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渡第一次见到姜念,是在肿瘤科住院部的走廊里。那天他照例来医院做心理咨询。
七年了,从十六岁确诊抑郁症开始,每周三次的咨询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不会跟咨询师说太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坐着,等那五十分钟过去。咨询师换过好几个,
都说他配合度低,他也只是听着,不解释。他没想解释。一个人待着挺好。
那天从咨询室出来,他沿着走廊往电梯走。走廊很长,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他走得慢,不是因为不想走快,
是因为快和慢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你别动啊,马上就好。
”那声音很轻,但很亮。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让人想抬头看。他抬头了。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病号服,光头上扣着一顶毛线帽,
帽子上有两个小熊耳朵。她正弯着腰,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的伤口涂药。
那猫脏兮兮的,后腿上有道血痕,却乖顺地躺在她脚边,偶尔喵一声。
“等会儿我去给你偷根火腿肠,”女孩继续说,“护士姐姐今天查房早,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沈渡放慢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消息,
没注意脚下,一脚踢翻了走廊边放着的塑料水桶。水哗啦淌了一地,那只猫惊叫着窜出去,
撞翻了女孩手里的药瓶,碘伏洒了她一身。女孩愣住了,抬头看他。沈渡也愣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七年了,他很少开口说话,
偶尔不得不说的那几个字,每一个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此刻他站在那一地狼藉里,
看着那个被他泼了一身碘伏的女孩,想说对不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活了二十三年,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然后女孩笑了。“没关系!”她已经站起来,
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狼藉。棉签、药瓶、洒了的碘伏,她一样一样捡起来,动作很快。
“猫没事就行,”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别动啊,地上滑,我去拿拖把。”她跑开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狼藉和她的背影。两分钟后她拿着拖把回来,
已经把地上收拾干净,又跑去给猫上药。沈渡还站在原地。“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抬头看他,笑了,“没事啦,别放心上。你是来看病人的?”沈渡摇了摇头。
“那是……”“我来做咨询。”他说。五个字,每个字都很轻。他说完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个干什么?但女孩只是眨了眨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她说,
语气平常得像他说的是“我来买瓶水”。没问为什么来做咨询。没问是什么问题。
没问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只是一个“哦”。沈渡愣了一下。“我叫姜念。”女孩说,
“你呢?”沈渡沉默了几秒。“沈渡。”“沈渡。”她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回来,在她脚边打转。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抬头冲沈渡笑了笑。沈渡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不是因为好看。
医院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但姜念的笑不一样。那笑容太亮了,
亮得让他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
有人可以这样笑。他不知道那叫阳光。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那天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给猫上完药,看着她把东西收拾好,
看着她冲他挥挥手说“下次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后来他往回走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电梯。他折回去,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忽然想,
下次来咨询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她?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发现自己有点想知道。
二第二次见到姜念,是三天后。沈渡从咨询室出来,经过那天的走廊,
看见她坐在同样的位置。这次没有猫,她一个人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她先看见他,
冲他挥了挥手。“沈渡!”他顿住脚步。她记得他的名字。“你来做咨询?”她合上书,
“坐一会儿?我刚打完针,护士让我观察半小时。”沈渡犹豫了一下。他从来不跟人坐。
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停留。从来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看什么书?”“漫画。”她把封面给他看,“《海贼王》。”沈渡没说话。“你看过吗?
”“看过一点。”“好看吧?”她眼睛亮起来,“我最喜欢路飞,他说他要成为海贼王,
所有人都笑他,但他真的在往那个方向走。我觉得这样特别好。”沈渡看着她,没接话。
姜念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我小时候也想当漫画家,后来发现画得不行,
就改当读者了。也挺好,不一定要自己做,看别人做也行。”“为什么画得不行?
