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红娘六年,锦缘路一姐,经手三百对,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
直到隔壁搬来个一米九的男人,下颚线能削铁,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他开了家婚介所,
连个二维码都没有。我用大数据和心理模型拼了命配对,
他坐那儿手指一勾——客户当场牵手。我的月度KPI碎了一地。今天他又来撬我的单,
我咬着笔帽跟小满说:"我发誓要搞垮他。"小满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姐,
搞垮还是搞到?"我把笔帽咬断了。第一章锦缘路第一百一十三号的铺面漏水漏了三年,
上一任租客是个卖水晶球的大爷,走的时候留下一地碎玻璃和一张欠了半年的电费单。
所以当装修队在隔壁敲了整整一周的墙,我只当是又来了个卖手串的。"姐,
"小满端着拿铁趴在窗户上,鼻尖快贴到玻璃,"你看那个人……"我没抬头。
桌上摊着方小姐的心理画像报告,这姑娘二十六岁,金融从业者,恋爱经验为零,
要求另一半"有趣"但不能比她考得高。我正在大数据库里交叉比对第七轮了。"姐!
你真的看一眼!""我忙——""一米九。"我的手停了。不是我不争气。干这行六年,
什么好看的皮囊没见过?男模、星探、海归,我的客户池里应有尽有。
但小满说"一米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被车灯照到的兔子的呆滞。我放下报告,
凑到窗户前。隔壁铺面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一个男人正弯腰搬箱子。黑色衬衫卷到小臂,
袖口下面是一截修长的手腕骨。他背对着我,肩线从后颈到肩胛走出一个极窄的弧度,
腰背挺得像一根浸过冷水的铁条。搬箱子的时候脊椎骨在衬衫下面一节一节地动。他站直了,
回过头。
阳光劈在他脸上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像是谁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鼻梁高而直,颧骨薄,下颚线在耳垂下方转出一个冷硬的角度。眼尾微微上挑,
瞳仁的颜色像不见底的深潭。他朝这边看了一眼。不——是朝我看了一眼。
我的喉咙忽然变得很干。"姐,你在咽口水。"我一巴掌把小满的脸拍到一边去。
"看什么看?客户的画像报告跑完了吗?""没有,但——那个人好像也在装门牌,
上面写着……"小满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念:"'缘渡·婚恋咨询。
'"我的血压原地起飞。同行,还开在我隔壁。婚恋咨询这条街就这么大,
锦缘路从头到尾一共十三家婚介所,我干了六年才拼出百分之九十二的成功率,
每个客户都是拿命磕出来的。现在一个连二维码都没挂出来的男人,要在我门口抢食?
我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去。
铺面里空荡荡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盆不知道品种的绿植。连个电脑都没有。
"你好。"我走到他面前,笑出八颗牙。"我是隔壁锦年婚恋工作室的祝锦年,
同行打个照面。请问你在哪个平台引流?用什么配对系统?有红娘协会的资质证吗?
"他低头看我。近距离比远距离更过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打出一片碎阴影。
这种近距离应该能看到毛孔,但他的皮肤干净得好像不存在毛孔这种东西。他看了我三秒。
"沈渡。"他说。嗓音低,像冷水划过石面。然后就没了。"……所以呢?""你问名字。
""我问的是——""方小姐是你的客户?"我的笑僵在脸上。方小姐,二十六岁,
金融从业者,恋爱经验为零,上午十一点托朋友推荐找到我的客户。他怎么知道?
