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朝搞“城管”(佚名佚名)_佚名佚名热门小说

建元三年，长安东市，云里街胡饼摊。我把最后三文钱拍在案板上，冲摊主摆手：“老孙头，

这个月的茶水钱，清了。”老孙头眯着眼数钱，忽然抬头：“王亭长，

您上月不是说俸禄才一百二十钱？这都第三回掏钱了，您自己不过了？

”我端起破陶碗喝了口茶，没接话。旁边蹲着啃胡饼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第三回？

上两回是啥事？”老孙头来了精神：“头一回，刘屠户和卖菜的打起来，

他掏三文买了那棵虫咬的菘菜；第二回，东头两个婆娘为晾衣服的地界儿扯头发，

他掏五文买了匹粗布两家分——这回又三文，合着这个月俸禄全填进去了。

”中年男人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你图啥？”我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图个清静。

他们消停了，我就能安稳喝茶。”他笑了。那笑容，不像个小商贩该有的。“有意思。

”他说，“我在长安城待了三十年，头回见你这么当差的。”我打量他一眼。这人四十来岁，

穿一身半旧的皂色深衣，领口袖口磨得发白，但料子细密，是蜀地来的上等锦缎改的。

手指修长干净，没有茧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跑江湖的。

倒像哪家大户出来散心的老爷。“大哥做啥买卖的？”我随口问。“我？”他啃了口胡饼，

“卖山货的。巴蜀那边的药材、皮毛，往长安倒腾。”“巴蜀到长安一千多里，

路上不太平吧？”他看我一眼，眼里有笑意：“怎么，王亭长要给我派兵护送？

”我摆手：“我就是个小亭长，管这条街都费劲，还派兵？我给您烧柱高香还差不多。

”他哈哈大笑。笑完了，他指着远处正在收摊的刘屠户：“那人前天还举刀要砍人，

今天见你就点头哈腰的。你咋收拾他的？”“没收拾。”我说，“我请他在街口喝了碗茶。

”“喝茶？”“对。”我端起茶碗，“就这个。我跟他说，你今天砍了他，明天就得蹲大狱，

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他愣了半晌，把刀收了。第二天，主动给卖菜的老汉赔了棵菘菜。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么简单？”“大哥，”我看着他，“老百姓没那么复杂。

他们就是活着，就是想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你要是真为他们着想，他们心里有数。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更深了。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我抬头一看，愣了。

一队金甲骑兵正从街口拐进来，当先一人身高八尺，甲胄鲜明，腰间挎着天子剑。

骑兵们到我面前，齐刷刷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我手里的茶碗啪嗒掉在地上。

中年男人慢慢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低头看我。“王亭长，”他说，

“朕在未央宫待了二十年，头一回听人把‘收买人心’这事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弯下腰，捡起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碗，朕替你收着。”他把碗揣进怀里，冲我咧嘴一笑，“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进宫，

朕还你。”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看我一眼。“对了，你刚才说那个——‘派兵’？

”我愣愣地点头。他笑了笑。“早晚有一天，朕让你真派一回。

”---1 亭长我是三个月前穿来的。醒来的时候，躺在东市后巷的乱草堆里，

浑身疼得像被马车碾过。旁边蹲着个老头，见我睁眼，激动得扯着嗓子喊：“醒了醒了！

亭长醒了！”亭长。汉代的亭长，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基层公务员，

管片警加城管加街道办主任的合体。我管的地盘是东市云里街，从东到西三百七十二步，

南北宽不过两丈。辖区包括十九个固定摊贩、三家酒肆、一家胡饼铺子，外加二十七户居民。

工资？每月一百二十钱。够买啥？够买六斤狗肉，或者三斗粗粮，

或者——像老孙头说的——“够您掏三回平事钱”。我的前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亭长，姓赵，

干了二十三年，临退休时握着我的手说：“小王啊，这条街，人杂事多，

但有一点你记住——别把老百姓不当人。你把他们当人，他们就把你当回事。”说完这句话，

他当天下午就收拾铺盖回了老家。我连顿送行酒都没混上。

张顺和李老实是我仅有的两个手下。张顺，二十出头，东市本地人，

腿脚勤快但脑子不太灵光，优点是听话，缺点是太听话。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但要是东边是堵墙，他也敢往上撞。李老实，三十五六，沉默寡言，据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当过兵，打过匈奴，右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他从不提过去的事，我也从不问。这两个人，