”“没天赋呗。”她耸耸肩,“我努力过,画了三年,还是那个水平。我妈说,念念,
咱们换个方向吧。我说好。”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渡想起自己。
画画、弹琴、打球,什么都学过,什么都半途而废。父亲每次都说:“你就是这样,
做什么都不行。”他没反驳。他知道自己不是不行,是不想。不想做给任何人看,
不想证明什么。活着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意义。“你呢?”姜念问,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沈渡想了想,摇头。“没有?”“没有。”姜念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那种“你怎么能没有梦想”的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也挺好。
”她说,“不用着急,慢慢找。”沈渡愣了一下。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话。
咨询师说“你要找到生活的意义”,父亲说“你要振作起来”,母亲说“你别想那么多”。
从来没有人说,不用着急,慢慢找。“你呢?”他听见自己问,“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姜念笑了。“很多啊。”她说,“想去海边,想去看樱花,想吃遍全中国的火锅,
想把所有想看但没看的漫画都看完。”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两年时间,应该够吧。
”沈渡看着她。他知道她说的是两年。病床头的病历卡上写得清清楚楚。“够吗?”他问。
姜念想了想,笑了。“不够也得够啊。”她说,“能活多久又不是我说了算,
但怎么活我说了算。”那天沈渡在走廊里坐了很久,直到护士来叫姜念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那么久。他只是觉得,听她说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像有一扇很久没开过的窗,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他走的时候,姜念冲他挥手。“下次见啊。
”他点点头。下次。他想。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三后来沈渡开始主动来肿瘤科。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会来。有时候姜念在做治疗,他就在走廊里等着。
那只叫小橘的流浪猫认识他了,会蹭过来在他脚边打盹。姜念的妈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愣了一下。“你是念念的朋友?”沈渡点点头。“她……在输液,还有一会儿。
”姜妈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你坐着等?”他又点点头。姜妈妈没再说什么,
进去陪女儿了。出来的时候,她给沈渡倒了杯水。“念念说,你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她轻声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辛苦吗?”沈渡摇头。
姜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他也看不懂的东西。
“念念那孩子,”她说,“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好处想。生病这两年,
我没见她哭过一次。”沈渡没说话。“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是真的不难受,
还是怕我们担心。”沈渡握着那杯水,没动。他想起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想活,
还是怕让人失望。姜妈妈叹了口气,又进去了。那天姜念输完液出来,看见沈渡还在,
冲他比了个耶。“今天顺利,只扎了两针。”她说,“上次扎了三针,护士姐姐比我紧张。
”沈渡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很多,新旧叠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青紫色,
密密麻麻像一幅画。“疼吗?”“扎的时候疼,一会儿就好了。”她晃晃胳膊,“走,
去食堂?我请你吃包子,他们家的肉包子特别好吃。”沈渡站起来,跟着她走。走了一段,
他突然开口:“你妈妈刚才跟我说,你没哭过。”姜念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我妈爱操心。
”她说,“哭什么呀,哭又没用。”“可是难受……”“难受是真的。”她回头看他,笑了,
“但难受不代表一定要哭。我可以做别的事啊,看书、吃东西、跟猫玩、跟你聊天,
难受慢慢就过去了。”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戴着那顶小熊耳朵帽子,瘦得像一根芦苇,却站在那里冲他笑,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忽然有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走啦。”她拉了他一把,“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手很凉。隔着袖子拉了他一下,那点凉意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手腕上。
四十二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姜念的病房里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一棵光秃秃的树。
她有时候会盯着那棵树看很久。“想什么呢?”沈渡问。“在想它春天的时候什么样。
”她说,“应该会发芽吧,长叶子,说不定还会开花。”沈渡看着那棵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开花。“想看吗?”他问。“想啊。”她说,
“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沈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姜念忽然问:“沈渡,你看过海吗?
”“看过。”“什么时候?”“小时候。”“和谁?”“父母。”姜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沈渡不说了。她也没追问,只是说:“我没看过。想去。”沈渡看着她。“那就去。
”“走不动了。”她晃晃手里的药袋子,“这些家伙不让我走远。”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背你。”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认真的?”他点点头。姜念看着他,
忽然不笑了。“沈渡,”她说,“你知道我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随时可能走不动、说不出话、什么都做不了了吧?”他还是没说话。
“那你还……”“知道。”他说。两个字,很轻,但很稳。姜念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眨回去。“那,”她说,“咱们得计划一下。不能只去海边,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那天下午,他们在医院走廊里,用一张餐巾纸列了一个清单。海边。
樱花。火锅。雪山。沙漠。草原。漫展。寺庙。老胡同。看一次日出。放一次风筝。
在屋顶上喝啤酒。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很长的林荫道。姜念写得很慢,因为她没什么力气。
写几个字就要歇一会儿。沈渡说我来写,她说不行,我的清单我自己写。
那张餐巾纸被她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挤在一起,有些地方还被笔尖戳破了。“够吗?
”沈渡问。姜念看着那张纸,笑了。“不够也得够啊。”五他们出发的那天,是二月初。
沈渡借了朋友的车。他没告诉朋友是为什么,朋友也没问。朋友只是把车钥匙给他,
说小心开。他点点头。他把后座放平,铺上厚厚的垫子。垫子是他专门去买的,最厚的那种,
怕她硌着。又买了个抱枕,是小橘猫的形状。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但看到她之前总跟那只流浪猫玩,就买了。姜念坐进去的时候,惊讶地抱着那个抱枕。
“你买的?”“嗯。”姜念抱着那个抱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沈渡,
你过来一下。”他凑过去。她伸手,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你这里,”她说,
“总是皱着。现在松开了一点。”沈渡愣在那里。车开出城市,往海边去。
姜念一路上都在说话,指着窗外说这个那个,沈渡听着,偶尔应一声。开了四个小时,
到了海边。那天天气不太好,阴天,风很大,浪也很大。姜念站在沙滩上,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沈渡扶着她的胳膊。“好冷。”她说,却一直在笑。“回去吧?