"她也来了这边。"沈渡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门后面——门后面赫然站了一个人。
方小姐本人。"祝老师!"方小姐笑嘻嘻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我看到这边也开了一家,
就想两边都聊聊。不介意吧?"介意。我非常介意。我想把这张桌子掀了。
我保持微笑:"当然不介意。"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是我从业六年最魔幻的经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方小姐的MBTI、依恋模型、核心需求分析和三个推荐候选人的综合评分表。
每一项都标注了匹配指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沈渡呢?沈渡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看了方小姐五秒钟。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
在桌面上方虚虚一勾——动作小到几乎不存在。我的余光里闪过一道红色。极细的,像蛛丝,
又不是蛛丝。从方小姐手腕上蹿出去,穿过墙壁,朝某个方向拉直。一眨眼就消失了。
"你有个大学同学,"沈渡开口,"金融系的,大三分到同一个案例分析小组,
连续两个学期坐你左手边。"方小姐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圆。"你们最近三年没联系。
但上周四他出现在你的朋友圈访客记录里。"方小姐整个人呆住了。我也呆了。
这不是大数据。大数据做不到这个。"怎么可能?"方小姐的声音发抖,
"我——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沈渡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在讲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去找他。"方小姐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站在原地,
太阳穴突突跳。报告里的三个候选人、三套数据模型、整整七轮交叉比对——全炸了。
"你——"我转身盯着沈渡。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的身高落差有多大——我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
要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他经过我身边,步伐不紧不慢。一支笔从我的外套口袋溜出来,
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然后递给我,递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冰的。
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他没有立刻松手。指节贴着我的掌心,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像雪化了之后,空气里残余的那种干净的凉。
"你的方法,"他说,低头看我,瞳孔深到没有焦距,"很有意思。"他松开手,走了。
我的手指合拢,握着那支笔杆,掌心一片冰凉。小满的脑袋从门缝后面伸出来:"姐。
你耳朵尖都红了——""热的!!空调坏了!!!"空调明明开着二十二度。
第二章当天晚上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平台。企查查:无。天眼查:无。社交媒体:无。
六度分割式人脉搜索:无。"沈渡"这两个字在互联网上不存在。
没有学历记录、没有从业经历、没有朋友圈、没有外卖收货地址——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也许是化名?"小满嚼着夜宵,"可能是哪个大咖卧底体验生活?
""大咖卧底开婚介所?用一张桌子和一盆绿植?""……也是。不专业。"我合上电脑,
把方小姐的档案收进"已流失"的文件夹里。
数字跳了一下——本月KPI完成率百分之七十一。再掉一个客户,这个月奖金就要打折。
我揉了一把脸。"下一个客户,谁约了?"小满翻日历:"王一鸣,程序员,二十八岁,
社交恐惧倾向,从未有过恋爱经历。朋友替他约的。""约在几点?""明天上午十点。
但是……"小满看了我一眼,"他也给隔壁留了信息。"我的后槽牙咬紧。行。
上一个客户他赢了?这一个,我抢回来。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我收拾好形象坐在咨询室里。
桌上摆着定制的花茶、王一鸣的初步画像分析、三种不同风格的见面方案小册子。
王一鸣推门进来的时候肩膀缩在领口里,眼神像被追赶的仓鼠。他几乎是贴着墙边走进来的,
坐下之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指甲把手背搓出一道道红印。
"那个……"他的声音小到像漏气的气球,"我、我其实不太想来——""没关系。
"我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声音放慢,不带任何压迫性的前倾。"我们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决定。
就聊聊天。"这是我六年攒下来的本事。社恐型客户不是不想恋爱,
是恋爱这件事本身让他们产生了"被评价"的焦虑。如果第一步就逼他选照片、填条件,
他会当场逃跑。我用了二十分钟让王一鸣放松下来。不问恋爱,
问他养的猫、他打的游戏、他最近在追的番剧。他的肩膀一点一点从领口里升上来,
手指不再搓了,甚至笑了两次。然后我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去图书馆吗?
"他愣了一下。"去、去……公司附近那个市图书馆,周六下午会去。""三楼文学区?
""对——你怎么知道?"因为他的阅读记录里有大量文学类的借阅。
而我的另一个客户——安静、细腻、同样内敛的市图书馆管理员许静书,
工位就在三楼文学区的柜台后面。他们在物理距离上每周重叠至少四个小时。
而在心理画像上,他们的依恋模型几乎完全互补——他是焦虑回避型,她是安全型。
她的沉稳恰好能承接他的紧张,而他在安全环境下展现出的幽默感,
恰好是她画像里标注"最被打动"的特质。我没有告诉王一鸣这些数据。我只说:"下周六,
你照常去图书馆。我帮你安排一个借书活动——很简单,你到了就知道。
"他走的时候眼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周六,图书馆三楼。
我安排了一场"文学盲盒交换"——把推荐书单藏在书封里,随机交换。
王一鸣抽到许静书包装的那本书,里面夹了一张手写的推荐语。他看了那张纸条,
耳朵尖一点一点变粉。许静书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拿着纸条站在书架前发呆的样子,
嘴角弯了一下。他们在文学区的沙发上聊了两个小时。
从阅读到游戏到猫——他们居然养了同一品种的猫。我站在书架后面远远看着,
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忍住没尖叫。百分之九十二的成功率不是白来的。隔壁的沈渡?
