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毕业典礼的礼堂闷热得像蒸笼,三千人挤在一起,汗味和劣质香水味搅成一团。
林夏站在第一排,右耳里的助听器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蚊子振翅。她没动。台上,
顾言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衬衫,把一束红玫瑰递给苏宛。那束花包得俗气,
透明塑料纸上印着金色的“百年好合”,一看就是校门口那家花店十五块一束的滞销货。
可顾言递花的姿势郑重得像在交接国宝。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林夏拍红了手掌,
笑得眼角挤出细纹,甚至扭头跟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那男生后来回忆,
当时林夏笑得很正常,正常到他完全没发现任何异样。没人知道,就在顾言开口的那一瞬间,
林夏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垂下去,摸到助听器的电池仓盖。指甲盖一抠。
小小的纽扣电池滚进掌心,被她攥住。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三千人的欢呼、起哄、口哨,
全部沉入深海。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隔着水层的嗡鸣,像有人在她脑袋里养了一窝蜂。
台上的顾言还在说什么。林夏看着他的嘴唇开合,看着苏宛红着脸接过花,
看着同学们涌上去把两人围在中间。她继续鼓掌,继续笑。仪式散场时,
人群像退潮的垃圾一样往门口涌。林夏逆着人流往后走,有人撞了她的肩膀,
有人踩了她的鞋,她一概没回头。后台杂物间的门虚掩着。
里面堆着去年文艺汇演用剩的道具,假花、破洞的幕布、缺了腿的课桌,
空气里飘着旧布和霉烂的混合气味。林夏走进去,把掌心里那枚攥得发热的电池扔进垃圾桶。
电池落在空易拉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转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
门框上震落一缕灰尘。顾言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被汗浸透,袖口挽到小臂。
他眼眶泛红,眼底熬出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从礼堂一路跑过来的。
林夏的心尖猛地一颤,像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下一秒,她扯出一个笑,
甚至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干嘛这副表情?苏宛可是校花,追到她算你小子的福气。
做哥们的当然替你高兴。”顾言没说话。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然后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林夏差点叫出声。“林夏。”他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看着我。”林夏笑着看他。
“你他妈的……”顾言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满意了?”林夏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
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顾言你发什么疯?捏疼我了。”顾言没松手。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林夏,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松开手,转身,门被重重摔上。门框又落下一缕灰尘。林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左耳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叫。她抬起手,摸了摸右耳,空的,
电池被她抠掉了。她顺着墙滑坐下来。杂物间的墙壁很凉,凉意透过夏天的薄T恤渗进后背。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无声无息。顾言,你一定要幸福。
她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的外面,顾言没有走。他靠在门板上,仰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咬得太用力,嘴唇破了,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日光灯,
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只攥过林夏手腕的手。那手腕太细了。细得他心惊肉跳。贰半年前,市人民医院,
神经外科诊室。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把手里的CT片子举起来对着灯。
片子上的阴影像一只丑陋的蝴蝶,趴在大脑深处。“双侧听神经瘤,已经压迫到脑干了。
”老医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术风险极高,位置太深,
周围全是重要神经。一旦动刀,不仅会彻底失聪,还可能……下不来台。
”十七岁的林夏坐在他对面,觉得头顶的日光灯在晃。“保守治疗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不像自己。老医生沉默了几秒:“最多一年。”林夏走出诊室的时候,
走廊里有个小孩在哭。哭声尖利,刺得她右耳一阵剧痛。她捂住耳朵,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还没对顾言说过那句话。从记事起就喜欢的人,从小学到高中,
十年。她攒了十年的那句话,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走出医院大门,
街角的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林夏站住,隔着玻璃往里看。顾言在里面。
他穿着便利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弯着腰搬矿泉水箱子。一箱二十四瓶,
他一次搬两箱,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他把箱子码在门口,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林夏站在街对面,看着他。顾言的家她知道。父亲早逝,母亲卧床,还有个读小学的妹妹。
他从小捡废品,大一点打零工,再大一点什么活都干。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半年后的保送名额。
只要稳住年级第一,就能免试进清华,彻底改写命运。街对面的顾言搬完水,直起腰,
往这边看了一眼。林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进电线杆的阴影里。顾言没看见她。
他转身进了店里。林夏站在电线杆后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撕碎的诊断书。
她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她太了解顾言了。如果他知道她快死了,
那个傻子绝对会放弃一切来救她。保送算什么,清华算什么,他会去打工,去借钱,去卖血,
去把她按在医院里。然后呢?然后她死在手术台上,他的人生也一起完蛋。
林夏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街对面的便利店。阳光刺眼,她的右耳又开始嗡嗡响。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第二天,林夏在天台堵住了苏宛。苏宛是这学期刚转来的,长得好看,