”“再待一会儿。”他们就那么站着,听着海浪的声音。过了很久,姜念忽然说:“沈渡,
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要是死了,就把骨灰撒在海里。”沈渡没说话。“但现在我不想。
”她说,“我想埋在一棵树下,最好是会开花的树。春天的时候,有人路过,能看到花。
”她转过头看他。“你帮我种一棵好不好?”沈渡看着她。她站在风里,
瘦得好像随时会被吹走。但她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期待。“好。”他说。姜念笑了。“谢谢。”回去的路上,
她在车里睡着了。沈渡把车停在服务区,给她盖好毯子,看着她睡着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发白,像所有累了的人一样。她睡着的时候,
看起来才像一个病人。沈渡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家,
等父母回来,等到睡着也没等到。想起学校里那些人,在他背后说“怪胎”。
想起无数个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明天为什么要来。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消失。但至少现在,他没想它们。他在看她。
六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樱花还没开,他们就去了一个植物园,看了温室里的热带植物。
姜念站在一棵巨大的仙人掌前面,说这东西真像她表弟,都长着一张欠揍的脸。
沈渡不知道她表弟长什么样,但他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姜念看见了。“你笑了。
”她说。沈渡没说话。“你应该多笑笑,”她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火锅吃了三次。
有一次辣得姜念眼泪都出来了,却还在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好吃”。
沈渡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把她面前的辣锅换成了清汤。“干嘛?”她抗议。“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你眼泪都出来了。”“那是辣的,不是难受。”沈渡看着她。“我知道。
”他说,“但还是别吃了。”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她说,“听你的。
”雪山去不了,他们就在山脚下远远看了一眼。姜念说够了,看到就行了,
不一定非要爬上去。但沈渡知道她想爬。她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山顶,看了很久。
“下次吧。”她说。沈渡没说话。沙漠也去了,她走不动,沈渡背着她走了几百米。风很大,
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原来沙漠是这样。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好看吗?”他问。“好看。”她说,“你累不累?
”“不累。”“骗人。”“真的。”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湿的东西。他没回头。草原还没绿,他们去了也没看到想象中的景色。
但姜念还是开心,坐在枯黄的草地上,说想象一下,三个月后这里全是绿的,
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那时候我还能来吗?”她忽然问。沈渡没说话。“开玩笑的。
”她很快说,“我现在就在,就行了。”漫展她想去,但正好赶上她化疗,没去成。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医院里翻着手机看照片,说下次吧。寺庙去了。姜念跪在佛像前,
很认真地拜了拜。出来的时候沈渡问她求了什么。“没求。”她说,“谢谢。”“谢谢什么?
”“谢谢让我看到这些东西。”她抬头看着天空,“谢谢让我认识你。”沈渡没说话。
胡同去了。他们在胡同里走了很久,姜念走不动了就歇一会儿,歇完了继续走。
有个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冲他们笑了笑。姜念也冲她笑。“你看,”姜念说,
“活着真好。”日出没看到——那天阴天。他们坐在山顶等了一个多小时,天亮了,
太阳没出来。姜念说没关系,下次再来。风筝放了,在广场上跑了好远。姜念跑不动,
沈渡替她跑,风筝飞起来的时候她拍手笑。然后风筝掉下来,她又笑。
屋顶上喝啤酒是在他们城市。沈渡找了个朋友的天台,晚上带着姜念上去。她不能喝多,
就喝了一小口,然后抱着啤酒罐子发呆。“在想什么?”沈渡问。“在想,”她说,
“活着真好。”沈渡看着她。“虽然有时候很难,”她说,“但活着真好。”那天晚上回去,
姜念突然发烧。沈渡把她送到医院,在走廊里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姜妈妈出来,
说烧退了。沈渡点点头,站起来。“小渡,”姜妈妈叫住他,“你也回去休息吧。念念醒了,
我让她给你打电话。”沈渡又点点头,走了。走到医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他只知道,他不想走。
七姜念的病情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恶化了。她开始走不动路,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
清单上的事还有很多没做,但她说没关系,反正也看不过来了,看了的已经够多。
沈渡每天都来,坐在床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一天,姜念忽然问他:“沈渡,
你后悔吗?”“后悔什么?”“认识我。”沈渡看着她。她瘦了很多,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了,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他的时候还是带着笑。“不后悔。”他说。
“可是……”姜念的声音很轻,“我走了以后,你会更难过的。”沈渡没说话。“我知道,
”她说,“你本来就很难开心。我走了,你更难开心了。”沈渡沉默了很久。“那你呢?
”他问,“你后悔吗?”姜念想了想。“不后悔。”她说,“认识你很好。”沈渡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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