他今天甚至没出现。回工作室的路上,我路过他的铺面。卷帘门拉了一半,
里面透出冷色的光。他站在窗边。看见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眉毛——那道几乎永远平直不动的线——微微抬了一下。嘴唇压在一起,
嘴角的弧度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变化。他在认可我?还是——我迅速移开视线。但余光没收住。
它不受控制地挂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最后钉在了他的嘴唇上。他唇形很薄,唇线清晰。
我在看什么。我在看竞争对手的嘴唇。祝锦年你清醒一点。你的KPI还差百分之二十九。
我把视线拽回来,步伐加快。走了两步又停下——因为我看见他眼下有一层发乌的青色。
昨天不在。之前也不在。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抽空了。他很累。"你不舒服?
"这句话从我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渡的表情像玻璃上裂了一道缝——只有一秒。然后合拢。"不关你的事。"他拉下卷帘门。
我站在门口,握着背包带子,心口有个地方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当晚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
我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极细。像一根丝线。从腕骨的位置蹿出去,
方向是——左边。隔壁的方向。我眨了一下眼,再看。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滑干净。
我用力拧了一下水龙头。太累了。我一定是太累了。第三章霍延不是客户,
霍延是一道数学题,一道所有红娘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霍氏集团独子,二十九岁,
年收益十一位数,登上过三本商业杂志封面,但没有任何一张照片里他在笑。
他的母亲放话全城:年底前不结婚,就从管理层除名。锦缘路十三家婚介所,九家试过了,
全被退回来。霍延见面第一句话永远是:"聊完了吗?可以走了吗?"我也被退过一次。
所以当霍延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霍总愿意再给一次机会,但有个条件"时,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和隔壁那一位,"助理太太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一起来。
霍总说,两个脑子也许够用。"我的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和沈渡?合作?
我扭头看向窗外——沈渡正站在他铺面门口接同一个电话。
我们隔着三米的人行道对视了一秒。他先挂了电话。我后挂。
小满在旁边亢奋到拍桌子:"合作诶!双强联手!
这不就是那种职场搭档暗生情——""你再说一个字我扣你工资。
"第一次策略会开在霍延公司的会议室里,沈渡到得比我早。他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不说话的时候他整个人体温低到像一件摆在那里的展品。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我在他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反光映在他眼睛里两个白色方块。"我先说方案。"他没吱声。
我把准备好的霍延心理画像投屏到会议室屏幕上:"霍延,回避型依恋人格,
核心特征是对亲密关系的恐惧来源于控制感丧失。
他母亲的逼婚行为进一步激化了他的抗拒机制——""他喜欢他的秘书。
"我的PPT卡在第三页。"……什么?
"沈渡的语气像在报天气:"霍延对他的秘书有感情。但他不会承认。""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下面轻轻一勾——那个我在方小姐案例中见过的动作。
我的心跳加速。"你又看到那个东西了?"我压低声音凑过去。"那根——红色的线?
"他终于把目光转到我身上。近了。因为我凑得太近了。我们中间只隔了半个桌面的宽度。
他的瞳仁在这个距离是深褐色的,虹膜边缘藏着一圈极淡的金。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闻到了他身上那种雪融化之后的凉意,
混着很淡的纸页气味——像他刚刚翻过什么很旧的书。"太近了。"他说。嗓音低了半度。
我弹回椅子上,心脏擂在肋骨内侧——到底擂什么!我在工作!"咳。
"我把PPT翻到第四页。"所以你的结论是撮合他和秘书。但怎么让他承认?
