……怕我吃苦的好,
你是那种……让我觉得幸福的好。”我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她。有一次停电,屋里黑漆漆的,
她有点怕,我点了几根蜡烛,坐在她旁边。“别怕。”“有你在,我不怕。”烛光里,
她看着我,忽然说:“林清,我想好了。”“想好什么?”“等以后,我们买个房子,
种很多花。”“好。”“要有个院子,院子里放个秋千。”“好。”“还要养一只猫,白的。
”“好。”“还有一只狗。”“好。”她越说越来劲,把以后要养什么,种什么,
买什么都说了个遍,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后来她说累了,靠在我肩上,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说:“林清,你一定要在。”“我在。”“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她睡着了。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存钱,每个月都存一点,为了那个“以后”。她说,
要买个带院子的。我说“好。”她专门买了一个存钱罐,小猪形状的,每天往里面扔零钱。
“等存满了,我们就可以去看房了。”她说。周末的时候,我们真的去看房子,虽然买不起,
但看看也不花钱。她指着这个说好,指着那个也说好,我在旁边看着她笑。
有一次看到一个带院子的,她站在院子里,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林清,
”她说,“以后我们的院子要比这个还大。”“好。”“种满百合。”“好。
”“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好。”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那个笑,
我现在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林清,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了。七岁那年,父母离婚,爸爸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妈妈把我送到外婆家,
然后也走了。外婆把我养大,她话很少,但做的比说的多,冬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
让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是暖的。我发烧的时候她整夜守着,用冷毛巾给我敷额头,
我想妈妈的时候,她就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她教我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哭没用,
闹也没用,该走的人留不住。”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妈妈后来又结婚了,有了新家。
继父是好人,对我也很好,妹妹瑶瑶比我小十一岁,从小就喜欢追着我跑,喊我姐姐,
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一份。但那是别人的家。我知道。后来我上大学了,
妈妈每个月给我打钱,大一的时候一千五,后来她刷到什么视频,说女生上大学要两千才够,
就默默改成了两千,每一笔都有备注:“好好吃饭”“天冷了加衣服”“考试加油”。
那些钱我都存着,没花。外婆留给我的三万块,我也存着,没花。我不知道留着干什么,
就是舍不得。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听完,忽然抱住我,抱得很紧。
“我不会走的。”她说。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我那时候想,也许她真的不会走。
也许这一次,可以不一样。她也有她的故事。后来慢慢讲给我听。她妈走的时候,
她才十二岁,那天放学回家,看见爸爸坐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她问怎么了,爸爸说,
你妈走了。她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还问,妈妈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爸爸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生病走的。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妈妈不让告诉她,怕她害怕。妈妈走的那天,爸爸在医院守了一夜,下午回来的时候,
只是抱着她。从那以后,爸爸再也没笑过。“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她说,
“我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知道,他有多难。”她说起爸爸的好,下雨天背她上学,
自己的鞋湿透了,她的鞋干干的,她生病,他整夜守着,困了就趴在床边睡,她考上大学,
他高兴得请亲戚吃饭,喝醉了拉着人说“我闺女争气”。工作后每次打电话,
他都问“吃饭了吗”“天冷了穿厚点”,她回家,他提前炖好排骨汤,站在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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