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烟阿拾《家国大义我与将军人鬼两相依》完整版在线阅读_谢临烟阿拾完整版在线阅读

我死在雁门关下。二十四岁。城破，兵尽，援绝。身后是千里平川，再无险可守。箭用光了，

刀砍钝了，我靠在城砖上，看敌军一步步逼近。没有痛，只有冷。我叫谢临烟，

曾是大曜镇守北疆的女将军。这一生，上马执戈，下马抚民，没负过国家，没负过百姓，

最后负了自己。魂魄离身的时候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我没有走。

我留在了这片我守了十年的土地上。我能走，能看，能说话。只是别人看不见我，

也听不见我。风穿过我，人穿过我，日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一点温度。我就这样，

在人间飘了三十七年。看着王朝更替，旧土换新朝；田野荒芜又重耕，一代人老去，

一代人出生。心早就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我以为会一直这样，

直到某天无声散掉。直到遇见阿拾。遇见她那天，是个阴雨天。村子刚遭过乱兵，

房屋塌了一半，路上空荡荡的，只有积水和烂泥。我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看雨丝一点点打湿地面。然后我看见了她。一个小姑娘，大约六七岁，不合身的旧布衫，

裤脚磨破，赤着脚踩在湿冷的泥里。挎一只小竹篮，装着几把野菜，走得慢，却很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得不像个孩子。她走到老槐树下，停下，抬头，直直看向我。

我微微一顿。不是看向我站的地方，是看向我。她眨了眨眼，很小声地问：“你是谁？

”我沉默片刻。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能看见我。我开口，声音很轻，

只有她能听见：“一个过路人。”“你不怕我？”她摇摇头：“你不像坏人。”她放下篮子，

坐在树根上，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抬头看我：“你也没地方去吗？”“嗯。

”“那你跟我一起吧。”她说，“我住后面破窑里，有地方遮雨。”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无处可去，跟谁都一样。那天我知道她叫阿拾。爹娘都死在乱兵里，一个人活着。

我跟着她回了破窑。很小，很暗，四面漏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她把野菜倒在破碗里，

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递向我。“给你。”“我不用吃。”我说。

她轻轻“哦”了一声，自己慢慢啃着，不再勉强。她不问我为什么不用吃，不问我衣着古怪，

不问我为什么总在阴影里。她只是接受了我的存在。从那天起，我便跟着她。她挖菜，

我在旁边站着。她捡柴，我在后面跟着。夜里她缩在草堆睡觉，我就守在窑口。

她会跟我说话，说今天挖到了什么菜，说哪条路安全，说夜里听到的风声。我偶尔应一两句。

她是唯一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我教她辨认野菜，哪些能吃，哪些有毒。我教她辨认方向，

看星，看日影，不至于在荒野里迷路。我教她写字，用树枝在地上划。她学得认真，

一笔一划，从不偷懒。她叫我：“谢姐姐。”我没告诉她我是死了的人。也没告诉她，

我曾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没必要。我只是一个陪着她的人。阿拾慢慢长大。从六七岁，

到十一二岁。身形单薄，却挺得直，像崖边的小树。她依旧话少，依旧安静，

眼神却越来越亮。会照顾村里老弱，把多挖的菜分给别人，有人欺负弱小，她便站出来。

不吵不闹，只平静挡在前面。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一次，泼皮进村抢粮，阿拾拦在中间。

人小力薄，半步不退。我站在她身侧，开口说话，他们听不见，只莫名发慌，骂两句便走了。

事后她抬头看我：“谢姐姐，是你帮我的，对不对？”“是。”“你是不是很厉害？

”我望向远山，轻声：“以前是。”她不问过去。只信我，只依靠我。夜里，她躺在干草上，

轻声说：“谢姐姐，我以后也要做厉害的人。”“做什么？”“保护别人。”她说，

“像你一样。”我心口轻轻一涩。我已经什么都保护不了了。阿拾十二岁那年，

在一间塌了的旧书斋里，捡到一本残册。纸页发黄，残缺不全，

上面记着几十年前的北疆战事。她一页一页翻，忽然停住。那一页写：镇边女将谢临烟，

守关十年，城破身死。她抬头，看向我，眼睛很静，没有惊讶，没有害怕，

只有一点极淡的难过。“谢姐姐，是你，对不对？”我点头：“是。”她把册子抱在怀里，

低下头：“他们都忘了你。”“忘了也没关系。”我说。“我不会忘。”她轻声，“我记得。

”从那天起，她依旧叫我谢姐姐。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她开始主动问我当年的事。不问厮杀，不问胜负，只问：“那时候的百姓，苦不苦？