就是我的全部班底。上任第一天，我就遇上事了。刘屠户，四十出头，满脸横肉，

在东市卖了十二年猪肉。他摊子隔壁是个卖菜的老汉，姓陈，孤寡一人，靠两分菜地过活。

那天上午，刘屠户在陈老汉的摊子上挑了棵菘菜，回去切开，发现里头有条青虫。

他拎着菜刀就冲过去了，非说陈老汉是故意的，要退钱。

陈老汉不干：“你挑的时候看好了的，出了摊子不退，这是规矩！”“规矩？

”刘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插，“老子今天就把规矩改了！”我去的时候，

围观的人已经围了三圈。没人拉架。张顺紧张得直拽我袖子：“亭长，这人杀猪的，

手里有刀……”我没理他，挤进人群，站到刘屠户面前。“刀放下。

”刘屠户瞪着我：“你谁啊？”“云里街亭长，王志安。”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见我又瘦又小，脸上横肉抖了抖：“亭长？一个亭长也敢管老子的事？”我没跟他废话，

从怀里摸出三文钱，拍在陈老汉的菜摊上。“这棵菘菜，我买了。

”然后我看着刘屠户：“钱我出了，事儿就算平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去衙门。到了那儿，

你亮刀的事就得另算——按律，持刀行凶，轻则杖八十，重则流两千里。你掂量掂量。

”刘屠户脸上的横肉僵住了。他看看我，看看那三文钱，又看看陈老汉，忽然把刀收了。

“行，”他瓮声瓮气地说，“今天给王亭长面子。”人群散了。张顺凑过来，

一脸崇拜：“亭长，您真行！”李老实蹲在旁边，闷声说：“亭长，您这法子好是好，

可每次都自己掏钱。一个月一百二十钱，够您掏几回的？”我没吭声。够掏几回？够掏四回。

今天这是第一回。往街口走的时候，经过胡饼摊子，老孙头喊我：“王亭长，

有个客官请您喝茶！”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

正蹲在路边，冲我招手。“王亭长，”他说，“过来坐，我请客。”我走过去，

在马扎上坐下。他递给我一碗茶——是我那破陶碗，缺的那个口还在。“我刚才看了全程，

”他说，“三文钱，平了场人命官司，值。”我接过茶碗：“不值。刘屠户那性子，

早晚还得惹事。”“那你还掏钱？”我喝了口茶：“先平眼前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那天下午，我俩蹲在街口，喝了三碗茶，聊了半个时辰。

他问我老家是哪儿的，我说东海那边，小地方。他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就我一个。

他问我读过书没有，我说读过几天，认得几个字。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不问，我就不说。

临走时，他拍拍我肩膀：“王亭长，我明天还来。”我点点头：“行，茶管够。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我叫刘仲。你呢？”“王志安。”他笑了笑，

转身消失在人群里。张顺凑过来：“亭长，这人谁啊？看着不像普通百姓。

”我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深衣是蜀锦改的，鞋子是官靴的样式，腰带上那块玉，

我在未央宫的画册上见过——那是诸侯王才能佩的螭纹玉。“不知道。”我说，

“反正不是来买胡饼的。”---2 杀鸡刘仲连着来了七天。每天早上辰时准点到，

买一个胡饼，蹲在街口，一边吃一边看我处理纠纷。他看得仔细，从不插嘴，

偶尔问我一两句，问完了就继续看。第七天下午，云里街出事了。西头新开了家酒肆，

招牌上写着“聚贤楼”三个字，口气不小。老板姓钱，据说是廷尉府赵禹大人的远亲，

开业三天，已经把隔壁两个摊子的位置挤占了一半。孙驼子是我这条街上资格最老的摊贩，

卖了四十年杂货，地盘是从他爹手里传下来的。聚贤楼开业第二天，

他就发现自己的摊位被占了三尺。他去找钱老板理论。钱老板手下的两个伙计，

把他推了出来。孙驼子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流了一摊血。我去的时候，

他正被人扶着坐在路边，膝盖上的血把裤腿都染透了。“王亭长，”他看见我，眼眶红了，

“我的地盘没了。”我蹲下看了看他的伤，站起身，往聚贤楼走。张顺在后面追我：“亭长！

那是赵禹的人！”我没理他。聚贤楼门口，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着，见我过来，伸手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我指了指腰上的牌子：“云里街亭长。你们占了三尺地，退回去。

”壮汉笑了。他凑近一步，低头看着我：“你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赵大人的远亲。赵大人，

廷尉府的。识相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抬头看他。这人比我高一头，膀大腰圆，

一脸的横肉，跟刘屠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我不怕。“赵大人的远亲，也得守法。”我说，

“按大汉律，占道经营，初犯杖二十，再犯徙边。你们自己掂量。”壮汉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他回头冲店里喊：“兄弟们，听见没有？这不知死活的小亭长，要杖咱们！

”店里出来四五个人，把我围在中间。张顺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

李老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按在腰上——那里别着一把短刀，他从不离身。

“老实，”我头也不回，“别动刀。”他的手动了一下，又放下了。我看了看围着我的人，

忽然笑了。“行，”我说，“你们人多，我不跟你们硬来。”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怂包！”“什么亭长，就是个孬种！”张顺追上来，