话少,成绩中等。据说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林夏无意间瞥见过她的日记本。
那天苏宛在图书馆睡着了,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林夏路过的时候看见了上面写的一个名字。
顾言。只有两个字,写在页边,用笔描了很多遍,描得纸都快破了。林夏把苏宛叫到天台,
开门见山:“帮个忙,假装顾言的女朋友。”苏宛愣住了,皱起眉:“你疯了?”“我没疯。
”林夏说,“作为交换,我所有的物理笔记和竞赛题库都归你。我物理年级第一,
那些东西够你期末进前十。”苏宛没说话,看着她。“全校都知道你们形影不离。”苏宛说。
“只是朋友。”林夏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他太黏人了,影响我学习。
我需要有人转移他的注意力。”苏宛沉默了很久。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乱飞。
“好。”苏宛说。林夏转身下楼。她不知道的是,苏宛答应她的那个下午,
转身就进了一间空教室。顾言坐在里面等她。“她找你了?”顾言问。
苏宛点头:“让我假装你女朋友。”顾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很久之后,
他哑着嗓子说:“那就演吧。”苏宛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轮廓锋利,眼眶却红着。
“你确定?”她问。顾言没回答。他只是说:“别让她看出来。”叁高三的节奏能把人逼疯。
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点下晚自习,一周七天,循环往复。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一翻,
翻得人心惊肉跳。顾言和苏宛的绯闻就在这种窒息的气氛里传开了。食堂里,
林夏端着餐盘坐在角落。她选的位置能看到顾言常坐的那张桌子。顾言和苏宛面对面坐着。
苏宛的盘子里有青椒炒肉,她拿着筷子把青椒往外挑。顾言伸手,把她的盘子端过来,
把自己盘子里的瘦肉夹给她,然后把那些青椒扒进自己碗里。苏宛说了句什么,
顾言嘴角动了动,算是笑。林夏低头扒饭。米饭很硬,她嚼着嚼着,尝到了咸味。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是眼泪。她没抬头,继续扒饭。眼泪混进米饭里,
她一口一口咽下去。左耳的耳鸣越来越严重了。不是嗡嗡声,而是尖锐的金属声,
像有人在脑子里用电锯锯钢筋。她频繁地敲打头部,想把那声音赶走。同桌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昨晚没睡好。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起了暴雨。林夏没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雨帘。头痛得厉害,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雨丝变成重影。一把黑伞出现在视野里。顾言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撑着那把黑伞。
他穿着校服外套,书包斜挎在肩上。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顾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走吧。”他说。林夏回头,看见苏宛从她身后走出来,
钻进顾言的伞下。顾言把伞往苏宛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瞬间被雨淋透。
苏宛回头看了林夏一眼,眼神复杂。顾言没回头。他只是说:“别管闲事。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林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黑伞越走越远。雨声很大,
大到她几乎听不见自己脑子里的耳鸣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顾言终于不再属于你了。他有人疼了,有人陪了,有人给他做饭洗衣服了。
他的未来会有苏宛,会有清华,会有光明灿烂的人生。没有你。很好。她深吸一口气,
冲进雨里。雨砸在身上,比想象中疼。她跑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黑,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皮开肉绽,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她试着爬起来,
腿却不听使唤。膝盖疼得像被人用电钻钻进去,她咬着牙,双手撑地,试了几次,站不起来。
雨越下越大,砸得她睁不开眼。一把黑伞突然遮在头顶。林夏抬起头,透过雨水模糊的视线,
看见了顾言。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握着伞柄的手在发抖。
“你是不是有病?”他说。雨声太大,林夏的左耳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声音碎片。
她看着他的嘴唇,辨认他说的话。“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命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钻心地疼,她站直了,冷冷地看着他。“不用你管。
”她说,“找你的校花去。”顾言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手握成拳,指骨泛白。良久,他冷笑了一声。“好,林夏,这可是你说的。
”他猛地将伞砸在地上,转身冲进雨里。黑伞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水洼里。林夏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放声大哭。雨声吞没了她的哭声。
她不知道的是,顾言转过街角之后,一拳砸在墙上。粗糙的墙面蹭破了他的指关节,
血混着雨水淌下来。他站在那里,额头抵着墙,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的短信。收件人:苏宛。内容:计划有变,得加快速度了。
肆苏宛的十八岁生日办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顶层。请柬发到了林夏手里。粉红色的卡纸,
烫金的字,写着“务必光临”。林夏本不想去。但她怕顾言起疑。计划走到这一步,
就差最后一哆嗦了。不能功亏一篑。她去赴约了。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震耳欲聋。
但在林夏耳朵里,那音乐只是隔着厚棉被的闷响。她缩在角落的沙发上,
端着一杯没喝的果汁,看着人群中央。顾言站在那里。他拿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碎钻项链。灯光下,碎钻闪着细碎的光。人群开始起哄。顾言低头,
把项链戴在苏宛脖子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林夏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那条项链,少说也要几千块。顾言哪来的钱?
他把买复习资料的钱,给他妈买药的钱,都花在苏宛身上了吗?心口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同时,左耳的耳鸣猛地加剧,尖锐的金属声刺穿头颅。她眼前一黑,手里的果汁杯掉在地上,
碎成几瓣。有人惊呼。林夏没听见。她踉跄着站起来,撞翻了旁边人的包,
跌跌撞撞冲出包厢。她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洗手间的灯光惨白,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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