""这是你的专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跟之前一样平。
但我总觉得那句"你的专业"里面有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是我的幻觉。
策略定下来之后的执行阶段是一场酷刑。因为要合作,就要对接。要对接,
就要一起泡在那间小得可怜的会议室里。每次他把文件递过来,指节会擦过我的手背。
每次我探身去拿投影笔,他的目光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我的侧脸上停一秒。我知道他在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三天。我站起来想指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椅子腿卡进了地毯缝。
整个人向前栽,他的反应比我的求生本能还快。一只手臂横在我的腰侧拦住。
我的掌心拍在他胸口上。时间从中间断裂了。他胸腔的起伏隔着衬衫布料传到我的掌心。
他的心跳——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的心跳会像他整个人一样,慢得像钟摆。不是。
指尖下面那颗心在跳。速度不慢。然后——漏了一拍。他的手在我腰侧收紧了一下——很短,
短到几乎没有发生过——然后松开。我从他身上弹开。退了两步。他转开脸,调整衬衫袖口,
喉结上下滚了一次。门缝里,小满的脑袋伸进来又缩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我什么也没看见。"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当天下午,霍延的案子结了。
我利用心理学方法设计了一场"意外"——让霍延在加班的深夜接到一个伪造的紧急电话,
告诉他秘书出了车祸。他冲出办公室的速度,连霍氏大楼的保安都没见过。
赶到医院发现是虚惊一场。秘书只是崴到脚。他站在病房门口,西装扣子都系错了,
头发是乱的。秘书抬起头看到他的样子,眼眶一圈一圈地红。"霍总,
你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掉扣子。走进去一把把她的脚从床上端起来查看。
手在抖。而沈渡呢——他在我旁边站着,远远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道红色的、极细的线——这一次我看清了。从霍延的胸口,
到秘书的手腕。在连接的瞬间发出一点微弱的光,然后沉入两人的皮肤下面,消失不见了。
我扭头看沈渡。他把手指收回来,面无表情。"成了。"他说。像在打卡。
我们并肩站在医院走廊的白灯下面。案子完成了。第一次合作。我抬起手。他看着我的手。
"击个掌?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像这个动作不存在于他的认知库里。
我抓过他的手,掌心对掌心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骨节分明。掌心依然是冰的。
但这一次,我的手在他掌心里多停了一秒才收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手掌。
那种茫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深了一点。第四章那场暴雨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上一秒天还是白的,下一秒锦缘路的行道树全被风砸歪了三十度。
雨点像拳头一样砸在窗户上。玻璃门在风压里打颤。我冲到门口要拉卷帘门的时候,
门口的排水渠已经涨了。水没过台阶,卷着树叶和塑料袋倒灌进铺面。"我的文件——!
"我蹚着水去救桌上的纸质档案,鞋袜全泡了。小满早走了,整间铺面只剩我一个人。
天花板的老毛病在这时候犯了——接缝处渗出水来,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文件堆上。
"啧——""过来。"声音从左边传来。隔壁的卷帘门拉开了一道缝——沈渡站在里面,
干燥的,整洁的,好像暴风雨跟他无关。"你的天花板在漏。过来。"我死咬着嘴唇。
我知道我应该拒绝。我跟这个人是竞争关系。天花板又渗了一大片。
水直接浇在了我刚打印好的客户季度报告上。我抱着一摞勉强抢救出来的文件跑了过去。
他的铺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空了。桌椅还是那一套。绿植有点蔫。角落里多了一个纸箱子,
里面装着——我瞥了一眼。绢帛卷轴?什么年代了还用卷轴?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把纸箱踢到了桌子后面。"不要碰。""我问都没问。"灯灭了。整条街的电全断了。
暴雨把变压器打了。黑暗里只剩下雨声和我自己的呼吸。然后是一道闪电,
白光劈开整个空间的一瞬间,我看到沈渡站在一米之外,面向窗户。
闪电的光从他的鼻梁滑到下颚,又沿着脖颈落到锁骨——他的衬衫因为刚才拉门被溅湿了,
紧紧贴在胸口和肩膀的位置。光消失了,黑暗重新合拢,
我的心跳声大到能在空房间里弹回来。"你站在那干嘛?""等雨停。""要多久?
""不知道。"我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所有空白,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咳嗽,不是我的。"你——"又一声。比第一声重。
他的呼吸出了问题——吸气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紧了的声音。闪电再次劈下来。
我看见他的手撑在柜台边缘。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握成拳,按在胸口。
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之间闪了一下——那种红色——然后碎裂了。像丝线断了一样,
一截一截地溶进空气里消失。他闷咳了一声。身体前倾。"沈渡?