脸都白了：“亭长，咱们报官吧！”我没吭声，走到孙驼子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

“驼子叔，你放心，三天之内，我给你把地盘要回来。”孙驼子愣了：“王亭长，

那可是赵禹的人……”我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赵禹的人，也得守法。”那天晚上，

我把张顺和李老实叫到屋里。“明天一早，你俩去聚贤楼盯着。他们什么时候开门，

什么时候往里进人，进的什么人，有没有卖禁酒，都给我记下来。

”张顺紧张得直咽口水：“亭长，记这些干啥？”“干啥？”我冷笑一声，“查他个底儿掉。

占道经营、无照营业、私卖禁酒、雇工未备案——四条大罪，够他喝一壶的。

”李老实难得开口：“亭长，就算查出来，县衙敢办吗？那可是赵禹的人。”我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你打过匈奴，对吧？”他点头。“你怕匈奴吗？”他摇头。

“那你怕赵禹？”他没说话。我笑了。“一个道理。匈奴再凶，也有怕的东西。赵禹再大，

也得守法。守法的人，不怕他；不守法的人，才怕他。”李老实看着我，眼神变了。三天后，

我把证据收齐了。占道经营，有孙驼子作证；无照营业，

查不到他在官府备案的记录；私卖禁酒，张顺亲眼看见他从后院搬出三坛酒，

卖给了一个熟客；雇工未备案，他那几个伙计，一个都没有身份文牒。我把这些写在竹简上，

揣进怀里，去了长安县衙。县丞姓王，四十多岁，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多年没出过衙门的人。

他听我说完，呵呵一笑：“王亭长是吧？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本官会处理的。

”我等了三天。聚贤楼照开，孙驼子的地盘还在缩。第四天下午，刘仲又来了。他蹲在街口，

一边啃胡饼一边看我。我坐在马扎上，一声不吭。“怎么了？”他凑过来，

“今天蔫头巴脑的？”我把事情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那县丞，收了钱。

”他说。我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咬咬牙：“往上告。”“往上？”他挑眉，“告到哪儿？长安令？还是……”我盯着他。

“告到能管这事的人手里。”他笑了。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后他抬起手，

冲街角挥了挥。一队金甲骑兵从巷子里冲出来，当先一人滚鞍下马，噗通跪在他面前。

“陛下！”我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刘仲——不，刘彻——低头看着我。

“王亭长，”他说，“你不是要告状吗？走，朕带你去见那个‘能管这事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朕，就是那个人。

”---3 君臣未央宫。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进皇宫。刘彻走在前头，换了身玄色龙袍，

那气势跟我蹲在街口啃胡饼的刘仲，简直不是一个人。“小王子，”他回头看我，“跟上。

”小王子。我嘴角抽了抽。这位爷，您能换个称呼吗？一路穿过重重宫门，

最后进了一座偏殿。殿门口站着个中年官员，穿红色官服，看见刘彻进来，噗通跪倒。

“臣赵禹，叩见陛下。”赵禹。廷尉府赵禹。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刘彻没理他，

径直走进殿里，往榻上一坐，冲我招手：“进来。”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下首站定。

赵禹跪在门口，没人叫他起来。“赵禹，”刘彻端起茶碗，语气淡淡的，“你那远亲，

开的什么买卖？”赵禹身子一抖。“回陛下，是……是个酒肆。”“酒肆？”刘彻喝了口茶，

“朕怎么听说，那酒肆占了别人的地盘，还打伤了人？”赵禹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臣……臣不知情。那远亲，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臣从未与他往来——”“从未往来？

”刘彻打断他，“那他怎么打着你的旗号，在长安城里横着走？”赵禹说不出话了。

刘彻把茶碗往案上一顿。“赵禹，你在朕身边二十年，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明白人。现在看来，

你不明白。”赵禹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刘彻挥挥手，“滚。”赵禹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殿里安静下来。刘彻看着我，

忽然笑了。“怎么，吓着了？”我咽了口唾沫：“臣……臣是有点懵。”“懵什么？

”他指了指旁边的席子，“坐。”我小心翼翼地蹭了个边儿坐下。

有内侍端上茶来——这回是正经的漆器茶碗，黑底红纹，精致得不像话。

刘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是我的破陶碗。缺的那个口，还在。“朕说还你的。

”他说，“拿着。”我接过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陛下，这碗……”“这碗怎么了？

”他挑眉，“跟了你多久了？”“三年。”“三年都不舍得换？”他盯着我，“俸禄呢？

都填给那些摊贩了？”我没说话。他叹了口气。“王志安，”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你知道朕为什么蹲在你那街口，啃了半个月胡饼吗？”我摇头。“因为朕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