”“边关的冬天，冷不冷？”“你守在那里，怕不怕？”我如实说：“苦。”“冷。

”“不怕。”“为什么？”“身后有人。”我说，“不能退。”她记住了。记在了心里。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子在变淡。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一年，慢慢变淡。我是战死之魂，

执念太重，才留了这么多年。如今山河几经易手，当年的国，早已不在。我的气，在散。

我不在意。活过，守过，死过，够了。可我在意阿拾。她天生眼清，能看见我，能听见我。

可长年相伴，我的死气，一点点侵进她的身子。她容易累，容易咳，脸色常常发白。

大夫只说体虚，开不出方子。我知道，是我害的。我试过离开。走远，再远，

走到她看不见我的地方。可她会哭。站在村口，

一遍一遍喊：“谢姐姐——你回来——”“我不生病——你别丢下我——”她一哭，

我就心软。三十七年不动的心，因为一个小姑娘，一软再软。我回来了。她扑过来想抱我，

手从我身上穿了过去。她僵在原地，眼泪掉下来。“我碰不到你。”“嗯。

”“以后能不能碰到你？”我沉默，没说话。不能。永远不能。阿拾十五岁这年，

北疆又乱了。新朝不稳，外族南下，兵锋再一次压到边境。百姓再一次流离失所。

我站在高处，看着烟尘滚滚而来。旧伤未愈，新乱又起。这片土地，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阿拾站在我身边，望着远方，轻声说：“谢姐姐，我懂你当年了。”“懂什么？”“不能退。

”她说，“后面都是老人和孩子。”她开始组织村里剩下的人。转移，藏粮，挖洞，守路。

冷静，果断，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听她的。她成了主心骨。我看着她，

像看到年轻的自己。只是她比我幸运，有人在她身边。我当年，只有自己。可她的身子，

越来越差。一到夜里，就咳得睡不着。脸色白得像纸。我清楚，我再留下去，她会死。

我用一生守护百姓，到头来，却要亲手害死唯一一个记得我、陪着我的人。这是我这辈子，

最痛的一件事。兵祸越来越近。村子随时会被踏平。几百老弱，没有兵，没有甲，

只有锄头木棍。阿拾站在村口，望着烟尘，手紧紧攥着。她不怕死，她怕护不住这些人。

我站在她身边。我能做什么？我不能拿刀，不能拉弓，不能挡在前面。我只是一缕魂。

可我还有最后一点东西。一身守土的气，一腔未凉的血，一缕不散的忠魂。我可以散。

散进天地，散进这片土地。一部分，化作安定之气，暂时稳住乱局，为百姓争取逃命的时间。

一部分，化作生机之气，渡给阿拾，把侵在她身上的死气，全部带走。以我消散，

换家国一息安，换她一世平安。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不后悔。那天夜里，月亮很淡。

阿拾坐在窑口，靠着我，轻声说话。她咳了几声，声音很轻。“谢姐姐，我会不会死？

”“不会。”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保证。”她抬头，看了我很久，

忽然说：“你要走了，对不对？”我一怔。她笑了笑，很轻，很安静：“你最近越来越淡了，

我看得见。”我沉默。“你要去哪里？”“回家。”我说。“你的家在哪里？

”“在这山河里。”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手上，没有声音。“我不想你走。”“我知道。

”“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你会很强。”我说，“比我强。”她抬起头，眼里有泪，

却极坚定：“我会守住他们。你没守完的，我替你守。你没做完的，我替你做。”我看着她，

轻轻说：“好。”我开始消散。很静，很轻，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异象。

就像水汽在日光里，一点点消失。阿拾伸手，一遍一遍穿过我的身子。不哭喊，不崩溃，

只是安静流泪。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空处。“谢姐姐。”“我在。”“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她咬着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阿拾。”我叫她。“嗯。

”“好好活着。”我说，“护着身边的人，护着这片地，别恨，别怨，别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