"我在黑暗里凭感觉往前走了两步。手碰到了他的手臂。冰的。比每一次都冰,冰到不正常。
我下意识做了一件事——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握住。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僵了一下。"你的手也太冷了。"我说。
声音在黑暗里比我预想的近得多。"冷成这样,你是……有什么病吗?"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僵硬了几秒之后,非常非常缓慢地,合拢了一点。像试探。
像某种他不被允许做的事。又一道闪电,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他在低头看我。
距离近到我能看到他的虹膜——不是深褐色了。是金色。在闪电的白光里,
他的整个瞳仁都是金色,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亮了起来。光从虹膜中心向外扩散,
直到充满整个眼眶。我的呼吸卡在喉咙口。不是恐惧。我不知道是什么。
只知道全身的血流从四肢撤退,全部涌到心脏附近,心跳从擂鼓变成拳击。
他的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那只手抬起来,拇指落在我的颧骨上。很轻。
像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他把一滴从我头发上淌下来的雨水拨开。
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旁边,停住了。他的手在发抖。轻微的、几乎看不到的抖。
像某种巨大的克制正在从内部被撕裂。"你不应该离我这么近。"他的声音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水滑过石面的平稳——是石面裂开了一道缝。黑暗又合拢了。
我站在他的气息里。雪和旧纸页的气味裹着潮湿的雨水。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后退。
我没动。他也没动。——叮。手机屏幕亮了。出租车到达的推送通知。白色光芒切开黑暗。
他在这道光里退后了一步。两步。他的瞳仁在我眨眼的功夫里褪回了深褐色。"你的车到了。
"语气和温度一起回到了零度以下。像刚才那一分钟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弯腰捡起手机。
走到门口。停下。"沈渡。"他没有转身。我的声音比我想的更稳。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雨声太大了。我加了音量。"我会弄清楚的。
"我推开门走进暴雨里。水灌进鞋子。冷到发疼。但那点冷比不上他的手指从我脸上撤走时,
留下来的那片温度真空。第五章锦缘路的黄金周是婚恋行业最卷的七天。
每家婚介所都在铺活动、拉赞助、冲业绩。我从早上八点咨询到晚上九点,
方案做到凌晨两点,靠咖啡和方便面续命。所以当一个女人推开沈渡的门,
站在他面前叫"师兄"的时候,我是从咨询室的窗户缝里看到的。她很高。
踩了跟可能有一米七五。头发黑得像墨汁倒下来,腰细得不合理,
穿一身白裙子站在沈渡门口,像一幅从画框里走出来的工笔仕女图。"师兄,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也不对劲。不是正常人说话的频率。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点上扬的气音,
黏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不走。沈渡的反应在我的预期之外。他没有那种见到故人的放松。
他的肩线反而绷紧了——从后颈到肩胛的那根线变得笔直。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像动物竖起了防御的姿态。"柳青青。"他叫了她的名字。
语调平直得像一条不允许任何弯折的线。"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柳青青歪了一下头,
笑了。"上头派我来协助你的。师兄,你的完成率——"她拿出一张东西——看不清,
但质地像绢帛,"年度指标还差四十二对,只剩三个月了。"绢帛。年度指标。
什么样的公司用绢帛下发KPI?沈渡把那张绢帛从她手里抽出来,折起来塞进口袋。
"我会完成。不需要协助。""可是——""你可以走了。"柳青青的笑容在脸上挂了三秒,
没有变化。然后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去旁边租个位置,做做散活,总可以吧?"听上去谦卑得体。但她看沈渡的时候,
眼睛底层有一层东西。不是仰慕。不失尊敬。我说不上来。
但我在做咨询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它通常出现在放不下前任的人脸上——那种"你迟早是我的"的笃定。
柳青青在锦缘路租了一间门面。就在我和沈渡之间——一百一十二号半的位置,
本来是个公共信息栏。她没挂招牌。只在门口放了一束白色芍药。然后,客户就开始流失了。
第一天走了两个。第三天走了四个。第五天——小满把数据摔在桌上:"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们的客户走进她那间铺子,出来的时候就说'感觉那边更合适'——她用了什么招?
催眠术吗?"我盯着客户流失表,指甲嵌进掌心。本月KPI完成率:百分之五十三。
再往下掉就碰到生死线了。我去找沈渡。他的铺面里,绿植终于彻底蔫了。他站在窗前,
背对着我,肩线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紧了。"你的那个'同事',"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管管她。""她有上面的授权。"他转过身来。"我管不了。""授权?什么授权?
你们到底什么公司?总部在哪?我去投诉——""你投诉不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冷漠——更复杂。像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
看着别人往悬崖方向走,喊不出声。"祝锦年。"他很少叫我全名。"有些事情,
你不应该牵涉进来。""你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吃掉我一半客户,
然后告诉我不要'牵涉进来'?"他的唇线压紧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师兄~"柳青青走到沈渡身侧,很自然地把手绕上他的手臂,指尖搭在他的小臂上。
"跟人家计较什么呢?"沈渡的小臂肌肉在她的指尖下面变硬了。
他的下颌角轮廓在皮肤下面凸出来。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但他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在抗拒这个触碰。我看着柳青青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的画面。
胸腔里有个东西收缩了。不是心。比心的位置低一点。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随便你们。
"我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出门的时候耳朵里嗡嗡响。回到工作室,
小满递了杯水过来。"姐——""嗯。""你在生气她抢客户,还是在生气她挽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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